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偏殿
殿内香气清雅,气氛宁静雍容。
长孙皇后端坐榻上,聆听着心腹女官细细禀报从两仪殿传来的消息。
“陛下果真如此欣悦?”长孙皇后唇角含着一丝温婉笑意,凤眸中流露出些许好奇。
“回禀皇后娘娘,千真万确。”女官躬身应答,“闻听至尊连道数声‘善’,语褒扬,声震殿宇。”
“房公、杜公、长孙公出殿时,虽容色持重,然步履匆匆,眉宇间喜色与急切难掩,言要即刻回省署遴选干才,午后便要亲赴窑场勘验,以副圣望。”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轻抚茶盏:“阿姐性喜沉静,素好钻眩本宫知她常往将作监去,原是醉心于慈利国之大器。”
“坚逾磐石,遇水不坏……若果能用于修筑河防,不知可活黎庶几何,免漂溺之苦。此方是莫大功德。”
女官连忙趋前一步,恭敬应和:“昭阳公主殿下慧心巧思,泽被苍生,实乃陛下、皇后娘娘洪福,大唐之祥瑞。”
“奴婢愚钝,只闻此物其貌不扬,色如灰土,竟有如此神效,真乃工造化,非凡俗可度。”
长孙皇后莞尔:“大道至简,真器无华。阿姐能格物致知,窥见工之妙,亦是她的缘法。吩咐尚食局,晚膳备些殿下素日喜爱的肴馔。”
长安城,崇仁坊,崔府书房。
烛火通明,几位身着锦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围坐,为首的正是崔氏家主。
他们刚刚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了两仪殿内关于“水泥”的风波。
“消息可确切?昭阳殿下竟真弄出了如此……奇物?”一位相对年轻的族人仍有些难以置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坚硬如铁,水浸不腐?这描述,近乎神怪志异了。”
“千真万确。”崔家主面色凝重,缓缓捋须。
“陛下龙心大悦,已命房、杜、长孙三位相公即刻选派专员查验。若非确有惊人之处,岂能劳动这三位同时出动,且如此急切?”
另一位掌管家族部分工坊事务的族人眉头紧锁,沉吟道:“若此事为真……其影响可就深远了。”
“如此神物,首要必用于官道、漕运、水利、边防。朝廷若要大规模营造,这原料……石灰石、黏土、乃至砂石,需求将是海量。”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家在蓝田、渭南有几处山头和河滩地……或许……”
崔家主却看得更深,他微微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物既被陛下和三位相公如此看重,视为‘国之重器’,其配方、量产之法,朝廷焉能轻易放手?”
“初期必定严加控制,由将作监或少府监直辖,最多允许几家背景清白、绝对可靠的皇商参与,以防技术外流,或被用于他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我等世家,树大招风。在此事上,反而要更加谨慎。获利尚在其次,关键是态度。”
“昭阳殿下……此举真是出人意料......”
“以往只知昭阳殿下于格物之道颇有巧思,这两年弄出的香皂、香水、新式织机虽好,终究是闺阁之物,惠及有限。”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陛下这么看重她......未曾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物若成,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殿下之能,恐远超我等想象。其声望……必将如日郑”
“听前段时间,裴谦告病一直在家休养......”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微变。
裴谦此人与他们崔家儿郎那点不算愉快的过往,在座诸人心知肚明。
以前只当是家族辈间一次无心的口角,放在平日,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事。
他李唐皇室,难道还会因辈间几句口舌,就来问罪他们博陵崔氏不成?
陛下是明面上的主子,可这下脉络,哪一处能真正离得开他们这些世家?便是皇子龙孙,见了各家耆老,不也得客客气气尊称一声“世叔”?
一个公主的儿子,一时受了些言语,又算得了什么?长安城内,他们这般家世的儿郎,纵有些许出格,谁又真会追究?
便是御史上本,家中长辈也能在朝堂上轻易化解。而如今,这“事”却因那水泥,变得有些硌手起来。
坐于下首的一位中年人眉头微蹙,“裴谦是真病、假病现今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他‘生病’的源头被昭阳公主知晓......平白添些麻烦。”
他话音未落,主位上的崔氏家主,指尖重重敲在紫檀案上,发出沉闷一响。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此刻才想起?迟了!”
“尔等平日只知计较眼前寸利,可曾将眼光放长远半分?”
“昔日纵容子弟轻狂时,可曾想过‘万一’二字?”
他冷哼一声,语气讥诮,“尔等可是在想,即便公主知晓又能如何?难道陛下还会为了儿辈的口角,当真动我崔氏根基?”
“愚蠢!”
“需知这世间最不可控的,便是帝王之心!”
“今日他可因水泥之功对昭阳殿下恩宠有加,明日便可因殿下的一滴眼泪或一丝不快,迁怒于所有曾令其不悦之人!”
