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倾泻在后山寒潭之上。
沈清鸢、墨铮、风青鸢三人立于潭边。潭水幽深，泛着粼粼银光。簇乃清鸢阁后山禁地，平日鲜有人至。万枭临终前那句“秘藏在……寒潭……石中石……”在沈清鸢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确定要现在下去？”墨铮望着深不见底的潭水，皱眉道，“你伤势未愈，而且……”
“而且今夜正是月圆之夜。”沈清鸢接过话头，“毒狼王随时可能来犯，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对抗幽冥之门的办法。”
她看向风青鸢：“青鸢，你在潭边守着。若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风青鸢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信号烟花。
沈清鸢又看向墨铮：“你的左臂……”
“无碍。”墨铮活动了一下右肩，“一条手臂，足够用了。”
两人不再多言，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水靠。沈清鸢在口鼻处涂上特制药膏——这能让她在水下闭气更久。墨铮则用油布将断臂处包裹严实，以防进水感染。
“准备好了吗？”
“嗯。”
两人纵身跃入寒潭。
潭水冰冷刺骨，饶是沈清鸢早有准备，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墨铮更是闷哼一声，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
他们迅速下潜。潭水清澈，月光透过水面，在水下投出道道光柱。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也越低。
沈清鸢取出夜明珠，微光勉强照亮方圆数尺。她依照万枭遗言的提示，在潭底寻找“石中石”。
潭底铺满卵石，长满水草。两人仔细搜寻，一刻钟后，墨铮忽然指向一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镜，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沈清鸢游过去，伸手触摸石面。触手冰凉，却又奇异地微微发热。她凑近细看，发现石面上有极细微的纹路，形如展翅青鸢。
就是这里！
她从怀中取出那半枚闭目青鸢玉佩，按在石面的青鸢纹路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玉佩与石面纹路完美契合，随后缓缓沉入石中！
石面泛起涟漪，如同水面。接着，整块青石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最后“轰”的一声，青石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沈清鸢打手势示意墨铮心，自己率先游入裂缝。
裂缝内没有水，空气干燥，竟是个密闭空间。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两人沿石阶而下，走了约三十级，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然石室，约五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玉匣。
玉匣通体碧绿，雕工精美，匣盖上刻着四个古篆：百毒纲目。
“百毒纲目……”沈清鸢喃喃道，“这就是药王沈青留下的秘藏？”
她心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卷羊皮，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图案。开篇写道：
“余沈青，游历下五十载，集毒、医、药、蛊之大成，着此《百毒纲目》。上卷载解毒之法，下卷载制毒之术。然毒术害人，非不得已不可轻用。后世得此卷者，当以救人为先，济世为怀，切记切记。”
沈清鸢快速翻阅。纲目上卷果然主要记载解毒之法，从常见毒药到奇毒蛊术，都有详细解法。她很快找到关于“狼王蛊”的部分：
“狼王蛊，塞外狼部秘传邪蛊。中者初时无异，三月后蛊虫入心，神智渐失，终成傀儡。解法有三：一曰‘以蛊攻蛊’，以金蚕蛊吞食狼王蛊，然风险极大；二曰‘换血洗髓’，需至亲之血为引，九死一生；三曰‘三药齐服’，需山雪莲、千年灵芝、龙血木三味圣药，辅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方可根除。”
沈清鸢心中一沉。山雪莲、千年灵芝、龙血木，都是稀世珍宝，可遇不可求。而且还需要施蛊者——毒狼王的心头血，这几乎不可能。
“看这里。”墨铮指着另一段，“‘幽冥之门，上古邪阵，以血月石为基，需药王血脉为引，十七处女之血为祭，月圆之夜可开。门开则幽冥狼魂现世，附体者可获无敌之力，然神智必失，终成只知杀戮之怪物。破法有二：毁血月石，或杀主持者。’”
“这些我们都知道。”沈清鸢继续往下看，忽然眼睛一亮：“等等！这里还有一行字！”
在破法明下方，果然有一行极的批注：“余游昆仑时，于秘境得‘破邪金针’十二枚，专破邪术罡气。若遇幽冥之门，可刺血月石九宫位，辅以药王血脉之血，可令邪阵反噬，重创主持者。”
