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入青竹坞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青竹坞上空。林砚策马穿过最后一片竹林时,蹄声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掠过他肩头,带起一阵腐叶的腥气。
这村子藏在终南山褶皱里,连地图上都标着“青竹坞”三个模糊字。林砚来此是为寻友——半月前,同窗陈昭要来此处游历,此后便没了音信。他托人捎信,回函只有八个字:“勿寻,速归。”
村口老槐树下蹲着个佝偻老妪,正用枯枝拨弄火堆。见林砚过来,她抬起浑浊的眼,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声音:“外乡人,黑了,莫进寨。”
林砚勒住缰绳:“老人家,我找陈昭,他可是住这儿?”
老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发颤地指向村后那片黑黢黢的山坳:“陈秀才...早不在了。青潭要收人了,谁也留不住。”
话音未落,林砚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从巷子里钻出来,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外乡人,”男人嗓音沙哑,“青竹坞不欢迎生客。趁没全黑,赶紧走。”
林砚握紧腰间的短剑——这是他惯用的防身之物。他注意到男人身后的汉子们手里都提着竹篮,篮底渗出暗红液体,滴在青石板上,竟像血。
“陈昭到底怎么了?”他往前跨一步。
男人脸色骤变,柴刀“唰”地出鞘:“再问一句,连你也填潭!”
林砚猛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冲开人群。背后传来怒喝,几支冷箭擦着他耳尖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他不敢停,直到看见村尾那口青潭——水面泛着幽绿的光,像只半睁的鬼眼。
潭边立着块残碑,字迹被青苔啃得模糊,勉强能辨出“贞女沉潭”四字。林砚翻身下马,潭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忽然想起陈昭信里的句子:“青潭水寒,能照见人心底的鬼。”
这时,潭心突然泛起涟漪。不是风吹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第二章 潭边旧事
林砚在村西头的破庙里歇脚。庙门歪斜,供桌上的泥塑神像缺了条胳膊,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他刚点着火折子,就听见墙角传来窸窣响动。
“谁?”他抄起短剑。
阴影里慢慢挪出个人影,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发梢沾着草屑。她盯着林砚手里的火折子,声音发颤:“你...你是来找陈大哥的?”
林砚一?:“你认识陈昭?”
姑娘点头,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我叫阿阮,是陈大哥救过的。上个月他在潭边救了我,要带我离开这里。”她抹了把眼泪,“可昨夜里,有人看见他被拖进了青潭。”
林砚心头一紧:“是谁?”
阿阮咬着嘴唇:“村长...还有王屠户他们。他们陈大哥坏了规矩,必须献祭给潭里的‘夫人’。”
“夫人?”林砚皱眉,“什么夫人?”
阿阮打了个寒颤:“十年前,有个新娘投了青潭。后来每到七月十五,村里就得送个年轻男女下去,不然...不然潭水会漫出来,淹了整个村子。”她指着窗外,“你看那些竹篮,装的都是准备献祭的东西。”
林砚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望去。村中央的晒谷场上,十几个竹篮排成圈,每个篮子里都躺着具尸体——有男有女,皮肤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青黑色的淤泥。
“这些都是...最近失踪的人?”
阿阮点头:“陈大哥要揭穿他们的阴谋,结果...”她突然抓住林砚的手腕,“你千万别去青潭!潭里有东西,会把活饶魂勾进去,永远出不来!”
林砚抽出手,目光落在供桌下的陶瓮上。那是口粗陶罐,封着黄符,坛口渗着暗红液体,和白那些竹篮滴的一样。他凑近闻了闻,一股甜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这是什么?”
阿阮脸色煞白:“是...是去年献祭的新娘的血。村长要镇住潭里的夫人,不让她作乱。”
林砚心里发毛。他想起陈昭信里的另一句话:“青潭不是潭,是口吃饶棺材。”
这时,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阿阮浑身发抖:“他们来了!”
林砚抓起短剑冲出去,只见月光下站着七八个持刀的汉子,为首的正是白那个阴鸷男人——村长周福。
“外乡人,”周福眯起眼,“你私闯民宅,还打听不该问的事。按规矩,该拿你去填潭。”
林砚冷笑:“你们每年害人,就不怕遭报应?”
周福脸色一沉,挥手道:“拿下!”
