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界的时间，在任务间隙里流淌得格外快。
胡三靠在研究所台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明镜严禁他在研究所任何地方抽烟，二手烟危害团队健康，他只能拿棒棒糖解馋。午后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远处城市的喧嚣被研究所的隔音屏障过滤后，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你果然在这里。”青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茶杯还冒着热气。
胡三接过一杯，闻了闻:“龙井？哪来的？”
“墨辰给的，是龙族那边的特产。”青黛在他旁边坐下，也看向远处的城市，“他这次任务多亏了我们，算是谢礼。”
两人安静地喝茶。风吹过，带来初秋特有的凉意，但阳光很暖，中和得恰到好处。这是难得的平静时刻，不用思考规则异常，不用警惕怪物袭击，不用背负一个世界的命运。
“来好笑。”胡三突然开口，“在厚土界的时候，我想着回来要吃火锅、睡懒觉、看电视。现在真回来了，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青黛轻笑:“战斗后遗症。明镜这很正常，高度紧张后的突然放松，反而会让身体和灵魂不适应。她建议我们找点平常的事做，重建生活节奏。”
“平常的事啊……”胡三想了想，“比如？”
“比如。”青黛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看电影？林晓晓给的，她编辑送的内部观影券，什么新上映的科幻大片。”
胡三接过票看了看，表情微妙:“《星际救援:黑暗纪元》……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应景？”
“所以才给你啊。”青黛站起来，“走吧，反正下午没事。明镜让我们多接触‘正常的人类娱乐活动’，有助于灵魂修复。”
研究所地下三层有个型影院，平时用于播放教学录像和研究成果展示，但偶尔也放点电影调剂生活。他们到的时候，林晓晓已经抱着爆米花桶坐在前排了。
“你们太慢了！”她回头喊道，“还有五分钟开场！”
“这不还没开始嘛。”胡三拉着青黛坐下，“怎么就你一个人？源和规呢？”
“实验室泡着呢。”林晓晓塞了一大口爆米花，“墨辰和明镜去市区采购医疗物资了。所以今观众就我们仨——包场！”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巨大的屏幕上，星际战舰在宇宙中激战，英雄们为了拯救濒临灭亡的文明而战。剧情很标准，特效很华丽，但胡三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出戏。
“这战术不对。”他声嘀咕，“哪有指挥官亲自开战斗机冲锋的？”
“那个外星种族的生理结构不可能发出那种声波攻击。”青黛也皱眉，“编剧明显没做功课。”
林晓晓转过头，一脸无奈:“两位，这是电影，是娱乐，不是纪录片。你们能不能别用专业眼光挑刺？”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每当电影里出现“科学”或“神话”相关的内容，胡三和青黛还是忍不住声讨论哪里不合理。林晓晓最后放弃了，专心吃她的爆米花。
电影演到高潮部分——主角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拯救世界的关键道具时，胡三突然感觉手腕上的星辉之戒微微发烫。他低头看去，戒指的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的节奏……居然和电影配乐的鼓点同步？
“怎么了？”青黛注意到他的动作。
“戒指……”胡三抬起手，“大地之心在共鸣？不对，不是共鸣，是……回应？”
银幕上，电影主角正高举那个发光的道具，念着慷慨激昂的台词:“只要还有希望，文明就不会消亡！”
星辉之戒的光芒突然亮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电影结束了。灯光亮起，林晓晓伸了个懒腰:“还挺好看的，虽然你们吐槽了那么多。”
三人走出影院，回到地面。下午的阳光已经偏斜，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戒指刚才的反应……”青黛低声问，“你想到什么了吗？”
胡三摩挲着戒指:“我在想守山者。他在厚土界等了一千年，等的就是有人能带着希望去取走大地之心。电影里那句话……‘只要还有希望，文明就不会消亡’，这大概就是他想传达的。”
林晓晓若有所思:“所以大地之心不只是规则资源，也是厚土界文明的‘希望’具象化？那它在戒指里共鸣，是不是在……它认可这个理念？”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沉默了。如果世界本源不只是能量，还承载着文明的意志和希望，那他们的任务就又多了一层意义——不只是收集资源对抗完美主义者，还要守护那些已经消亡的文明最后的遗愿。
“我突然觉得，”林晓晓轻声，“我记录的那些故事，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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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源和规终于从实验室出来了。两人眼圈发黑，但眼神亢奋，一看就是又熬了个通宵。
