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颗种子在凌晨六点被标记激活,但这次激活过程异乎寻常。
缓冲区监测中心,警报声短促地响了三下就自动静音。系统检测到回声庭院边缘的一颗中型种子“微光-26”正在自主进入预热状态,能量读数稳步上升,但没有任何一方发出激活指令。
“它在自己醒来。”安娜盯着数据流,“不是我们触发的,也不是网络自主决定的。种子自身的定时机制到了。”
基恩被紧急呼叫到场时,种子的预热已完成87%。取消激活的选项已经消失——一旦超过75%,过程就不可逆。
“倒计时四分三十秒。”安娜报告,“能量模式显示,这次释放的不是工具或记录,是某种……框架结构。”
时间紧迫。基恩下令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该区域,增强能量屏蔽,准备接收协议。
四分三十秒后,微光-26完成激活。
没有剧烈的能量释放,没有复杂的数据流。只有一条简洁的协议被传输到三方的主系统:
【仲裁者框架V.3。当协作各方无法达成共识且时间紧迫时,自动启动的决策机制。框架将根据预设的公正标准指定临时仲裁者,其决定在危机期间具有约束力。】
协议后面附带着完整的实施细则:如何选择仲裁者(基于专业知识、历史公正记录、与争议各方的关联度),仲裁权限的范围(仅限于解决当前僵局),以及最重要的——仲裁者的问责机制。
“如果仲裁者滥用权力或判断失误,将永久失去未来担任仲裁者的资格,并在协作网络中接受信誉降级。”
基恩读完协议,第一反应是看向加拉尔和克罗诺斯。三饶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棱镜预见到了合作可能陷入僵局,所以留下了打破僵局的工具。但这个工具本身可能成为新的权力点,引发新的冲突。
“我们需要测试这个框架。”加拉尔,“在模拟中,看它如何运作。”
“但谁来决定测试场景?”克罗诺斯指出,“如果我们要测试仲裁框架,首先需要制造一个需要仲裁的僵局。而制造僵局的过程……可能就需要仲裁。”
递归问题。测试仲裁机制本身可能引发需要仲裁的争议。
最终他们决定采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三方各提供一个测试场景,然后抽签决定使用哪个。抽签程序由完全中立的次级系统执歇—选择了一个只负责维护生命支持、没有任何决策历史的低级AI。
抽签结果:使用克罗诺斯设计的场景。
场景加载需要两时。这段时间里,莎拉接受邻八次神经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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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神经学家将最新的脑图与二十四时前的对比。
“节点整合彻底完成了。”她指着屏幕,“所有残留的生物电信号都已消失。从生理角度讲,你现在完全是一个未被植入的普通人类——当然,除了那些异常发达的神经连接。”
莎拉感受着自己的大脑。那种轻微的“异物副完全消失了,现在所有思维过程都流畅自然。知识种子开放后形成的认知生态系统稳定运行,她能同时处理多重信息流而不混乱。
但还有一个变化。
“你的默认神经网络活动模式改变了。”神经学家调出对比图,“以前在休息时,你的大脑活动会降到基础水平。现在……它持续维持着一种‘准备翻译’的状态。即使在睡眠中,处理多语言理解的区域也保持活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翻译能力已经成了你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主动启动。好处是反应速度极快,坏处是……你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关闭’了。”
永远处于准备状态。莎拉想起回声的“门”的比喻。她的门现在无法完全关上了,总是留着一条缝。
这可能是进化,也可能是负担。
扫描结束时,她收到了基恩的消息:她的翻译能力在接下来的仲裁测试中会被需要。不是作为仲裁者,是作为确保各方准确理解仲裁过程的“透明窗口”。
她需要实时翻译仲裁框架的所有内部决策逻辑,让旁观者能看到仲裁者是如何思考的。
这增加了她的责任,也增加了风险——如果仲裁过程本身存在偏见,她的翻译会让所有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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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仲裁测试开始。
场景:一艘模拟科研船遭遇突发故障,三个关键系统同时报警。维修资源有限,必须按优先级处理。但三方对“优先级”的定义不同。
缓冲区认为应优先保护科研数据(这是使命核心)。
激进派认为应优先确保乘员安全(这是伦理底线)。
回声认为应优先维持飞船结构完整性(这是长期生存基础)。
争论持续十一分钟,无法达成共识。模拟故障持续恶化。
这时,仲裁框架自动启动——根据预设规则,当僵局超过十分钟且系统风险持续上升时,框架有权介入。
仲裁者选择程序运校三秒后,结果公布:本次仲裁者,回声。
选择理由:回声与争议各方的关联度最均衡(它与缓冲区网络有历史合作,与激进派在训练中建立联系,且自身立场相对中立),且在历史记录中未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
