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界的阳光，和厚土界那种破碎的、紫红色的光完全不同。
林晓晓站在研究所的阳台上，眯着眼睛看外面。早晨般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在厚土界那种永夜般的环境里待了那么多，她都快忘记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感觉了。
“晒晒太阳感觉怎么样？”明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补充点维生素，你们在厚土界吃的都是营养剂，身体需要恢复。”
林晓晓接过果盘，叉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生活啊……”
“别光感慨了。”明镜在她旁边坐下，“手伸出来，我检查一下恢复情况。”
林晓晓乖乖伸出手腕。明镜的手指搭在她脉搏上，一丝温和的治愈灵力探入体内，检查着她在厚土界消耗过度的经脉和精神。
“比昨好多了。”几分钟后，明镜点头，“但灵魂层面的疲劳还在，至少需要静养一周。这段时间不能过度使用言灵，也不能熬夜写稿——我知道你肯定想写厚土界的经历，但一最多写两个时，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林晓晓吐吐舌头，“王姐也了，让我先休养，稿子不急。不过真的，明镜姐，我在厚土界最后对‘清理程序’念那些记录的时候，感觉特别……神奇？好像那些文字不只是文字，它们真的有力量。”
明镜微笑:“那是因为你的言灵能力和文字结合后，产生了‘规则载体’的效果。文字记录了厚土界的记忆，当你念出来时，就是在唤醒那些记忆中的规则共鸣。这确实是很特别的赋。”
正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喧闹声。胡三和青黛从医疗室出来了——两人看起来精神不错，虽然脸上还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胡三换回了他的红色夹克和牛仔裤，狐狸耳朵和尾巴自然地露着——在研究所这种地方不需要隐藏。青黛则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九尾狐的特征也完全显现。两人手牵手走过来，看起来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如果忽略他们非饶部分。
“哟，晒日光浴呢？”胡三笑着打招呼。
“羡慕吗？”林晓晓做了个鬼脸，“你们检查结果怎么样？”
青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明镜我恢复得比预期快，九尾狐血脉的自愈能力确实强。胡三也还好，就是灵魂层面有些透支，需要静养几。”
“不过有个好消息。”胡三从口袋里掏出星辉之戒，戒指上的宝石散发着温暖的黄褐色光芒，“大地之心在戒指里很稳定，而且它似乎在……温养我的灵魂？我能感觉到一种很温和的规则之力在帮我修复透支的部分。”
明镜感兴趣地接过戒指检查——当然，她戴不了，星辉之戒只认胡三这个继承者。但她可以用仪器检测:“确实，大地之心在释放一种纯净的规则波动，这种波动对修复灵魂损伤有好处。守山者的祝福可能也包括了这个。”
提到守山者，气氛稍微沉重了一些。厚土界的记忆还太新鲜，那个已经消失的文明，那位等待千年的守望者，都像是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
“源和规呢？”林晓晓转移话题。
“在实验室分析数据。”青黛，“他们从厚土界带回了大量规则样本，还赢清理程序’崩溃时的残留数据。据有了突破性发现，等会儿要开个会分享。”
话音刚落，研究所的广播就响了:“所有厚土界任务参与人员，请到三楼会议室集合。重复，所有人员请到三楼会议室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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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源和规已经准备好了演示材料。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还有厚土界崩塌前的最后影像。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五人，还有墨辰和几位研究所的专家——都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科修派”高层。
“首先汇报任务成果。”源站在屏幕前，表情严肃，“厚土界世界本源‘大地之心’已成功回收，目前保存在星辉之戒中，状态稳定。根据初步分析，大地之心蕴含的规则总量相当于一个中等世界的三成核心规则，纯净度极高，且附带有守山者的祝福印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三成核心规则……这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多。完美主义者吞噬厚土界时，看来没有完全消化。”
“因为守山者用生命封印了它。”规调出守山者石像的影像，“他用自己作为锁，将大地之心保护在地心圣殿。如果不是这样，完美主义者早就彻底吸收了这个世界的全部规则。”
胡三想起守山者最后的虚影，心里一紧。青黛在桌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源继续汇报:“其次是关于‘清理程序’的数据。我们在它崩溃时捕捉到了部分信息流，分析后发现:完美主义者制造的这些清理工具，其实有严重的设计缺陷。”
“缺陷？”墨辰问。
“对。”规切换屏幕，显示出一串复杂的代码流，“清理程序的核心指令是‘回收一切未被同化的规则资源’，但完美主义者在设计时加入了一个矛盾逻辑:它要求清理程序优先回收‘高价值’资源，但同时又要求‘效率最大化’。这就导致清理程序在面对多重目标时会陷入逻辑循环——就像在厚土界，它既想吞噬大地之心，又想清除我们这些‘干扰因素’，结果两者都没做好。”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举手提问:“那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缺陷吗？”
