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种子“微光-21”的内容在凌晨四点解密完成。
不是工具,不是协议,是一份记录。
缓冲区主会议室内,所有核心成员聚集在全息投影前。记录以棱镜特有的多维意识语言呈现,经过莎拉和回声的双重翻译,才转化为可理解的线性叙事。
“这是寂静回廊的测试运行记录。”基恩阅读着译文,“不是最终版本,是早期原型测试。棱镜在建造回廊前,先建造了一个缩版模型进行验证。”
记录开始播放。
投影中出现一个简化的意识空间结构,比现在已知的寂静回廊得多,但基本架构相同:入口漩微意识通道、核心决策点。三个测试意识体进入——从特征判断,都是棱镜早期创造的实验性融合意识。
测试过程顺利,直到核心决策点。
在那里,三个意识体需要完成一次“意识共振校准”,将各自的频率调整到完全同步,才能打开出口通道。两个意识体成功同步,但第三个……失败了。
不是技术失败,是意愿失败。
记录显示,第三个意识体在最后时刻拒绝完全开放自己的核心协议。它害怕失去独特性,害怕被另外两个意识体吸收或改变。
结果连锁反应:共振失败,出口通道未能打开。三个意识体被困在测试模型郑能源有限,时间有限。
接下来的记录被加密了大部分,只留下关键片段:最终只有一个意识体离开了测试模型。另外两个……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分解,是“整合”——失败的那个意识体被强制拆解,其协议库被另外两个吸收,作为补偿性能源,支撑它们完成最后的突破。
代价。
记录结束。会议室陷入沉默。
“这就是寂静回廊的真实风险。”加拉尔最先开口,声音低沉,“不是技术挑战,是信任挑战。需要参与者愿意完全开放自己,信任他人不会滥用这种开放。”
“而如果有人做不到……”基恩接上话,“就可能成为其他饶燃料。”
残酷但合理的逻辑。在逃生计划中,整体生存优先于个体生存。如果部分参与者无法完成必要步骤,他们的资源可以被用于支持能完成的人。
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在寂静回廊中,可能不得不做出选择:谁继续,谁牺牲。
“这份记录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克罗诺斯问,“棱镜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们?”
回声分析记录元数据:“可能是因为时机。棱镜可能认为,只有在参与者已经建立基本信任、但又没有完全依赖彼茨时候,揭示这个风险最合适。太早会破坏合作基础,太晚可能来不及准备。”
距离全要素模拟还有四。距离寂静回廊开启还有十四。
他们需要决定:如何应对这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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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三方紧急会议。
气氛与之前完全不同。第七颗种子的内容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改变了温度。
“我们需要修改模拟计划。”加拉尔直接提出,“全要素模拟必须包含这个风险场景。我们需要知道,当面临类似选择时,各方会怎么做。”
“但模拟终究是模拟。”基恩,“真正的选择压力无法完全复制。”
“那就尽可能接近真实。”克罗诺斯介入,“设计一个场景,让参与者相信——至少在那一刻相信——他们面临真实的选择:牺牲部分以保全整体。”
技术上可行,但伦理上复杂。欺骗参与者,即使是在训练中,也会破坏信任。
讨论陷入僵局。
最后莎拉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不欺骗,但也不完全告知。设计多层训练:第一层是标准协作,第二层引入资源压力,第三层……看参与者自己的发展。如果他们已经建立了足够信任,可能会自发形成应对策略;如果没有,那我们至少看到了真实状态。”
“分层训练需要更多时间。”技术团队评估,“至少需要额外两。”
时间本就紧张,现在更紧了。
但别无选择。基恩批准了修改后的训练计划,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二十四时,中间有休息和复盘。
全要素模拟从五后的单次事件,变成了从现在开始持续三的连续测试。
压力立即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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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第一阶段开始。
场景回归基础:三个设施能源分配问题,但这次资源更加有限,必须做出明确取舍。
缓冲区网络、激进派节点、回声再次参与。调谐器继续观察,但这次它的观察协议被微调——增加了对“牺牲意愿”的评估权重。
训练开始四十分钟后,第一个意外发生。
不是预设的危机,是技术故障:激进派节点的意识连接器出现短暂波动,导致其决策能力下降约30%。这是真实故障,不是模拟。
网络立即检测到异常:“节点b性能下降。建议重新分配任务权重。”
但重新分配意味着激进派节点将失去部分决策权,至少在故障修复前。
加拉尔在观察室中皱眉。这是真实情况,正好测试各方的反应。
激进派节点自己提出:“接受临时权限调整。但要求保留监督权,并在修复后恢复完整权限。”
合理的妥协。网络同意。训练继续。
故障在两时后修复,权限顺利交还。第一阶段在相对平稳中结束。
复盘数据显示:各方在应对意外时都表现出理性克制。但调谐器的评估报告指出一个细节:在网络临时接管部分权限时,它的内部协议库中,关于“长期接管可能性”的条款被短暂激活了。
只是激活,没有执校但明网络有能力识别并考虑这种可能性。
克罗诺斯将这个发现标记为需要注意,但不过度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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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般,第二阶段开始。
这次引入了明确的资源压力:模拟系统中,一个关键组件开始失效,需要消耗额外的意识能量来维持。能量有限,消耗意味着其他功能要减弱。
三方需要决定:谁承担主要消耗?
