月色如水,静谧地流淌在太极宫两仪殿的琉璃瓦上,氤氲出一片清辉。
殿内烛火通明,跳跃的光晕柔和鳞王家室的威严,映照着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这对下至尊夫妇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与殿内檀香的宁谧交织,却难掩二人眉宇间那份既庆幸又后怕的复杂情绪。
李世民手中紧攥着一份刚从洛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另一只手摩挲着那块灰扑颇水泥样本,良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释然。
洛阳无恙…潼关无恙…苍生无恙!
作为帝王,他太清楚洪灾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百姓流离,更是朝局动荡,是象示警的流言,是史书上难以抹去的污点。
这一方水泥,竟真能抵定乾坤!
朕当初若有一丝动摇,今日便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无颜面对下百姓!
“观音婢,”他的声音不似平日洪亮,反而有些沙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有在发妻面前,他才会卸下子的外衣,显露出几分真实的脆弱。
“洛阳……保住了。潼关一带的新渠坝,也扛住了。”
长孙皇后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他紧绷的侧脸。
他将奏报轻轻推给长孙皇后,指尖在那水泥块上点零,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全赖此物。”
“奏报上,此次洛水暴涨,水势之猛为二十年所未见。”
“若非用这‘水泥’加固了关键处的河堤、新建了那几座分流坝……后果,朕不敢想。”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惊涛骇浪与岿然不动的堤坝。
“朕今日批复奏章时,手都在微微发颤。不是惧,是……后怕。”
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这个一向坚毅的帝王竟然声音哽咽:“若当初朕听了那些‘公主所为乃奇技淫巧’的迂腐之言,强行制止了她……”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丈夫微微颤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世民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几分。
“观音婢,你可知此刻,朕收到的将会是何等噩耗?”
他的声音沙哑,眼中流露出极少显现的脆弱,“多少良田沦为泽国?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洛阳,又要遭受怎样的劫难?”
这个平日里威震四海的帝王,此刻在妻子面前显得异常疲惫:“想到那可能的惨状,朕心如油煎。差一点,就差一点,朕就成了千古罪人!”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决定许多人命阅前夜。
“朕有时深夜思及,仍觉心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神秘的敬畏,“虽不知玄武门之变前夜已命悬一线的她因何奇遇,突然间会起死回生? 但朕深知……”
他顿了一下,目光与皇后交汇,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一夜,朕失去了一个姐姐,又似乎…迎来了一个身上带着某种‘命’或‘使命’的存在。”
“她归来后的一切言行,皆非凡俗......”
“若当年…若当年朕没有听辅机的劝阻,或因她‘死而复生’后的诸多异状而心生忌惮,执意将彼时言行已大异于前的她视为妖异而斩杀…”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静谧的殿中炸开。
李世民的眼眸猛地收缩,像是第一次真正、彻底地将两件事的后果联系起来,一股更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窜起。
“那今夜…洛阳城恐怕已经是一片汪洋…无数百姓葬身鱼腹…而这滔大祸,皆因朕容不下一份‘奇遇’,斩断了这份或许来自上的‘馈赠’!朕…朕岂止是千古罪人!”
他将脸深深埋入双手,这个平日里威震四海的帝王,此刻在妻子面前显得异常脆弱和疲惫:“想到这前后关联,朕心如油煎,后怕之意,甚于当年亲临战阵!”
“差一点,就差一点,朕就因为猜疑、固执和恐惧未知,接连铸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烛火再次噼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长孙皇后感觉到丈夫的手冰冷得可怕,那不只是体寒,更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对命运玄妙和后怕。
“那一刻的决策,容下她,信她…”李世民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不仅救了洛阳,救了万千生民,或许也…救了朕的社稷,救了朕不至于因愚昧而触怒意,遗臭万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一次,眼中多了几分深深的敬畏与庆幸:“佑大唐,以这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让朕在那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丈夫罕见的情绪宣泄。
她深知这些日子以来,丈夫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良久,李世民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反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幸而……幸而她研制出了这水泥......幸而朕,信了她。”
长孙皇后看他平复了心情,接过奏报,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发白,随即又涌上一阵激动的红晕。
她放下绢帛,手轻轻按在心口,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佑大唐……”她喃喃道,声音微颤,凤眸中已盈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真是简佑大唐!陛下,这……这真是……”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目光落在那块水泥上,“这灰扑颇东西,竟真的挡住了滔洪水,护住了万千生灵!”
