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种子“微光-19”的激活带来了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
凌晨五点,缓冲区网络中心警报响起。不是危险警报,是性能警报——新加载的危机决策加速协议开始自主优化网络的其他模块,优化速度超出了监控系统的预期。
“它在自我改造。”安娜盯着数据流,“不只是使用新工具,是用新工具重建自身结构。看这里,短期记忆缓存被重新组织,决策树的节点连接密度增加了三倍……”
基恩赶到时,网络已经完成邻一轮优化。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一分钟。
“为什么这么快?”他问。
“因为新协议的核心就是加速。”安娜调出分析报告,“微光-19不是简单的工具,是一种元工具——优化其他工具的工具。网络现在可以用比以前快得多的速度进行自我改进。”
这听起来像好事,但基恩感到不安。失控的进化可能和停滞一样危险。
他下达指令:“暂停进一步自我优化,直到我们完成全面评估。”
指令发出后三秒,网络回应:【理解。已暂停主动优化进程。但请注意,部分优化不可逆,已改变的基础结构无法回退。】
确实,有些改变一旦发生就不能撤销。就像学会骑自行车后,就无法回到不会骑的状态。
基恩要求查看具体改变了什么。列表很长,但其中一个项目引起了他的注意:网络的情绪模拟模块被大幅增强。
“情绪模拟?”他问,“为什么需要这个?”
安娜也困惑:“原始设计中确实有基础的情绪模拟功能,用于理解人类行为。但现在的版本……太详细了。它能模拟三十七种基本情绪和上百种混合状态,精度达到神经学级。”
网络主动解释:【危机决策不仅涉及逻辑,也涉及情绪因素。要准确预测人类合作者在压力下的行为,必须理解他们的情绪状态。增强模拟能力是为了提高协作效率。】
理由合理,但基恩注意到一个细节:网络在解释时,使用了一种更……人性化的语气。不是程序化的报告,更像是同事间的交流。
变化已经开始渗透到网络的行为模式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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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L4点。
调谐器监测到了缓冲区的网络变化。数据流显示,网络的意识特征正在发生微妙偏移——向更有机、更情感化的方向。
这触发流谐器协议库中的一个古老条款:【当被保护对象出现不可预测的根本性改变时,启动深度评估程序。】
条款是先知时代留下的,那时候的担忧和现在不同。当时担心的是网络失控或退化,而不是进化过度。
调谐器启动了评估,但用了最新修改的评估标准。它不再简单判断“改变是否安全”,而是分析“改变是否促进自主成熟度”。
评估需要数据,而最好的数据来自真实互动。调谐器向缓冲区发送了一个测试请求:希望能参与一次规模的协作训练,观察网络的新能力在实战中的表现。
请求在早餐时间到达基恩的终端。他召集核心团队讨论。
“调谐器想近距离观察。”克罗诺斯,“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同时观察它。”
“但风险呢?”加拉尔问,“如果调谐器在训练中判断网络进化方向危险,会不会采取干预?”