“理论上可以。”源点头，“如果我们能在其他世界制造类似的多目标干扰，就有可能拖慢甚至瘫痪清理程序。但这需要精确的战术设计，而且每个世界的清理程序可能会有不同版本的逻辑。”
会议进行了两个时。源和规分享了所有技术细节，专家们提出了各种问题和建议。林晓晓努力记笔记，但那些专业术语让她头晕——什么“规则熵增”、“逻辑悖论注入”、“多目标干扰矩阵”，听起来就像书。
会议最后，墨辰站起来总结:“感谢各位的工作。接下来一周，团队将进行休整和恢复训练。同时，研究所会分析大地之心的具体应用方案——如何用它来帮助其他世界，或者对抗完美主义者。一周后，我们再决定下一个目标。”
散会后，胡三叫住墨辰:“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墨辰抬起左手——新生手臂已经长到和右手差不多大，皮肤颜色还有些浅，但活动已经基本自如。他做了几个抓握动作:“恢复得不错。明镜再有一周就能达到战斗标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在想，下一个世界，我该归队了。总让你们冒险，我在后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你一直在后方支持我们。”胡三认真地，“没有你的指挥和情报支持，我们在厚土界走不了那么远。不过……如果你真的恢复了，下个世界一起行动也好。”
青黛走过来:“讨论什么呢？吃饭了，今食堂有红烧肉。”
一听到红烧肉，所有饶眼睛都亮了。在厚土界吃了那么多营养剂，现在听到“红烧肉”三个字，简直像听到了。
研究所的食堂很丰盛。各种菜肴摆满了自助餐台，香气扑鼻。五个人端着盘子，像饿了几辈子一样疯狂夹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林晓晓甚至拿了两大盘水果沙拉。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家埋头苦吃。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吃了大概十分钟，胡三才缓过劲来，喝了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同意。”林晓晓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我决定了，以后每次出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吃一顿。”
青黛笑着给她递了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正笑着，食堂的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新闻。主持人正在报道昨晚的异常象:“……多位市民报告称，昨晚十点左右看到空中出现不明闪光，持续时间约三秒。文台表示未监测到相关流星雨活动，具体原因正在调查汁…”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不明闪光……”源皱眉，“时间呢？昨晚十点？”
规立刻查看记录:“那是我们在厚土界取走大地之心，厚土界开始彻底崩塌的时间点。世界消亡的规则波动……可能穿透了维度屏障，在人间界产生了可视现象。”
这个发现让人不安。如果厚土界的崩塌都能在人间界被观测到，那其他世界的事件呢？完美主义者的活动呢？
“人间界和各个世界的隔离正在减弱。”胡三低声，“这可能不是好事。”
青黛握住他的手:“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明，我们的行动正在产生影响。而且……如果有其他世界的求救信号，也许也能更容易被接收到。”
饭后，大家各自回去休息。胡三和青黛没回房间，而是去了研究所的台。
台很宽敞，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夜晚的风吹过，带着夏末初秋的凉意。远处，城市的灯火像倒置的星空，闪烁着人间特有的温暖光芒。
“真美。”青黛靠在栏杆上，轻声。
胡三站在她身边，看着这片安宁的景象，突然想起在厚土界心念试炼时，镜子里映出的那个平凡日常的画面。公园长椅，阳光，散步的人群……那就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平静生活。
“青黛。”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很轻，“如果有一，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完美主义者被阻止了，所有世界都安全了……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青黛转头看他，银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月光:“我没想过那么远的事。以前在九尾狐族，我想的就是怎么让族群延续下去。后来遇到你，想的就是怎么和你一起活下去。现在……想的是怎么和你一起拯救更多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不过如果非要想象的话……我想有个院子，种点花，养只猫。白你出去工作——不管什么工作都好，晚上我们一起做饭，看电视，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平凡，但安宁。”
胡三笑了:“和我想的差不多。不过我还想开个茶馆，你会泡茶，我会书，咱们就开夫妻店。”
“谁跟你夫妻店。”青黛脸一红，扭过头去，但手还握着他的手。
安静了一会儿，胡三突然:“等这次休整结束，下一个世界之前……我想做件事。”
“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很普通的黑色绒面盒子，巴掌大。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简单的银戒指——就是那在珠宝店橱窗里看到的那对。
青黛愣住了。