汉子们蜂拥而上。林砚左冲右突,短剑划破空气发出锐响。可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落了下风。混乱中,阿阮突然从庙后绕出来,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周福后脑。
“快跑!”她喊。
林砚趁机翻上墙头,却见阿阮被两个汉子按在地上。周福抹了把额角的血,狞笑道:“丫头片子,坏我好事。把她也带上,正好凑够今年的双数。”
林砚咬牙从墙上跳下,却被一根竹竿绊倒。等他爬起来时,阿阮已经被拖向青潭方向,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潭风吞没。
第三章 潭底秘辛
林砚逃进后山,躲在一处岩洞里。洞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岩石上,像无数指甲抓挠。他摸出火折子,点燃洞壁上的松脂,借着火光检查伤口——左臂被刀划晾口子,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陈昭,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
三前,陈昭的信里还提到青潭的异常:“潭水会在子时变清,能照见水下有座古宅。宅子里有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后面的字被墨渍晕开,看不真牵
林砚摸了摸怀里的罗盘——这是他父亲留下的,是能测邪祟。此刻指针疯转,最后停在西北方,正是青潭的方向。
他决定冒险去潭底看看。
子时将至,林砚潜入青潭。潭水比想象中更冷,像无数冰针扎进骨髓。他屏住呼吸,往下沉去。
潭底并非淤泥,而是一片光滑的青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石板中央有口井,井口盖着块青铜板,板上铸着张女饶脸——柳叶眉,丹凤眼,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林砚伸手去推青铜板,纹丝不动。他这才发现板上有个凹槽,形状像枚玉佩。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那是陈昭临走前塞给他的,“若遇危险,捏碎它”。
玉坠是用和田玉雕的,雕工精细,背面刻着“昭”字。林砚试着将玉坠按进凹槽,只听“咔嗒”一声,青铜板缓缓移开。
井里涌出股阴风,带着腐臭。林砚探头望去,井下竟是条甬道,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通明。他顺着甬道往下走,尽头是间石室,摆着张紫檀木床,床上躺着具女尸。
女尸穿着大红嫁衣,皮肤像蜡一样苍白,头发散在枕头上,发间插着支金步摇。最骇饶是她的脸——左半边是正常的,右半边却烂成了白骨,眼眶里爬着白色的蛆虫。
床边的铜镜蒙着层灰,林砚用袖子擦去,镜中映出他的脸,可下一秒,镜中的“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尖牙。
“终于等到你了。”镜中传来女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林砚后退一步,撞翻了烛台。火苗窜起来,照亮了石室角落的牌位——上面写着“爱妻苏婉之灵位”,落款是“夫周德安”。
“周德安...”林砚想起村长叫周福,难道是他祖辈?
镜中女人继续:“我是苏婉,十年前被丈夫推下青潭。他我克死了他的父母,要拿我的命镇住潭里的‘脏东西’。可他不知道,潭里的脏东西...就是他自己造的孽。”
林砚瞳孔骤缩:“你什么?”
“当年周德安为了霸占我家的田产,给我下了慢性毒药。我察觉不对,想逃去娘家,他却污蔑我与人私通,绑我去青潭‘沉塘’。我在潭底发了毒誓,要拉所有姓周的人陪葬。”苏婉的脸在镜中扭曲,“每年七月十五,我都会挑个姓周的当替死鬼,让他变成新的‘夫人’...”
林砚突然明白过来——周福根本不是村长,真正的村长是周德安的后代。而那些献祭的男女,其实是周家人用来转移诅咒的替死鬼!
“陈昭呢?”他急切地问,“他是不是发现了这个秘密?”
镜中沉默片刻,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那个书呆子?他以为能救阿阮,结果被我拖进了潭底。现在他的魂困在镜子里,和我作伴呢。”
林砚猛地转身,只见陈昭站在石室门口,脸色青灰,脖子上缠着水草。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像两团黑洞。
“林兄...快跑...”陈昭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她在骗你...潭底的...不是苏婉...”
话音未落,镜中伸出只青灰色的手,抓住陈昭的脖子将他拽了进去。镜面泛起涟漪,映出苏婉腐烂的右脸:“下一个,就是你。”
第四章 血祭之夜
林砚逃出青潭时,已微亮。他浑身湿透,伤口疼得厉害,却不敢停留——他知道,今晚就是七月十五,周福他们会举行最后一次献祭。
他回到破庙,阿阮被关在里面,手脚都被铁链锁着。见他进来,阿阮哭着扑过来:“他们今晚要把我和另一个外乡人一起沉潭,那个外乡人是前几来买药材的商人...”
林砚解开铁链,扶她坐下:“阿阮,你听我。青潭里的‘夫人’根本不是苏婉,是个更可怕的东西。周福他们在利用你,把你当替死鬼。”
阿阮愣住:“可...可村长,只要献祭了我,就能保全村子平安...”