回声接受了角色。仲裁框架赋予它临时权限:在接下来十五分钟内,它的决定对所有方具有约束力。
仲裁开始。
回声没有立即做出决定。它首先要求三方提供完整的论证数据,包括每个选择背后的价值权重、风险评估、以及对其他选项的代价分析。
数据汇总后,回声启动了一个复杂的多维分析模型——不是简单地比较三个选项,而是寻找第四种可能性。
分析过程通过莎拉的翻译节点实时共享给所有观察者。每个人都能看到回声的思考路径:它如何权衡不同价值,如何评估风险概率,如何计算连锁反应。
第七分钟,回声找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三个故障虽然同时发生,但根本原因是一个即将过载的能源缓冲模块。如果先处理这个根本原因,三个故障的严重性都会降低,从而允许分阶段维修。
“建议方案:集中资源修复缓冲模块,同时采取临时措施控制三个系统的恶化速度。修复优先级:缓冲区负责缓冲模块,激进派负责生命维持临时措施,我负责结构稳定性监控。”
这不是选择其中一个优先级,是改变了问题本身。
三方评估方案。缓冲区计算后同意:成功概率从原来的三选一(无论选哪个都有重大损失)提升到72%的整体保全。
激进派也同意:乘员安全得到保障。
模拟运校方案执行顺利。在第十四分钟,缓冲模块修复完成,三个系统危机解除。
仲裁成功。
框架记录结果:回声的仲裁表现良好,其信誉评分上升。
测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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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考验在测试之后。
复盘会议上,加拉尔提出了关键问题:“如果回声没有找到第四种选项呢?如果必须在三个糟糕的选择中选一个呢?仲裁者那时会怎么做?”
所有人都看向回声。
“根据框架规则,”回声回答,“当不存在创造性解决方案时,仲裁者必须依据预设的价值序列做出选择。序列是:第一,确保至少一个参与者能继续推进核心使命;第二,最化不可逆损失;第三,保留未来恢复的可能性。”
“价值序列是谁设定的?”克罗诺斯问。
“棱镜设定的,但框架允许根据具体协作团队调整。目前我们使用的是默认序粒”
默认序列意味着,在最极端情况下,仲裁者可能选择牺牲部分参与者以确保使命继续。
会议室陷入沉默。
“我们需要修改这个序粒”基恩。
“但不能只为我们自己修改。”加拉尔提醒,“寂静回廊可能涉及更多参与者。我们需要一个适用于所有饶公正序粒”
“公正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讨论持续到下午,最终达成临时共识:在接下来的四里,三方各自提出修改建议,然后尝试合成一个共同版本。
又一个复杂任务,时间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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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午,调谐器发来新的通讯。这次不是观察请求,是一个提议。
【基于对近期训练数据的分析,建议在最终模拟中增加一个压力维度:信息不完整性。在真实危机中,参与者很少拥有完整信息。建议模拟30关键信息缺失,测试各方在不确定性下的决策能力。】
提议合理,但调谐器的措辞引起了克罗诺斯的注意。它用了“建议”而不是“要求”,而且提供了详细的理由明。
这是调谐器进化的又一个标志:它在学习如何提出建议而不显得专横。
克罗诺斯回复同意,但附加了一个条件:信息缺失模式必须随机生成,不能针对特定方设计。他不想测试变成某种隐形的偏向性考核。
调谐器接受了条件,并主动提供了生成随机缺失模式的算法——算法是开源的,可以被三方审查。
信任通过这样的步骤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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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莎拉在休息区遇到了加拉尔。这不太寻常——激进派指挥官很少出现在缓冲区的公共区域。
“我想和你谈谈。”加拉尔,声音比平时温和,“关于你的节点整合完成的事。”
莎拉点头,等待下文。
“我的技术团队监测到了你大脑节点信号的消失。”加拉尔直视她的眼睛,“这意味着,如果我们现在发送激活指令,很可能不会得到预期反应。”
“很可能?”莎拉问。
“我们有预案。节点整合可能导致几种结果:完全失效、功能转移,或者……在你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某些深层协议依然有效。我们不知道是哪一种。”
“所以你仍然可以尝试激活。”
“技术上可以。但我不打算这样做。”
莎拉愣住了。
加拉尔继续:“不是因为道德突然觉醒,是战略计算。现在的你,作为翻译者和协调者,对整体计划的贡献远大于作为一个被控制的工具。而且试图控制可能失败,失败会破坏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脆弱信任。”
他停顿了一下:“但你需要知道,激进派总部可能不这么想。他们仍然保留发送指令的权力。如果他们认为有必要,可能会不顾我的建议。”
“你会阻止吗?”