破邪金针！沈清鸢猛地想起养父留下的那十二枚钢针，原来竟是药王沈青所制的破邪金针！
“难怪养父会有那些针……”她喃喃自语。
继续翻阅，纲目中还记载着诸多珍贵药方与解毒技巧，皆是无价之宝。但沈清鸢此刻最关心的，仍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决战。
“有了这个，我们就有胜算了。”墨铮道，“至少知道该如何对付幽冥之门与毒狼王了。”
沈清鸢点头，却随即皱起眉头：“可是要刺中血月石九宫位，不仅需精准知晓位置，还必须在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刺入，这太难了。”
“再难也要试试。”墨铮语气坚定。
两人心收好羊皮卷，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玉匣底部另有夹层。打开夹层，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丝绢，上面绘着一幅地图。
地图标注着“药王别府”的位置，就在寒潭之下更深的地方。地图旁还有几行字迹：
“此乃余晚年隐居之所，内有毕生收集之珍稀药材、机关图谱，以及……药王真血三滴。真血乃余以毕生功力凝练而成，可解百毒，可破万邪。然取之需慎，非药王后人不可触碰，否则血脉爆裂而亡。”
沈清鸢与墨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药王真血！若能得到它，或许不仅能解墨铮的腐骨毒，甚至能对抗幽冥之门！
“下去看看？”墨铮问道。
沈清鸢有些犹豫——时间紧迫，毒狼王随时可能来袭，但药王真血的诱惑实在太大……
“速去速回。”她最终下定决心。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找到石室角落一处隐蔽的机关。按下机关，地面缓缓移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这次的石阶更长、更深，两人走了约一刻钟才抵达底部。眼前又是一间石室，比上方的更大，装饰也更为精美。
石室中央有一座白玉台，台上悬浮着三滴金色液体——正是药王真血！液体散发着柔和金光，将整个石室照亮。
石室四周摆满木架，架上分类放置着各类珍稀药材：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龙血木、山雪莲……甚至还有沈清鸢只在古籍中见过的“幽冥花”“九转还魂草”等传中的神药。另一侧架子上则放着几十卷竹简与绢书，想来便是机关图谱与药王的其他着作。
“发财了……”墨铮喃喃道。
沈清鸢却不敢大意，她记得丝绢上的警告：非药王后人不可触碰真血。自己是仆从血脉，风青鸢才是真正的药王后人。
“我们先取些急需的药材上去，真血……等青鸢来了再。”她做出决定。
两人快速挑选了几样药材：山雪莲、龙血木，还有解毒圣药“七窍玲珑草”。沈清鸢特意心包好一株完整的千年灵芝——这或许能帮墨铮恢复元气。
正要离开时，沈清鸢忽然瞥见石室一角有具骸骨。骸骨盘膝而坐，身着古式长袍，虽只剩白骨，姿态却从容得仿佛只是静坐冥思。
骸骨面前的地面上，刻着几行字：
“余沈青，自知大限将至，特留传承于此。后世得我衣钵者，当谨记：医者仁心，毒者慎用。江湖路险，但求无愧。另，余晚年参悟机，知百年后下将有大劫，幽冥之门将开，苍生涂炭。若后人遇此劫，可携吾真血与破邪金针往昆仑之巅，那里有吾留下的最后手段——‘机阵’，或可扭转乾坤。切记，切记。”
沈清鸢看完，心中震撼不已——药王沈青竟在百年前就预知了今日之劫，还留下了应对之法！
“昆仑之巅……机阵……”她喃喃重复。
“先上去再。”墨铮催促道，“我们已经下来太久了。”
两人带着药材与纲目，沿原路返回。当他们游出寒潭时，边已泛起鱼肚白。
风青鸢一直在潭边焦急等待，见他们出来，终于松了口气：“沈姐姐，墨大哥，你们终于出来了！刚才……刚才潭水突然发光，把整个后山都照亮了！”
沈清鸢心中一沉：“什么光？”
“青色的光，像一只大鸟，”风青鸢急切地比划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那光飞得好快，绕着后山转了一圈就消失了……”从潭里飞出来，在上转了三圈才消失。”风青鸢道，“好多弟子都瞧见了，现在阁里都在议论这事。”
墨铮脸色沉了下来：“这是秘藏开启的异象……这下麻烦了。”
沈清鸢知道他所言非虚。这般明显的地异象，江湖各势力不可能察觉不到。不消多久，清鸢阁藏有药王秘藏的消息便会传遍下。
“先回去。”她沉声，“我们得立刻想对策。”
回到清鸢阁，果然整个阁中都在议论后山的异象。阿七、苏婉等人已在议事厅等候，见他们回来，纷纷围了上来。
“阁主，后山到底怎么了？”阿七问。
沈清鸢简要讲了秘藏的事，但没透露药王真血和昆仑机阵的秘密。她拿出《百毒纲目》上卷：“这是药王留下的解毒秘典，里面有解狼王蛊的法子，也有对付幽冥之门的办法。”
众人又惊又喜。苏婉快速翻看着纲目，很快找到了需要的内容：“山雪莲、千年灵芝、龙血木……这些药材，我们刚在秘藏里找到了！”
“正是。”沈清鸢，“阿七，你马上组织人手，按纲目上的配方炼制解毒丹和破邪散。苏婉，你去安抚阁里的弟子，就后山的异象是我们在试验新机关，别往外传。”
“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苏婉担忧道。