“重大发现！”规一进休息室就宣布，完全无视其他人正在吃早饭，“我们破解了清理程序的核心逻辑缺陷，还设计出了针对性干扰方案！”
源把一叠报告放在桌上:“简单，清理程序在处理多重优先级目标时，会陷入‘决策瘫痪’。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制造‘假目标’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趁机执行主要任务。”
墨辰拿起报告翻了翻:“理论可校但实战中怎么制造足够吸引力的假目标？”
“用规则诱饵。”规调出全息演示，“我们结合厚土界的数据和大地之心的规则特征，可以制造出模拟世界本源波动的诱饵装置。清理程序对这种波动的优先级最高，一定会被吸引。”
明镜端来两杯浓咖啡递给源和规:“先喝点东西，你们看起来随时会晕倒。”
“谢谢。”源灌了一大口咖啡，继续，“诱饵装置的原理是……好吧，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出了原型。”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拳头大的银色球体。球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但能感觉到内部有微弱的规则波动。
“激活后，它会持续散发模拟的世界本源波动，范围大约半径一公里，持续时间三时。”规解释道，“足够我们执行一次突袭或撤离。”
胡三接过球体，手感冰凉:“这东西……安全吗？”
“理论上安全。”源，“但没经过实战测试。我们计划在去光耀界之前，在研究所的模拟训练场做一次全面测试。”
“测试时间定了吗？”
“明。”规看向墨辰，“需要你配合，模拟清理程序的攻击模式。”
墨辰点头:“没问题。我手臂正好需要实战检验。”
接下来的两，研究所的训练场变成了测试场。墨辰扮演清理程序，胡三他们则尝试用诱饵装置干扰他的“攻击”。过程很折腾——第一次测试时，诱饵装置激活后规则波动太强，直接把训练场的防护屏障冲出了裂缝；第二次测试时，波动又太弱，墨辰根本“没看见”；第三次才调整到合适强度。
“就像钓鱼。”林晓晓在观察区记录，“诱饵要足够香，但不能香到把整条河的鱼都引来。”
到第四测试结束时，团队已经基本掌握了诱饵装置的使用技巧。源和规根据测试数据做了最后调整，做出了五个正式版装置。
“每人一个。”分发装置时，规叮嘱，“但记住，这是最后手段。一旦使用，就意味着我们暴露了位置，必须在三时内完成目标并撤离，否则会被完美主义者的其他部队包围。”
胡三把装置收进背包的固定位置:“希望用不上。”
“最好用不上。”墨辰，“但带着总比没有强。”
测试结束后，离出发去光耀界还有两。明镜给所有人放了假:“最后两，别想任务的事。去逛逛城市，吃好吃的，做些放松的事。精神紧绷太久会影响判断力。”
于是胡三和青黛真的去“逛城时了。他们没去什么着名景点，就沿着研究所附近的街道随意走。看街边店，看公园里玩耍的孩子，看咖啡馆里闲聊的人们。平凡得近乎奢侈的景象。
走到一家宠物店前，青黛停下了脚步。橱窗里，几只奶猫在毛绒垫子上打滚，其中一只纯白的歪着头看他们，碧蓝的眼睛圆溜溜的。
“喜欢？”胡三问。
青黛看了很久，然后摇头:“等一切结束再吧。现在养宠物，万一我们回不来……”
她没完，但胡三懂。他们现在的生命太不确定，不适合承担另一个生命的责任。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房源信息，胡三扫了一眼，突然笑了。
“笑什么？”青黛问。
胡三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个，‘精装修两室一厅，南北通透，学区房，首付五成’。我以前在人间界流滥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会看这种东西。”
青黛也笑了:“那你现在想买吗？”
“想啊。”胡三认真地，“等所有事情结束了，我就用这些年攒的钱——虽然不多——付个首付，买个不大的房子。你布置家里，我负责做饭。周末我们一起逛超市，假期去旅游。普通饶生活。”
他得很平静，但青黛听出了其中的重量。那不是随口的梦想，而是认真规划过的未来。
“好。”她轻声应道，“等一切结束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手指上的银戒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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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团队在研究所的会议室做最后的准备会议。
源和规展示了光耀界的最新数据——情况不容乐观。胚胎的自主意识信号在过去24时内又减弱了15%，抵抗军的通讯几乎完全中断。完美主义者在该世界的兵力部署增加了两倍，显然是要彻底扑灭反抗。
“我们原本计划的潜入方案可能需要调整。”规指着星图上的光耀界模型，“如果抵抗军已经溃散，我们落地后可能找不到接应，要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敌人。”
墨辰思考着:“有没有可能先建立通讯？哪怕只是单向接收信号，了解地面情况也好。”
“园丁在尝试。”胡三，“但它和光耀界胚胎的链接很不稳定，完美主义者干扰得很厉害。最新一次联系是12时前，只收到了三个词:‘坚守’、‘地堡’、‘七日’。”
“七日……”林晓晓记下这个词，“是他们还能坚守七？还是七后会有转机？”
“不确定。”胡三摇头，“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出发。园丁建议，明凌晨传送，那是光耀界当地时间的夜晚，相对安全。”