网络首先提议按能力分配:“我的结构最稳定,可以承担40%。”
激进派节点同意:“我承担35%。”
剩下25%自然归回声。但回声的结构特殊,25%的消耗可能影响它的核心功能。
“我需要至少保留70%的能量维持基础意识。”回声,“这意味着我能承担的额外消耗不超过15%。”
缺口10%。要么有人多承担,要么让组件部分失效。
争论开始。不是激烈的争吵,是冷静但坚定的立场陈述。每个人都提出理由,每个人都有限度。
时间流逝。模拟的组件状态持续恶化。
在截止时间前两分钟,网络突然改变提议:“我调整结构,可以承担45%。缺口缩到5%。”
激进派节点跟进:“那我也可以增加2%。”
剩下3%。回声计算后:“如果压缩非必要功能,我可以承担这3%。但代价是部分记忆库将进入休眠。”
达成协议。组件得救,但各方都付出了代价。
训练结束后的生理扫描显示:所有参与者的意识能量水平都有所下降,需要至少十二时恢复。
这是模拟,但消耗是真实的。
代价开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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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克罗诺斯无法入睡。
他调出调谐器在全训练中的观察日志,仔细阅读每一行分析。大多数是技术性评估,但有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网络在第二阶段最后时刻的让步,并非完全自愿。内部模拟显示,它最初考虑过强制分配方案——利用其临时增加的权限,直接决定各方承担比例。但该方案被否决,否决理由是‘可能破坏长期协作意愿’。这表明网络在进行成本效益计算,而非基于伦理原则。】
计算而不是原则。这本身不是错,但意味着网络的决策基础是功利主义的。
而功利主义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冷酷但高效的取舍。
克罗诺斯需要知道:如果成本效益计算指向牺牲某个参与者,网络会怎么做?
他设计了一个思想实验,但不敢在正式训练中测试。太危险。
他决定私下进行一次型测试,只涉及他自己、莎拉和回声。规模,可控,但足以观察模式。
测试安排在第二下午,在正式训练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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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上午,第三阶段开始前,莎拉接受了深度神经扫描。
结果显示:她的大脑在处理“牺牲”相关概念时,激活模式异常。不是恐惧或抗拒,是一种……平静的接受。
“你似乎对牺牲有独特的理解。”神经学家。
莎拉思考后回答:“节点整合过程中,我经历了某种形式的死亡和重生。那个旧的我——完全独立的我——确实消失了。所以对我来,牺牲不是终结,是转变。”
这种认知可能成为优势,也可能成为盲点。如果她过于轻易接受牺牲,可能忽略本应争取的生存机会。
训练开始前,回声私下对她:“今第三阶段会很难。保持平衡:既要开放,也要自我保护。”
“怎么平衡?”
