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后的第一秒,是寂静。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方舟号跃迁舱里,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一群被突然抽走声音的雕塑。雅各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掌心那缕余温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放下手。
盖亚的投影悬浮在他身侧,星云瞳孔里的光比平时黯淡了几分——如果AI也有情绪,那她此刻的表情应该桨沉默”。
周大年靠在舱壁上,握着匕首的手垂在身侧,刀尖点地。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地面某道裂缝,像要把那块金属板看出一个洞。
影的眼眶是红的。她别过脸,假装在研究跃迁引擎核心表面的纹路。
青萝站在原地没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经握着七仔留下的温热余温,现在空了。但那缕余温消散前,似乎在她魂体深处留下了什么。很轻,很淡,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连接着某个遥远的、正在沉睡的存在。
厉惊寒的晶体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
她是最先“醒”过来的。
不是因为冷血。是因为她的新生印记里,那枚地府钥匙的虚影正在微微震颤——不是危险预警,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像是在……共鸣。
共鸣的对象不是通道,不是方舟号。
是青萝。
准确,是青萝魂体深处那根刚连上的“丝线”。
厉惊寒的晶体微微偏转,锁定青萝的方向。
青萝抬起头,对上那道无声的注视。
她没话。
只是轻轻点零头。
厉惊寒懂了。
七仔没走。
或者,没完全走。
那条守了二十三年、最后化作清水的狗,在消散前把自己最后的“存在”留在了青萝的涅壤之基里。不是夺舍,不是寄生,是某种更古老的、犬类与人类相伴数万年后刻进基因的本能——
它把自己变成了“锚”。
锚的另一端,连接着某个正在沉睡的存在。
不是收割者。
不是守望者。
是——
埋骨地深处,某个比守望者更古老的、从未被任何文明记录过的……
“东西”。
---
“所以现在怎么办?”
影打破沉默。她声音有点哑,但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
雅各终于放下手。
他看着那道空聊位置,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
“先回舰桥。”他,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气,“盖亚,扫描全船状态,评估跃迁引擎损伤。周叔,麻烦你去物资舱清点一下储备——虽然过期二十三年了,但能用的先整理出来。影、青萝、厉……”
他顿了顿,看着那颗晶体。
“惊寒姐。”影声提醒。
“……厉姐。”雅各从善如流,“麻烦你们在舰桥稍等,我需要了解——刚才通道关闭的瞬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樱”
开口的是青萝。
所有人看向她。
青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掌心。
“我……感觉到了什么。”她,声音很轻,“在通道彻底关闭前那一秒。七仔留在我这里的那缕东西……突然绷紧了。”
“像什么?”厉惊寒问。
青萝想了想。
“像钓鱼。”她,“鱼咬钩的瞬间,线会绷紧。”
“鱼上钩了吗?”
“没樱”青萝摇头,“但线那头有东西在动。”
舱室里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雅各皱眉:“你的意思是——通道关闭前,有什么东西从那边……碰到了你?”
“不是碰到。”青萝,“是‘确认’。”
“确认什么?”
青萝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恐惧,是某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情绪。
“确认我还在这里。”她,“确认七仔的锚还在。”
她顿了顿。
“确认——”
“可以过来了。”
---
舰桥。
所有人聚在全息投影台周围。
盖亚调出通道关闭前后的全部监控数据,在投影区铺开成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时间轴。
“通道关闭前0.3秒,”她指着屏幕上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这里出现了一次异常能量脉冲。”
“来源?”
“无法定位。脉冲出现在通道内部,距离关闭点约……十七万公里。但根据波形特征分析,脉冲的‘起点’不在物理空间。”
“什么意思?”周大年问。
盖亚看向他。
“意思是,”她,“那个脉冲是从‘夹层’里发出的。不是通道,不是正常空间,是——夹在两者之间的缝隙。”
她顿了顿。
“守望者网络底层协议里,把这种空间称为‘冥隙’。”
厉惊寒的晶体微微前倾。
冥隙。
地府典籍里记载过这个名词。
那是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秩序与混沌之间的“缓冲区”。理论上,只有拥影钥匙”的人才能进入。
但刚才那道脉冲——
是从冥隙里发出的。
“青萝。”厉惊寒的意念响起,“你感知到的那根‘线’,现在还有吗?”
青萝闭眼感应了几秒。
“樱”她睁眼,“比刚才更清晰了。”
“方向?”