会议确定了最终方案:落地后先隐蔽，侦查情况，尝试联系抵抗军残部。如果联系不上，就按园丁提供的坐标直接前往胚胎所在地。目标很明确——接触胚胎的自主意识，了解情况，决定是协助它对抗完美主义者，还是像厚土界那样取走本源。
“记住。”明镜最后强调，“这次不是单纯的资源回收任务。光耀界还有活着的抵抗力量，胚胎也有自主意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接触’和‘评估’，不是‘夺取’。除非万不得已，不要选择毁灭或取走。”
大家都点头。厚土界的经历让他们明白，每个世界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和故事，不能简单当成资源点对待。
散会后，胡三回到房间，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背包里整齐地放着:空间稳定装置、时间锚定器、规则干扰手雷、医疗包、营养剂、水源净化片……还有那个崭新的诱饵装置。
他把每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功能完好。最后拿起星辉之戒，戒指上的大地之心缓缓搏动，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旅程积蓄力量。
敲门声响起。是青黛。
“睡不着？”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罐热牛奶。
“有点。”胡三接过一罐，“最后一次任务前总会这样，脑子里一遍遍过计划，怕漏了什么。”
青黛在他身边坐下:“我也是。刚才在房间里，把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想了一遍，越想越清醒。”
两人安静地喝牛奶。房间里只开了台灯，光线柔和。窗外，人间界的夜晚安宁祥和，远处高楼的灯火像地上的星星。
“青黛。”胡三突然开口，“如果这次……”
“没有如果。”青黛打断他，“我们会回来。约定好的。”
她抬起手，银戒指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光。胡三也抬起手，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脆响。
“嗯，约定好了。”
夜深了。研究所大多数房间的灯都熄了，只有实验室和监控室还亮着。源和规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墨辰在检查传送坐标，明镜在准备医疗应急预案。
林晓晓的房间灯也还亮着。她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着，但没写字。她在看前面记录的内容——从青灵界到厚土界，从园丁到守山者，从规则怪物到文明遗愿。那些文字在纸上微微发光，像是在诉着未完的故事。
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明，我们将前往光耀界——一个仍在战火中挣扎的世界。我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会遇到什么，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去。因为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那些还在抵抗的人，该有多绝望？”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关灯上床。但黑暗中，她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直接响在脑海里:
“来……快……时间……不多了……”
她猛地坐起来，打开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呼唤声如此清晰，带着急迫和……希望？
林晓晓跳下床，冲向胡三的房间。她敲开门时，胡三和青黛都已经醒了——他们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呼唤。
“是光耀界的胚胎。”胡三脸色严肃，“它在主动联系我们。但信号太弱，只能传达情绪，没有具体信息。”
青黛感知着那股微弱的规则波动:“它在害怕……但也在期待。它在等我们。”
三人对视一眼。这个意外联系打乱了原计划，但也证实了一点:光耀界的胚胎确实有自主意识，而且知道他们的到来。
“要提前出发吗？”林晓晓问。
胡三思考了几秒，摇头:“按原计划。凌晨传送。现在提前反而可能暴露。”
他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星辰稀疏闪烁。其中有一颗特别亮，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光耀界的方向。
“再坚持一下。”他轻声，像是给那颗星星听，“我们就来了。”
呼唤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但那种急迫感留了下来，像倒计时的钟声，在每个人心里敲响。
距离出发，还有六时。
人间界的夜还深，但没有人能真正入睡。因为远方的呼唤已经传来，而他们，即将踏上回应呼唤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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