“看见了也得这么。”沈清鸢语气坚决，“现在是特殊时期，必须统一法。”
众人领命离开。沈清鸢把风青鸢叫到一边，低声问：“青鸢，你刚才看到青鸢光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风青鸢想了想：“迎…我感觉……很亲切，就像……就像见到了家人。”
沈清鸢心里明白了。那光影应该是药王血脉的共鸣，只有真正的药王后人才会觉得亲牵
“青鸢，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她神情严肃地，“秘藏里有三滴药王真血，只有你能取用。我需要你用其中一滴，配上药材，炼制‘破邪金丹’。这丹药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救很多人。”
风青鸢立刻答应：“好，我该怎么做？”
沈清鸢带她来到药房，了药王真血的事。当那三滴金色液体出现在眼前时，风青鸢眼里泛起了泪光——那是血脉深处的呼应。
“我……我感觉到了……”她伸手触碰真血，金色液体自动融入她的指尖，接着又在掌心聚了起来，“它……它认得我。”
沈清鸢指导她炼制破邪金丹。整个过程需要极精细的控制，稍有差错就会失败。但风青鸢展现出了惊饶赋——她对药材和火候的把控，仿佛是生的。
两个时辰后，丹药炼成了。九枚金色丹丸在丹炉里滴溜溜转着，散发出让人舒心的清香。
“成了！”风青鸢惊喜地。
沈清鸢也松了口气。有了破邪金丹，对抗幽冥之门就多了三分把握。
可她的心还是悬着。秘藏开启的异象已经暴露，很快就会有麻烦找上门。
果然，午时刚过，守门弟子来禀报：江南三大世家——林、王、郑家的代表一起到访，要求见沈阁主。
“来了。”沈清鸢对墨铮苦笑，“比预想的还快。”
前厅里，三位穿着华贵的中年人已经在等着了。见沈清鸢进来，三人站起身，态度看似恭敬，眼里却透着精明。
“沈阁主，”林家代表先开口，“昨夜后山的异象，让江湖都惊动了。我们特地来问问，清鸢阁是不是真的开启了药王秘藏？”
沈清鸢面色平静：“昨夜确实是清鸢阁在试验新机关，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王家代表冷笑一声：“沈阁主，明白人就别糊涂话。那青鸢光影，和药王传里的一模一样。江湖上都传开了，清鸢阁得了药王传常这么大的事，沈阁主难道想独占？”
“王先生这话不对。”沈清鸢淡淡地，“清鸢阁有没有秘藏，是我们自己的事。倒是各位，消息这么灵通，难道一直在监视清鸢阁？”
三人脸色微微一变。郑家代表出来打圆场：“沈阁主误会了。我们只是关心江湖上的大事。药王秘藏是武林的宝贝，要是真的现世了，理应造福整个江湖，而不是让一家独占。”
“哦？那依郑先生看，该怎么办？”
“自然是公开秘藏的内容，让各大门派共享。”王家代表理所当然地，“沈阁主可以留着原本，但得允许各派抄录副本。这样，才显江湖大义。”
沈清鸢心里冷笑。这些人口口声声着江湖大义，骨子里却贪婪无度。药王秘藏若真公之于众，定会掀起腥风血雨，不知多少人要因此丧命。
但她没有直接拒绝，只道：“诸位所言有理。只是秘藏之事干系重大，我需些时日考虑。三日后，我会给各位答复。”
“三日？太久了！”
“就三日。”沈清鸢语气转冷，“若是连三日都等不及，那就请回吧。清鸢阁虽，也绝非任人拿捏之地。”
三人见她态度强硬，知道今日讨不到半分便宜，只得悻悻告辞。
送走三人，墨铮从屏风后走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清鸢揉着太阳穴，“这不过是第一波。很快，更多麻烦会找上门来。”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沈清鸢眼中闪过决断：“既然瞒不住，那就公开一部分。”
“公开？”
“对。”她走到书桌前，提笔疾书，“我要将《百毒纲目》中关于狼部常见毒药的解毒方法公之于众。尤其是狼王蛊和血爆蛊的解法，要写得详尽，让所有江湖同道都知晓如何应对。”
“可这样……”
“这样有两个好处。”沈清鸢解释道，“其一，能削弱各派对秘藏的觊觎之心——既然最重要的解毒法已经公开，他们便没必要拼命来抢。其二，能真正造福江湖，让更多人面对狼部时多一份生机。”
墨铮明白了她的深意：“你这是以退为进，用一部分利益换取大局安稳。”
“没错。”沈清鸢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而且，我要用清鸢阁的名义，免费提供这些解药的配方。任何门派、任何人，都可以来取。”
苏婉在一旁担忧道：“可是阁主，这样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狼部定会视我们为头号大担”
“我们早就是了。”沈清鸢平静地，“从救出青鸢那一刻起，我们就站在了狼部的对立面。既然如此，不如做得彻底些。”
她望向窗外，阳光虽明媚，山雨却已欲来。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清鸢阁全面备战。所有弟子取消休假，机关全开，毒阵启动。我们要面对的，或许是整个江湖的贪婪，也或许是狼部的疯狂报复。”
“但无论如何，”她转过身，目光坚定，“清鸢阁，不惧。”
众人肃然。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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