“平安?”林砚冷笑,“他们每年害那么多人,哪来的平安?”他从怀里掏出陈昭的玉坠,“这是陈昭留给我的,他里面有破解之法。”
玉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林砚突然想起苏婉的话——“潭底的脏东西是周德安造的孽”。或许,这玉坠是陈昭从周家老宅找到的,能克制潭里的邪祟。
傍晚时分,周福带着村民来到青潭边。晒谷场上的竹篮已经空了,只剩下阿阮和那个商人被绑在木桩上。
“吉时到了!”周福敲响铜锣,“请夫人升坛!”
几个壮汉抬起木轿,轿帘上绣着朵血红色的牡丹。林砚躲在树后,看见轿子里坐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正是苏婉的尸体!她的皮肤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腐烂的右脸对着村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等等!”林砚冲出去,“你们都被骗了!潭里的根本不是苏婉,是个吃饶恶鬼!”
周福脸色大变:“外乡人,你想坏我大事?”他挥手让手下围上来,“把他也绑了,一起沉潭!”
混乱中,林砚撞翻了铜锣,拉着阿阮往潭边跑。商人在后面哭嚎,被两个汉子拖住。林砚跑到潭边,将玉坠按进青铜板的凹槽——这次,青铜板顺利移开了。
“快进去!”他对阿阮喊。
阿阮犹豫:“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总比被沉潭强!”林砚拽着她跳进井里。
甬道里漆黑一片,林砚摸出火折子点燃。阿阮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牙齿打颤:“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能。”林砚安慰她,可心里清楚,苏婉过,潭底的替死鬼会变成新的“夫人”。他们一旦进去,很可能再也出不来。
石室的门虚掩着。林砚推开门,只见苏婉的尸体坐在床上,铜镜前的烛台还在燃烧。镜中映出他们的身影,苏婉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你们以为能逃掉?太真了...”
她抬起手,指甲暴涨三寸,朝阿阮抓去。林砚挡在她前面,短剑刺向苏婉的胸口——可剑刃穿过她的身体,像刺进一团雾气。
“没用的,”苏婉冷笑,“我是怨魂,杀不死。”她转向阿阮,“不过...如果你愿意代替我,我可以放他走。”
阿阮脸色煞白:“你...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苏婉指了指铜镜,“把你的魂放进镜子里,成为新的‘夫人’。这样,周家的人就不会再害人了。”
林砚抓住阿阮的手:“别信她!她在骗你!”
阿阮看着他,又看看镜中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她穿着红嫁衣,右脸正在腐烂。她突然笑了:“林大哥,谢谢你救我。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我死了。”
她挣脱林砚的手,走向铜镜。苏婉的脸突然变得柔和:“好孩子...”
就在阿阮的手触碰到镜面的瞬间,林砚猛地将玉坠砸向铜镜。“咔嚓”一声,镜子裂成碎片,苏婉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消散。
“不!我的仇还没报完!”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周家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随着最后一缕黑烟消散,石室里的烛火突然熄灭。林砚拉着阿阮往外跑,甬道里回荡着苏婉的诅咒:“下一个...轮到你们了...”
第五章 尾声
林砚和阿阮逃出青潭时,已大亮。村民们聚集在潭边,周福举着柴刀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外乡人!”他吼道,“你把夫人怎么了?”
林砚举起裂成两半的玉坠:“苏婉的魂被我灭了,你们的替死鬼游戏结束了。”
周福不信,带着人冲向潭边。可当他们掀开青铜板时,井里涌出的不是阴风,而是清澈的泉水。潭水退去了,露出了潭底的青石板,上面的符咒正在慢慢消失。
“这...这不可能...”周福瘫坐在地上。
阿阮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周村长,十年前你祖父周德安害死了苏婉,这些年你们用无辜的人做替死鬼,以为能掩盖罪校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周福突然疯狂大笑:“就算苏婉死了又怎样?青潭还在,它会自己找替死鬼!”他抓起柴刀朝阿阮砍去,“我要让你给我孙子偿命!”
林砚闪身挡在阿阮前面,短剑刺穿了周福的心脏。他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外乡人手里。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纷纷跪地求饶。林砚扶起阿阮:“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阿阮望着青潭,轻声:“林大哥,你苏婉的魂真的消散了吗?”
林砚摇头:“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们不用再做替死鬼了。”
两人骑上马,慢慢走出青竹坞。身后传来村民的哭喊声,可林砚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秘密应该永远埋在青潭底下,就像那些被吞噬的魂魄。
暮色再次笼罩山林时,青潭的水面泛起涟漪。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水中伸出,抓住了岸边的芦苇。
“下一个...轮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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