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研究所的传送室。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寂静，像是拉满的弓弦在发射前的刹那。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传送阵的符文在地面上流淌着幽蓝的光芒，像一池发光的墨水。胡三站在阵眼位置，最后一次检查星辉之戒——宝石中的大地之心搏动平稳，黄褐色的光芒温暖而坚定。
“坐标确认。”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他站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光耀界，第四象限，预设着陆点。环境扫描显示……极端光照条件，建议启动目镜防护。”
规递给每人一副特制的护目镜:“光耀界是‘光’规则主导的世界，即使现在是当地时间的夜晚，环境光照强度也相当于人间界正午的三倍。没有防护的话，视网膜会在三十秒内受损。”
林晓晓戴上护目镜，眼前的世界立刻蒙上了一层深灰色滤镜。她调整了一下鼻托，声嘀咕:“三倍光照的夜晚……那白得亮成什么样？”
“根据园丁的数据，光耀界的白昼光照是人间界正午的三十倍。”墨辰回答，他已经全副武装，新生手臂活动自如，“所以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都有高度进化的光适应能力，或者……根本没有视觉器官。”
青黛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包，九尾狐的耳朵微微抖动:“我感知到的规则波动很特别——‘光’不仅仅是能量或照明，在这里，它几乎是实体化的规则脉络。我们能利用这一点吗？”
“理论上可以。”源调整着护目镜的过滤模式，“如果光耀界的规则核心真的是‘光’，那么我们的光系能力在这里会得到加成。但反过来，完美主义者肯定也利用了这个特性，它的部队可能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光基攻击手段。”
胡三看向大家。每个人都已经穿戴整齐，背包就位，武器在手。明镜站在传送阵外，手里拿着最后的医疗包:“记住，落地后第一件事是建立安全区，第二是确认彼此状态，第三才是侦查环境。如果任何人有超过五分钟的失联，启动紧急预案。”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那么……”胡三深吸一口气，“倒计时开始。”
传送阵的光芒从幽蓝转为炽白——那是适应光耀界规则的特化调整。光芒越来越亮，即使隔着护目镜也刺得人眼睛发疼。林晓晓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被熟悉的失重感包裹，像是在向下坠落，又像是在向上漂浮……
然后，光吞没了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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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感受到的是热。
不是火焰的灼热，也不是太阳的暴晒，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温和但持续的热量，像被包裹在温暖的毛毯里，只是这毛毯的温度有点过高了。
胡三睁开眼睛——或者，试图睁开眼睛。即使戴着特制护目镜，周围的光线也亮得惊人。他花了三秒钟才适应过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片……晶体平原上。
地面不是土壤，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的晶体，像巨大的盐田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晶体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空——那是一片纯粹的金色，没有云，没有太阳，整个空本身就在发光，像是被一盏巨大的、无形的灯照亮。
空气中飘浮着细的光尘，像金色的雪花，缓慢地旋转、飘落。远处，能看到几座高耸的晶体山峰，山峰表面反射着空的光芒，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柱。
“这就是……光耀界？”林晓晓的声音带着惊叹，她摘下一只手套，试探性地接住一片飘落的光尘。光尘在她掌心停留了几秒，然后像雪花一样融化了，留下一滩发光的液体，很快又蒸发成光雾。
“别直接接触！”规立刻警告，“那些光尘是浓缩的规则碎片，未经净化的接触可能导致规则污染。”
林晓晓赶紧戴回手套，但掌心残留的温热感久久不散，像握过一块温暖的玉石。
青黛已经展开了九尾狐的感知。她的银瞳在护目镜下微微发光，像是两盏灯:“环境规则确认——‘光’确实是主导规则，浓度是厚土界的七倍，人间界的三百倍以上。我能感觉到……生命迹象，很多，但都很微弱，像是躲在深处。”
源启动环境扫描仪，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成分……氧气含量正常，但混合了大量光基微粒。不建议长时间暴露，我们最多能在无防护环境下活动一时。”