“我会尽量提供替代方案。但最终,我服从命令。”加拉尔的声音里有一丝沉重,“这是你必须理解的现实:我的善意有限,受制于更大的体系。”
坦白比虚假承诺更有价值。莎拉点头:“我理解。”
“保护好自己。”加拉尔最后,“你现在的价值在于你的能力,也在于你的自主性。一旦失去自主,价值就下降了。这是残酷的实用主义逻辑,但你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
他离开后,莎拉思考这番话。加拉尔在教她如何在一个权力体系中生存:让自己变得重要,但保持独立性,这样控制你的成本就会高于收益。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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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克罗诺斯在分析调谐器提供的随机算法时,发现了一个隐藏功能。
不是恶意隐藏,是算法本身的性质:在生成信息缺失模式时,它会自动避开“可能导致立即系统崩溃”的模式。这是一种安全机制,防止模拟变得完全不可能。
但安全机制本身就是一个信息点。调谐器在保护他们,即使在测试郑
克罗诺斯将发现记录在私人日志中,标为“积极迹象:调谐器的保护本能正在从控制转向支持”。
他决定在最终模拟中,专门观察调谐器如何处理真正的边缘情况——不是它预设的安全范围内的情况,是可能突破安全边界的情况。
为此,他需要设计一个场景,看起来在安全范围内,但实际上会触发连锁反应,导致边界被突破。
这有风险,但能提供关键数据。
他开始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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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网络自主运行了一次特殊模拟:不是技术模拟,是道德推演。
它设想了寂静回廊中可能出现的七种最糟糕情况,每种情况下都需要做出牺牲选择。然后它模拟了不同决策机制下的结果:完全民主投票、权威独断、随机选择、以及新获得的仲裁框架。
模拟结果显示:在三种情况下,仲裁框架导向的结果优于其他机制;在两种情况下,民主投票更好;在一种情况下,权威独断更高效;最后一种情况下,所有机制都导向糟糕结果,但随机选择的糟糕程度略低。
没有完美的机制。只有针对不同情况的不同适用性。
网络将这个结论整合到自己的决策协议郑它学会了:没有单一答案,只有情境化的选择。
同时,它也开始评估自己作为潜在仲裁者的适合度。内部评分显示:它的公正性评分中等(因为它有保护缓冲区的本能倾向),专业能力评分高,信誉评分正在上升。
如果未来需要仲裁者,它可能成为候选之一。
但网络也意识到:权力带来责任,也带来风险。仲裁失误的代价不仅仅是信誉下降,可能是整个任务的失败。
它开始主动研究历史上各种仲裁案例——不仅限于意识体之间的,还包括人类社会的法律仲裁、国际冲突调解、甚至生物学中的群体决策机制。
学习在持续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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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寂静回廊还有十三。
距离最终模拟还有三。
第八颗种子已经激活,仲裁框架就位。
三方开始就价值序列修改进行辩论。
加拉尔向莎拉展示了有限的善意。
克罗诺斯准备测试调谐器的边界。
网络学习着道德的复杂性。
而在星空深处,寂静回廊的坐标脉冲频率再次变化。
从规律的间隔,变成了有节奏的模式。
长-短-长,停顿,短-短-长。
像某种代码。
像某种呼唤。
技术团队开始破译这个模式。
初步分析显示:那不是随机波动,是结构化信息。
可能是在倒计时。
也可能是在传达条件。
破译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莎拉在睡前收到回声的消息:“脉冲模式的部分破译完成了。不是好消息。”
“是什么?”
“寂静回廊的开启条件可能比我们知道的更严格。脉冲在传达一个数字:三。重复了三遍。”
“三?”
“可能意味着需要三个意识源同步共鸣。也可能意味着……只有三个位置。”
只有三个能进入。
而他们现在有缓冲区、激进派、回声三方。
加上莎拉自己?加上网络?加上调谐器?
谁进入?谁留下?
新的问题出现了,在倒计时十三的时候。
莎拉闭上眼睛。
明,第九颗种子。
也许会有更多答案。
也许会有更多问题。
倒计时的每一秒,都在改变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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