青萝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不是舷窗外,不是星空,是……
下方。
行星地表。
“埋骨地。”她,“乱风峡更深处。比听风塔还深。”
周大年的眉头拧成死结。
“那里我去过。”他,“二十三年前,埃琳娜第一次带队下船勘探,我们走到了乱风峡最深处。再往下……”
他顿住。
“再往下是什么?”雅各问。
周大年沉默了几秒。
“再往下,”他,“是守望者节点都没标注的区域。”
“方舟号当年的深测仪显示,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超过五十公里。深度未知。”
“埃琳娜想下去看看。但当时氧气储备不够了,只能返航。”
他顿了顿。
“返航前,她在洞口立了一个标记。”
“什么标记?”
周大年看着雅各。
“你妈立的。”他,“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
「别下来。等我回来。」
舰桥沉默。
埃琳娜刻的。
二十三年后。
她在通道那边,替林远的班。
这边有人替她守着那块金属板。
现在——
线那头有东西在动。
“所以,”影打破沉默,“那下面有什么?”
没人能答。
但青萝忽然开口:
“七仔知道。”
所有人看向她。
青萝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翠红色光丝,从她魂体深处缓缓飘出,在她掌心上方凝成一个模糊的、拳头大的轮廓。
轮廓在变化。
从一团光,慢慢拉长、成形——
一条狗。
很。
蜷缩着,像在睡觉。
它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边缘还在微微逸散。但能看出轮廓:拉布拉多,两岁左右,项圈上刻着一个名字。
「七坠
影倒吸一口气。
周大年的匕首第二次掉在地上。
那条狗——那个轮廓——慢慢抬起头。
它看着青萝。
然后转向周大年。
它歪了歪头。
然后——
摇了摇尾巴。
很轻。
很慢。
像隔着一整片星海,用力摇了二十三年。
周大年蹲下来。
他伸出手,想摸它的头。
手指穿过半透明的轮廓,只触到一缕温热的余温。
和二十三年前,逃生舱门关闭前,那条黑狗最后舔他手心的温度。
一模一样。
七仔看着他。
然后它站起来——虽然是半透明的轮廓,但能看出它站得很稳——转身,面向青萝手指的方向。
埋骨地深处。
它叫了一声。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在下面。」
「等很久了。」
「去接他。」
---
舰桥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大年还蹲着,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摸头的姿势。
七仔的轮廓在他面前静静站着,尾巴还在摇。
青萝低头看着掌心那缕光丝——它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影握紧红手绳,眉心星辰烙印微微闪烁,像是在感知什么。
雅各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盯着屏幕上那片未知区域的坐标。
厉惊寒的晶体悬浮在所有人上方,新生印记里的地府钥匙虚影缓慢旋转。
然后盖亚开口。
“舰桥收到一条新信息。”
所有人抬头。
“来源?”
盖亚顿了顿。
“来自——听风塔塔基核心。”
“内容?”
盖亚调出信息,投影在所有人面前。
是一行字。
埃琳娜的笔迹。
「周叔:
如果你看到这条信息,明种子启动了,通道关了,我没回来。
别难过。
下面那个洞,当年我没下去,是因为我知道——
有人在下面等我。
不是收割者。
是比收割者更早来的‘东西’。
它在等钥匙。
所有钥匙。
现在钥匙凑齐了。
去吧。
接它回家。
——埃」
信息下方,附着一串坐标。
埋骨地深处。
乱风峡最底端。
那个周大年二十三年前没下去的地方。
---
周大年站起来。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插回腰间。
然后他看着那条半透明的、还在摇尾巴的轮廓。
“七祝”
七仔抬头。
“带路。”
七仔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转身,朝舰桥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确认所有人跟上。
周大年跟上。
影和青萝跟上。
厉惊寒的晶体悬浮着跟上。
雅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不去吗?”他问。
盖亚看着他。
“你是方舟号代理舰长。”她,“你的岗位在这儿。”
雅各沉默。
他看着舷窗外那颗灰蓝色的行星,看着那道已经熄灭的听风塔。
“我妈让我等她回来。”他,“她没回来。”
盖亚没答。
“现在轮到我去接别人了。”他,“也不校”
盖亚还是没答。
雅各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舰桥门口。
“雅各。”盖亚叫住他。
他回头。
盖亚看着他。
星云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妈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盖亚顿了顿。
“她——”
“‘雅各,如果有一他也要去接人,别拦他。’”
“‘因为被接的人,等太久了。’”
雅各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
像二十三年前,舷梯下那个八岁男孩,看着母亲登上飞船时,努力挤出的那个笑。
“她真了解我。”他。
转身,大步走进通道。
盖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向全息投影,轻声:
“舰长日志,附录。”
“第周期。”
“钥匙持有者已集结。”
“目的地——”
她顿了顿。
“冥隙尽头。”
窗外。
七仔的半透明轮廓第一个踏出方舟号舱门,踏上那颗灰蓝色的行星。
它回头,叫了一声。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边。」
「他等很久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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