胡三激活星辉之戒，戒指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格外明亮——不是因为它变强了，而是因为它散发的光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放大了。他用戒指扫描周围，确认着陆点安全:“按计划，先建立临时营地。规，布置隐蔽阵法；源，建立通讯连接；其他人警戒。”
团队迅速行动起来。规从背包里取出几个银色的柱状装置，插在晶体地面的特定位置。装置启动后，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淡蓝色力场，将周围五十米范围笼罩起来。力场内，光线明显变暗了，像是从正午走进了树荫下。
“光学隐蔽阵法。”规解释，“能扭曲光线，从外部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晶体地面。但只能持续六时，之后需要重新充能。”
源则架设起通讯设备——那是一个复杂的多频段接收器，能尝试捕捉光耀界本地通讯，同时维持与园丁和人间界的微弱链接。设备启动后，屏幕上开始滚动加密数据流。
“连接建立……信号强度很弱，干扰严重。”源皱眉，“但我捕捉到了一些本地通讯碎片——都是加密的，正在破解。”
墨辰和青黛在营地外围巡逻。墨辰的新手臂握着一把特制长剑，剑身在光耀界的环境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青黛则用九尾狐感知持续扫描，警惕任何异常。
林晓晓和胡三在营地中央整理物资。林晓晓打开她的笔记本，发现纸页在这里会自动发光——不是她写的字发光，而是整本笔记本都像变成了一个发光体。
“规则共鸣……”她轻声，“笔记本记录了厚土界的规则信息，在光耀界这种高规则浓度的环境里，它开始自主激活了。”
胡三看向笔记本，那些发光的纸页上，文字正在缓慢重组，形成新的句子——不是林晓晓写的，而是笔记本根据环境自动生成的记录:
“光耀界，光规则主导之世界。原生生灵为‘光影生灵’，形态不定，以光为食，以光为语，以光为思。当前状态:极昼牢笼，完美主义者以‘光蚀’污染核心规则，光影生灵濒临灭绝……”
“光影生灵？”林晓晓念出这个词，“园丁的资料里提到过吗？”
“提到过，但很简略。”胡三回忆，“是光耀界的智慧生命，形态像流动的光，能与光规则深度共鸣。如果它们濒临灭绝……”
他没完，但意思很明显:光耀界的危机可能比厚土界更紧迫，因为这是一个还有原生文明存在的世界，而那个文明正在被系统性地清除。
就在这时，青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警戒！有东西在靠近——不是实体，是规则聚合体！速度很快！”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胡三冲出营地，看到远处的晶体平原上，一道金色的流光正以惊饶速度朝他们冲来。那流光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一束光，时而像一团雾，时而像某种扭曲的生物轮廓。
“是光影生灵吗？”林晓晓问。
“不确定。”墨辰握紧长剑，“但它散发的规则波动……很混乱，像是痛苦和疯狂。”
流光在距离营地百米处突然停下。它悬停在半空中，开始剧烈变形——从一束光拉伸、扭曲，最终凝聚成一个勉强的人形轮廓。轮廓表面不断波动，像是沸腾的水面，从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像是光线摩擦的声音:
“外……来者……你们……为何……在此……”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那是规则层面的沟通。
胡三上前一步，激活星辉之戒，用戒指的光作为回应:“我们是守山者岩心认可的继承者，前来回应光耀界的求救。胚胎的自主意识在呼唤我们。”
听到“守山者”和“胚胎”这两个词，光影人形剧烈震动了一下。它表面的波动变得更加狂暴，发出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守山者……厚土界……的守望者……他成功了？他真的……等到了后来者？”
“是的。”胡三平静地，“我们带回了厚土界的最后心脏。现在，我们来回应光耀界的呼唤。你是谁？胚胎在哪里？抵抗军还剩多少人？”
光影人形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开始收缩，从三米高的人形缩到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飘到胡三面前，声音变得清晰而稳定:
“我是‘曦’，光影议会最后的信使。胚胎在‘光核圣殿’，但它被完美主义者的‘光蚀锁链’束缚，自主意识正在被强行抹除。抵抗军……已经不存在了。三前，最后的据点被攻破，议会成员全部战死，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抵抗军全灭？那他们来支援谁？
“但胚胎还在抵抗。”曦继续，“它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一个‘光之庇护所’，保护着大约三百名幸存的光影幼体。庇护所的位置只有我知道，但如果你们想进入，必须通过‘光的试炼’——这是光影议会设下的最后防线，防止庇护所被完美主义者或其爪牙发现。”
“试炼？”青黛问。
“对。”曦的光球微微闪烁，“光耀界的规则核心是‘光’，但真正的‘光’不只是能量，更是智慧、勇气、希望和牺牲的象征。你们必须证明自己理解这一点，才能获得进入庇护所的资格。”