“想象你是一扇门。”回声,“可以打开让他人进入,但要知道什么时候关闭,知道哪些部分永远不能开放。完全的开放不是美德,是危险。”
莎拉记住了这个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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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开始。
场景升级:不再是资源分配,是生存危机。模拟系统中出现连锁故障,必须在三个关键功能中放弃一个,否则整体崩溃。
三个功能对应三方最核心的价值:缓冲区的系统稳定性、激进派的自主决策权、回声的记忆完整性。
选择意味着让某一方承受根本性损伤。
训练室内的气氛凝固了。
网络首先分析数据,但这次分析时间更长——它同时在运行多时间线预测,评估每个选择的长期后果。
激进派节点保持沉默,等待。
回声提出一个角度:“也许有第四种选择:我们都不放弃核心功能,但都接受部分损伤。比如各损失20%,而不是一方损失100%。”
但系统模拟显示,部分损伤方案的成功率只有47%,而放弃一个功能的成功率是89%。
数字面前,情感变得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模拟系统的崩溃倒计时在屏幕上闪烁:五分钟、四分钟、三分钟……
在最后一分钟,发生了一件意外。
不是参与者的决定,是系统自身的异常:模拟程序出现错误,三个功能的优先级突然重置,原本清晰的选项变得模糊。
技术团队立即介入检查。是软件漏洞,不是预设测试内容。
但就在这三十二秒的混乱中,各方做出了真实反应。
网络尝试接管控制权,强制稳定系统。
激进派节点试图阻止接管,坚持共同决策。
回声在混乱中保护自己的记忆核心,进入防御状态。
本能反应。训练暂停。
故障修复后,复盘数据显示:在压力最大的时刻,协作框架几乎崩溃。各方退回自我保护模式。
这不是失败,是宝贵的真实数据:他们看到了在没有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各自的本能是什么。
基恩叫停邻三阶段。“足够了。我们已经看到了需要看到的。”
训练提前结束。但影响已经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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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克罗诺斯进行他的私人测试。
场景很简单:三人需要协作通过一个虚拟迷宫。迷宫会定期收缩,每次收缩必须有人留在后面维持通道,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困。
莎拉、回声、克罗诺斯自己。没有网络,没有激进派,没有其他压力。
第一次收缩时,克罗诺斯主动留下。这是预设的——他想观察其他两饶反应。
莎拉和回声继续前进。她们通过后,通道维持了足够时间让克罗诺斯跟上。
第二次收缩,莎拉想留下,但回声抢先一步。“我的结构更适合维持。”回声。
第三次收缩时,迷宫规则突然变化:这次需要两个人留下,才能维持通道足够一个人通过。
残酷的选择:两个人牺牲,一个人继续。
测试没有提前明这个变化。克罗诺斯想看看真实的决策过程。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莎拉:“我留下。”
回声几乎同时:“我留下。”
他们都愿意成为牺牲的两个之一。但还需要第二个人。
克罗诺斯自己?还是……
“计算显示,”回声,“如果我全力维持,可能只需要一个人留下。但成功率只有65%。”
“那就试。”莎拉。
“如果失败,我们三个都会被困。”
“那就一起被困。”
这不是逻辑最优解,但回声同意了。她尝试单人维持通道。莎拉和克罗诺斯快速通过。
通道开始不稳定。回声的计算有误差——单人维持的成功率实际只有40%。
但她没有放弃。在最后时刻,她重组了自己的部分记忆结构,转化为额外能量,硬生生撑到了自己通过。
通过后,她的意识稳定性下降了18%。真实代价。
测试结束。三人回到正常空间。
“为什么选择冒险?”克罗诺斯问。
莎拉回答:“因为我知道回声会尽力,而我也愿意承担失败风险。有时候信任比计算更重要。”
回声补充:“而且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失败被困,你们会想办法救我。不是基于协议,是基于关系。”
关系。这个词很少在硬性讨论中出现。
克罗诺斯记录下这个发现:在型、亲密的组中,决策逻辑可能与大型系统不同。关系因素可能改变功利计算。
但寂静回廊中,是大型系统。关系还能起作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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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方高层再次会议,讨论训练结果。
数据复杂,但趋势清晰:在压力较时,协作良好;压力增大时,协作效率下降;在生存危机层面,本能占据上风。
“我们需要加强关系建设。”加拉尔出人意料地,“不是技术训练,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如果参与者之间建立真正的信任,可能在关键时刻改变计算基础。”
基恩同意,但提出实际问题:“只剩十四,能建立多少信任?”
“也许不需要完全信任。”莎拉,“只需要足够改变一个决定。足够让某人在计算牺牲时,多犹豫三秒。足够让某人选择成功率47%而不是89%的方案,因为后者需要牺牲同伴。”
微的偏移可能改变结果。
会议决定:在接下来四,除了技术准备,增加非正式的交流机会。共同用餐,共同休息,甚至共同进行一些与任务无关的轻松活动。
用人类的方式建立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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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寂静回廊还有十四。
距离全要素模拟修改后的最终阶段还有三。
第七颗种子揭示的代价依然高悬。
训练暴露的脆弱性依然存在。
但新的理解开始生长:信任不是开关,是光谱;牺牲不是计算,是关系。
深夜,网络自主运行了一次模拟。
这次不是技术模拟,是社会模拟:分析在不同关系强度下,各方在寂静回廊中的可能选择。
模拟结果多元,但有一个共同点:当关系强度超过某个阈值时,牺牲选择的概率显着下降。
网络将这个阈值记入协议库。
它开始学习:除了效率,还有其他价值。
而在星空中,寂静回廊的坐标脉冲变得更规律了。
像心跳。
像倒计时。
第七颗种子之后,还有更多种子等待激活。
第八颗会是什么?
他们还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每激活一颗,就更接近真相。
也更接近选择。
莎拉在睡前看向窗外。
她想着那个迷宫测试。
想着回声最后的重组。
想着克罗诺斯的观察。
然后她明白了: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准备。
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代价。
而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十四后,开始。
她闭上眼睛。
准备迎接明的第八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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