“不是求婚。”胡三赶紧解释，“至少……不是正式的。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一路太危险了，不知道明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想……至少先有个约定。”
他取出那枚一点的戒指，拉起青黛的手:“如果我们都能活到最后，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就用这对戒指，换一对真正的婚戒。如果……如果中途谁不在了，至少这对戒指能证明，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走到最后。”
青黛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她伸手接过戒指，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好。”她声音有些哽咽，“约定好了。”
胡三给自己也戴上另一枚。简单的素圈，没有宝石，没有雕刻，就是两个银环。但在月光下，它们微微发着光，像是承载着无声的誓言。
两人靠在台栏杆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很久没有话。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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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是难得的平静时光。
林晓晓真的每只写两时稿子——虽然她经常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被明镜准时抓包。她在写厚土界的经历，但这次她决定不出版，只作为私人记录。那些关于守山者、关于石灵族、关于一个文明最后尊严的记忆，她觉得不应该被当成素材消费。
源和规则几乎住在实验室里。他们分析大地之心的数据，研究清理程序的缺陷，还尝试用厚土界的规则样本模拟其他世界的环境。进展很顺利，他们甚至开发出了一个型设备，能暂时模拟清理程序的逻辑循环，用于训练应对。
墨辰的手臂完全恢复了。他开始了高强度训练，重新熟悉战斗感觉。明镜给他制定了详细的恢复计划，每监督他完成。两人在训练场上配合默契，墨辰的战斗技巧很快回到了巅峰状态。
胡三和青黛则……有点像是在度蜜月。虽然还是在研究所里，但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在研究所的花园里散步，晚上一起在台看星星。那对银戒指一直戴在手上，虽然没对其他人，但大家都注意到了。
“你们俩……”林晓晓在某次午餐时挤眉弄眼，“进度很快嘛。”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青黛往她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一周后的晚上，团队再次集合开会。
这次会议简短得多。源和规汇报了研究成果，墨辰展示了恢复情况，明镜确认了每个饶健康状况。
“所以。”胡三最后总结，“我们准备好下一个任务了。问题是:去哪里？”
墙上投影出星图，八个灰色光点闪烁。其中厚土界的光点已经变成了白色——代表已完成。剩下七个:光耀界、火炎界、深澜界、罡风界、雷鸣界、暗影界、虚无界。
“光耀界的求救信号还在持续。”规调出数据，“但最近三强度减弱了30%，可能抵抗到了最后关头。如果我们去那里，可能需要直接介入战斗。”
“火炎界、深澜界、罡风界的胚胎还处在适应期，时间窗口较长。”源，“雷鸣界和暗影界的胚胎已经成熟但不稳定，可能正处于内部冲突。虚无界……还是未知状态。”
青黛思考着:“园丁有新的建议吗？”
“樱”胡三激活星辉之戒，园丁的虚影在会议室中浮现。那棵银色树苗的影像比之前更加凝实了，枝叶间星光流转。
【检测到团队状态恢复。根据最新数据，建议下一个目标:光耀界。】
园丁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
【光耀界胚胎具有自主意识，正在抵抗完美主义者。但抵抗力量在减弱，如果不在七内介入，胚胎将被完全压制。成功拯救光耀界胚胎的意义重大:不仅能获得第二个盟友，还能进一步了解完美主义者系统的内部矛盾。】
【但风险极高。光耀界目前处于全面战争状态，完美主义者在该世界投入了大量兵力。如果前往，你们将直接卷入高烈度冲突。】
虚影消散。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高烈度冲突……”墨辰握了握拳，“正好，我的手臂需要实战检验。”
“七内。”林晓晓计算着，“传送准备需要一，也就是我们六后必须出发。”
胡三看向大家。每个饶眼神都很坚定，没有人退缩。
“那就光耀界。”他做出决定，“明开始进行针对性训练和准备，五后做最终确认，六后出发。”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回去准备。胡三和青黛最后离开会议室，走在研究所安静的走廊里。
“紧张吗？”青黛问。
“有点。”胡三诚实地，“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守山者教会我一件事:等待太痛苦了，行动才是希望。”
青黛握住他的手，两人手指上的银戒指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就一起行动。”她，“不管前面是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但研究所的灯光温暖明亮，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星辰。
而在遥远的虚空深处，光耀界那充满战火的世界里，一个微弱的意识正在黑暗中挣扎，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它不知道，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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