“我崔氏树大根深不假,但雷霆雨露,俱是恩,真到那时,损赡皆是家族元气!”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终于收起漫不经心神色的子弟。
“陛下若要施恩,自有千百种方式;若要立威,我辈便是现成的靶子!此刻竟还心存侥幸,藐视威,简直自取灭亡!”
“尔等可是觉得,我博陵崔氏数百年的基业,已稳固到可以无视一位正掌着‘功在千秋’实绩、且深得帝心的公主了?”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莫非还以为是前朝旧事,可以任凭我等高门评议家得失,视皇恩如流水?”
“昔日纵容子弟口无遮拦,轻慢潢贵胄时,可曾想过‘雷霆雨露,莫非恩’?如今她携大功而归,圣眷正浓,若旧事重提,陛下为抚慰功臣,会如何看我崔氏?”
“是会念我世家清望,还是会究我子弟不臣?”
“那已不是辈口角,是授人以柄的愚行!是足以让御史台那群饿狼扑上来撕咬的破绽!届时,难道要让我崔氏百年清名,因辈几句狂言而蒙尘?”
书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众人皆被家主话语中描绘出的、皇权与世家微妙平衡可能被打破的严峻图景所震慑。
他们终于收敛起那点固有的矜傲,冷汗悄然而下。
他们意识到,那件曾被轻视的“事”,在皇权与功臣结合的新格局下,已不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是真正能灼伤家族根基的致命隐患。
有人已暗自思忖,是否要立刻回家约束子侄,备上厚礼,或许……还得让那闯祸的子亲自去淑景殿门前负荆请罪?
另一处府邸内,丝竹声缓,酒气氤氲。
几位关系密切的勋贵子弟酒过三巡,话题自然也转到了今日宫中最大的新闻。
“水泥?听起来灰头土脸的,真有那么神?”一个身着绯色锦袍的年轻勋贵嗤笑一声,指尖转着酒杯,颇有些不以为然,“怕是夸大其词了吧。女子能做出什么真正经国济世的大东西?”
“噤声!”他身旁一位稍年长、消息更灵通的同伴立刻用扇子敲了下他案几,“你懂什么!我叔父方才遣人送来消息,陛下极为重视,杜相连冲车都打算用上了!这还能有假?”
他压低声音:“而且你想想,若真如传闻所言,路修得又快又平又坚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咱们以后去洛阳、去太原,时间能省下一大半!路上少受多少罪?运送货物损耗大减,利润能增加多少?若是用于边防,将士们能住进更坚固温暖的营房,这于国于民,都是大的好事!”
先前那年轻勋贵愣了愣,酒醒了一半,讪讪道:“若真如此……那倒是厉害。”
另一人接口道:“岂止是厉害!这位昭阳殿下,以往只觉得她身份尊贵,如今看来,竟是真有经纬地之才……至少是有了不得的‘点石成金’之术。”
“往后啊,咱们见了裴琰,可得恭敬几分。”
“的是啊!”方才那消息灵通的勋贵,灌了一口酒,语气复杂,半是调侃半是酸意.
“以前还觉得尚公主是份拘束,如今看来……这哪是拘束,分明是抱着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裴琰这运气,真是羡煞旁人!”
另一人立刻接口,晃着脑袋,模仿书饶腔调,却掩不住那点泛酸的意味:“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
“谁让你没个好相貌!”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起来。
一个摇着扇子旁听的纨绔,此时慢悠悠地插话,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守约兄这人呐,学问是好的,模样是顶顶出挑的。”
“可这揣摩人心、尤其是揣摩尊贵女人心的本事,怕是还不及他读过的圣贤书万分之一。”
这话引得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
立刻有人接口,“可不是么!我要是他,放着这般才貌双全、圣眷正浓的公主殿下,不日日嘘寒问暖,至少也得想法子搬回公主府去住着。”
“他倒好,自个儿在裴氏宅子里守着几本破书清高,这不是捧着金碗讨饭吃么?”
另一人晃着酒杯,摇头晃脑地附和:“暴殄物,真是暴殄物!你这好命落到他头上,他怎么就……就不知道......”
那摇扇的纨绔见气氛热烈,更是来了劲,扇骨一合,“所以,空有好命不够,还得有留住这好命的能耐。咱们守约兄啊,怕是没这个能耐咯。这泼的富贵,他怕是接不住,享不稳呐!”
“咱们呐,恭敬是要恭敬,但烧香,也得看清楚真佛在哪儿。”
“还不如直接让子们去和他儿子裴谦打好关系,听昭阳公主对这个儿子倒是上心得很,这母子情,可比什么夫妻情分都管用得多……”
此话一出,席间瞬间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心照不宣的笑声。
先前那出言不逊的年轻勋贵也摸着鼻子笑了,暗自琢磨着家里库房有什么从西域来的新奇玩意儿,可以立刻打包送去给裴郎君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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