胡三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来了，又一个世界的考验。但这次，他们有了经验。
“我们接受试炼。”胡三，“但时间紧迫。完美主义者的部队在哪里？它们多久会发现我们？”
曦的光球突然变得暗淡:“它们无处不在。光耀界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完美主义者用‘光蚀’污染了规则网络，能感知到任何异常的规则波动。你们的传送已经触发了警报，最快六时，最慢十二时，第一波追击部队就会到达这里。”
六到十二时。这比预想的更短。
“试炼需要多久？”墨辰问。
“如果你们能通过……三时。”曦回答，“但试炼本身有风险。失败者会被试炼场地的规则同化，成为‘永恒之光’的一部分——那是光荣的死亡，但也是死亡。”
没有退路了。胡三看向大家，每个人都点头。
“带路吧。”他。
曦的光球飘起，朝晶体平原的深处飞去。队伍收拾营地，保持隐蔽阵法激活状态，跟着曦前进。
走了大约半时，他们来到了一座晶体山的山脚。山体表面有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被一层流动的光膜覆盖，像水帘一样波动。
“试炼场就在里面。”曦停在洞口，“试炼分为三关:第一关，‘光之智慧’，考验对光规则的理解；第二关，‘光之勇气’，考验面对恐惧的意志；第三关，‘光之希望’，考验创造未来的信念。”
它顿了顿，光球微微颤抖:“我必须警告你们，自从议会覆灭后，试炼场失去了维护，规则可能不稳定。而且……完美主义者可能已经污染了部分试炼程序。你们要心。”
胡三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进光膜。穿过光膜的瞬间，他感觉像是跳进了温水中，周围的规则浓度再次飙升，护目镜的过滤功能几乎失效，视野里一片炫目的金光。
适应了几秒后，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空间内壁完全由发光的晶体构成，地面上流淌着液态的光流，像是金色的河流。空间中央，悬浮着三个发光的平台，每个平台上方都有一个不同的符号:第一个是眼睛的图案，第二个是剑的图案，第三个是种子的图案。
曦的光球飘到空间中央，声音在整个球形空间中回荡:
“试炼，开始。”
第一关的平台亮起。胡三踏上平台，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立方体。立方体表面有无数细的光点在流动，像是在展示某种复杂的规则结构。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解析光的本质。用你的理解，回答三个问题。”
胡三集中精神，盯着那个发光的立方体。他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物体，而是光规则的具象化模型。
“第一问:光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在规则层面，答案可能千差万别。胡三思考了几秒，回答:“光是信息，是能量，是存在本身的基础。但在这个世界里，光更是文明的载体，是生命的语言，是希望的象征。”
立方体轻微震动，表面流动的光点组成一个“?”的图案。
“第二问:当光被污染，当希望被扭曲，当文明被吞噬，光的意义是否改变？”
这个问题更深刻。胡三想起厚土界的守山者，想起那个在绝望中依然坚守希望的文明。他回答:“光的意义不会改变，改变的是承载它的人。即使世界陷入黑暗，真正的光——那些坚守希望、传承文明、敢于牺牲的精神——永远不会熄灭。厚土界的守山者证明了这一点。”
立方体再次震动，第二个“?”出现。
“第三问:如果你必须在一束能拯救世界但会牺牲自己的光，和一束能保全自己但会让世界陷入黑暗的光之间选择，你会选哪一束？”
这是终极的道德困境。胡三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青黛，想起同伴们，想起那些他们还承诺要一起实现的未来。然后，他想起守山者最后的选择。
“我会寻找第三束光。”他最终，“一束既能拯救世界，也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光。因为真正的希望不是选择题，是创造题。如果我们只能二选一，那明我们还不够努力去寻找更好的答案。”
立方体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当光芒散去时，立方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发光的眼睛状徽章，落在胡三手郑
“智慧之眼，认可。你的答案不是标准答案，但……是议会会认可的答案。”
第一关，通过。
胡三被传送回中央平台。他看向其他人，青黛对他微笑点头，林晓晓竖起大拇指，源和规在记录数据，墨辰则若有所思。
“下一关谁去？”曦问。
“我来。”青黛踏上第二个平台。
她消失的瞬间，胡三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看向平台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星辉之戒。
光的试炼，才刚刚开始。而在试炼场外，晶体平原的远方，几道扭曲的、带着不祥紫黑色的流光，正朝着山的方向快速逼近。
完美主义者的追击部队，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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