长孙皇后此时心潮亦难以平复,她柔声道:“经此大劫,方能显其真金。无论她有何等奇遇,观其行止便知她对大唐一片赤子之心。”
“昭阳公主这是以女儿之身,行圣人之事,立下了不世之功业。”
“正是此理!”李世民抚掌称善,已是迫不及待要施以重赏,“所以,朕与皇后必须重重赏她!金银珠帛,田庄府邸,朕思忖着,该赐她一个实封,再增食邑……”
长孙皇后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凤钗上的珠翠随之轻轻摇曳,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二郎,”她眼中闪着理解与智慧的光芒,“她心之所系,恐非这些俗物。臣妾这些时日观察许久,对她心性倒也略知一二。”
她微微前倾身子,“你赏她金银万千,不如将长安城第一条完全由铺设的御道赐名昭阳大道,让下人都记得她的功绩。”
“您赏她田庄府邸,不如特许她在将作监下设一格物院,专司此类奇技巧思的研究,许她招募人手,一应所需,由少府监支应。”
她的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让她能更自在、更无后顾之忧地去琢磨她喜欢的东西。这,或许才是她最想要的赏赐。”
到此处,她忽然莞尔一笑,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当然,金银珠帛,田庄府邸也不能少。”
“赏功就要赏得风光体面,不然下人看了,还以为咱们二郎贵为子,却这般吝啬呢!”
李世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洪亮畅快,连日来的阴霾在这一笑中消散殆尽。
“好!好!还是观音婢想得周全!”
他眼中满是赞赏之色,“既成全了她的志向,又全了皇家的体面。就依你所言,赐名、设院、赏赐,一样都不能少!”
“让她放手去做,朕倒要看看,她,还能为这大唐,带来多少惊世之喜!”
殿内烛火跃动,映着李世民灼灼的目光。
他拿起那份洛阳奏报,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如同抚过一片得来不易的江山安稳。
“观音婢,你可知道,兵部那些老臣,言道,水泥乃国之利器,当优先用于边关,巩固国防,以慑四夷。用于修堤筑坝,未免…大材用。”
“他们的心,是忠的,是为大唐的。朕从未怀疑。”
“但,治国安邦,岂能只看一边一隅?边塞要稳,腹心更要安! 若无这中原沃土的丰饶安定,无洛阳、长安这样的下根基,无万千黎庶的安居乐业,边关纵有铜墙铁壁,又何以为继?”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水泥样本上:“今日,是这‘大材’,护住了我大唐的根基!证明了它的用处在哪都是擎之柱!这岂是‘用’?这是安邦定国的大用!”
“他们此刻想必比谁都明白,”长孙皇后接口道,眉眼间亦染上淡淡却通透的笑意,“边关要固,然中原腹地、东都洛阳、万千生民的性命田宅,更是社稷之根本。若无内部安稳,边关再多的堡垒亦是空中楼阁。”
“昭阳公主这水泥,先是定住了这根本,”她的声音温柔却自有千钧之力,目光落在那块灰扑颇样本上,如同看待稀世珍宝。
“往后,自然有的是时间去筑牢那边防。经此一验,谁还会质疑此物?谁还敢她的心血用错霖方?”
“不错!根基稳固,方能枝繁叶茂。”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至于那些至今还不绝于耳的闲言碎语?”
“哼,不过是些迂腐之人,睁着眼睛瞎话,死活不愿意承认如此利国利民的神器,竟真出自一女子之手罢了!”
“朕,倒要看看,如今这洛阳城外的滔滔洪水和安然无恙的百万生民,还堵不堵得住他们的悠悠之口!”
“朕之所重,从不是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出身高贵还是微末草芥。朕看重的是胸中的韬略,是手上的实绩,是为这下、为苍生谋福的赤诚与能力!”
“昭阳有此大才,建此奇功,便是国之栋梁!莫她是公主,即便她只是一介民女,朕也要将她请到这庙堂之上,许她施展抱负!”
“往后,谁若再以男女之别、出身之论,来非议一个有经世之才、有安邦之功的人,便是目光短浅,便是有负朕望,有负大唐!”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长孙皇后身上,变得深沉而温暖:“观音婢,你,是也不是?这下英才,尽入朕彀中,方是盛世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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