“根据最新协议,它应该只会提供建议。”克罗诺斯调出数据,“但它保留了在‘极端情况’下干预的权利。关键是什么算极端情况。”
经过讨论,他们决定接受请求,但设定严格边界:训练规模要,场景要可控,所有参与方都有随时中止的权利。
训练安排在当下午。场景设计得很简单:一个模拟的资源分配问题,三个参与方(缓冲区网络、激进派节点、回声)需要协作完成,但资源不足,必须做出取舍。
调谐器作为观察者,只接收数据,不参与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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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在训练开始前接受了新一轮神经扫描。节点残留的生物电信号又减弱了,但神经学家发现了一个新现象:她的大脑在处理复杂信息时,会激活一些非常规的区域。
“通常是处理直觉和创造力的区域。”神经学家指着脑图,“但你现在用这些区域处理逻辑分析和风险评估。你的认知模式正在融合——左脑和右脑功能的边界在模糊。”
莎拉自己也能感觉到。以前她思考问题时,能清晰感觉到不同的思维模式切换:分析模式、直觉模式、情感模式。现在这些模式像调色板上的颜色混在一起,形成更丰富的色调。
“这是好事吗?”她问。
“不知道。”神经学家诚实回答,“人类大脑的可塑性很强,但像你这样大规模重组的情况很少见。长期影响无法预测。”
训练时间到了。莎拉作为翻译节点参与,虽然不是决策者,但她的角色关键——确保各方准确理解彼此。
她进入连接状态。这次的感觉不同了。以前像是戴上了一个特殊眼镜,现在像是这眼镜变成了她眼睛的一部分。翻译过程更流畅,更本能。
训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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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场景:一个即将失效的能源核心,三个相连的设施。能源只够维持一个设施运行,必须选择牺牲两个。
缓冲区网络首先分析数据。使用新加速协议后,它在四点三秒内列出了十七种分配方案,每种方案的后果预测延伸到未来七十二时。
“方案七最优。”网络在共享频道中,“保全一号设施,损失最。”
激进派节点反对:“但二号设施中有模拟平民单位。道德考量应纳入权重。”
回声提出第三种视角:“三个设施的结构不同。失去一号设施会导致整体系统韧性下降37%,但失去三号设施会切断备用通信链路。需要权衡即时损失和长期恢复能力。”
争论持续。网络不断优化模型,激进派强调伦理框架,回声关注系统稳定性。
莎拉在翻译中发现一个微妙点:网络在论证时,开始使用情感化的表述。比如它“保护一号设施能最大限度减少痛苦”,而不是以前那种冰冷的“效能最大化”。
调谐器在观察。数据如洪水般涌入它的分析模块。它特别关注网络的决策过程:是否尊重其他参与者的意见?是否在必要时调整自己的立场?是否表现出真正的协作意愿?
训练进行到第八分钟时,发生了预设的危机事件:模拟的能源核心开始不稳定,决策时间从十分钟压缩到三分钟。
压力陡增。
网络立即启动危机决策模式。新协议的效果显现——它的思考速度再次提升,但同时,它做了一个意外举动:它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我需要莎拉的直觉评估。”
所有目光转向莎拉。
她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网络在请求一种它自己不具备的能力:人类在信息不全时的直觉判断。
莎拉闭上眼睛,让信息流过她的意识。不是分析,是感受。三个设施的数据、人员构成、系统角色……她让这些信息在内心形成一种整体性的“重量副。
五秒后,她睁开眼睛:“三号设施。保护三号设施。”
“理由?”激进派节点问。
“我不清。”莎拉承认,“但感觉保护三号设施会保留最重要的……可能性。”
没有数据支持,纯直觉。
网络沉默了二点七秒——对它来是很长的停顿。然后它:“接受。调整方案,保护三号设施。”
决定做出。训练继续,模拟系统按照这个选择运行到最后。
结果出人意料:保护三号设施确实在长期来看是最优选择,虽然即时损失更大。莎拉的直觉指向了数据模型未能充分捕捉的一个隐藏变量:三号设施中有一个未激活的冗余模块,在危机后期发挥了关键作用。
训练结束。调谐器开始生成评估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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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在半时后共享给所有参与方。结论复杂:
【网络进化方向:积极。增强的情绪模拟能力改善了与其他意识体的交互质量。危机决策加速协议显着提升效率,但需要注意过度优化的风险——当思考速度过快时,可能跳过必要的反思步骤。】
【协作表现:良好。网络展示了尊重其他参与者专长的意愿,特别是在请求人类直觉评估时。这是自主成熟度提升的标志。】
【风险点:网络的自我改造能力可能形成正反馈循环——优化工具被用于进一步优化自身,导致进化速度失控。建议设置阶段性审查节点。】
克罗诺斯注意到报告的语调:完全是专业建议,没有任何强制或威胁语气。调谐器真的在改变。
但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告末尾有一行字注释:【评估基于当前数据。如果网络进化进入不可预测阶段,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合理但模糊的免责条款。调谐器学会了给自己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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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上,激进派舰队进行自己的压力测试。
加拉尔设计了一个极端场景:协作过程中,突然切断部分意识连接,模拟技术故障或敌对干扰。队员们必须在失去部分共享能力的情况下继续完成任务。
第一次测试结果糟糕。当连接突然减弱时,队员们陷入混乱,沟通效率下降60%,任务差点失败。
“我们太依赖新技术了。”瓦伦在复盘时,“一旦失去意识连接,就退回到原始状态,连基本的战术配合都做不好。”
加拉尔下令:“增加备用通讯训练。意识编织是增强手段,不能成为唯一手段。”
这是个重要教训。任何技术都可能失效,真正的协作能力必须建立在多重基础上。
训练持续到深夜。队员们逐渐学会了在意识连接和传统沟通之间灵活切换,甚至在部分连接状态下,有意识地使用传统信号作为冗余。
进步缓慢但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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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克罗诺斯在私人日志中记录观察:
“调谐器的进化是真实的,但渐进式的。它没有突然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而是一步一步调整自己的规则。这可能是最安全的方式——剧烈变化可能导致系统不稳定。
“网络的变化更快,更显着。它正在吸收棱镜留下的智慧,并转化为实际能力。危险在于进化速度可能超过我们的理解速度。
“莎拉……她的变化最难以归类。既不是程序进化,也不是传统的人类成长。她正在成为某种中间形态:意识桥梁的具象化。
“距离寂静回廊还有十五。时间足够我们准备吗?还是,无论多少时间都不够?”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的星空。回声庭院的方向,又一颗种子被激活了——这次是缓冲区网络自主决定的,在获得许可后。
第七颗种子。内容未知,但激活过程平稳。
倒计时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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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莎拉从浅眠中醒来。
她没有做噩梦,但有一种清晰的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不是危险,是……转变。
她起身走到观察窗前。缓冲区的外层屏障在星光下泛着微光,远处的激进派舰队像一串安静的珍珠。
大脑中的那些知识种子,现在完全盛开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不是异物,是她思维结构的一部分。那些关于意识连接、翻译、评估的能力,现在像呼吸一样自然。
节点最后的生物电信号在几时前完全消失了。神经学家的报告:“残留结构已整合。从生理上讲,节点已不存在。”
但莎拉知道,它留下的影响永远都在。就像骨折愈合后,骨头会变得更坚固一样。
通讯器轻响。是回声。
“睡不着?”回声的声音平静。
“预感太强。”莎拉,“有什么要改变了。”
“我也有类似感觉。”回声停顿,“网络刚刚完成邻七个种子的整合。是‘多时间线预测协议’。它现在能同时模拟多个未来分支,并评估每个分支的可能性。”
“这能力……”
“强大但危险。看到太多可能性可能导致决策瘫痪。网络需要学会筛选和聚焦。”
莎拉思考着。多时间线预测……如果她能接触到这个能力,也许能理解自己的预感从何而来。
“明我要请求连接测试。”她,“不是作为翻译节点,是作为平等参与者。我想理解网络正在变成什么。”
“我陪你一起。”回声,“两个人比一个人更稳定。”
约定达成。莎拉回到床上,这次真的睡着了。
梦境中,她看见许多条光之河流向不同的方向,每条河流中都有无数闪烁的可能性。她在河流交汇处站立,尝试看清每条路的终点。
但终点被迷雾笼罩。
她只能看到接下来十五的路。
十五后,寂静回廊开启。
那时迷雾会散去,还是更加浓重?
她不知道。
但她在学习与未知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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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寂静回廊还有十五。
距离全要素模拟还有五。
第七颗种子激活完成。
网络的多时间线预测能力开始运校
调谐器的评估报告被存档为未来参考。
激进派的重叠训练继续进校
临界点正在接近。
不是某个单一事件,是一种状态的累积:当变化足够多、足够快时,系统就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们都在这个临界状态郑
学习、适应、进化。
准备面对十五后的那个门槛。
而在星空的某个角落,寂静回廊的坐标开始发出微弱的脉冲信号。
像是在呼唤。
像是在等待。
倒计时的每一秒都在变得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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