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不是地震那种从下往上的摇晃，而是整个空间像被放在筛子里一样，在规则层面被反复冲击、扭曲、挤压。穹顶那些发光的晶体星图明灭不定，地面上的金色纹路像受惊的蛇一样乱窜。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像是玻璃被强行撕裂的声音——那是圣殿的规则封印在被外部力量暴力破解。
“它要进来了。”胡三盯着紧闭的石门方向，声音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封印撑不了太久。”
源快速检查着携带的设备:“冲击频率在增加，每三秒一次高强度规则震荡。按照这个强度推算，封印最多还能坚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林晓晓脸色发白，“从这里到世界本源所在，再完成取走程序，来得及吗？”
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答案。守山者留下的信息只到通过三重守卫就能见到本源，但具体流程、需要多长时间，都是未知数。
青黛拉住胡三的手:“我们先下去。不管来不来得及，在这里等着封印破碎更危险。”
她是对的。留在大厅里，一旦“清理程序”突破封印，他们将直接面对那个完美主义者制造的杀戮工具。而深入圣殿深处，至少还有地形和规则上的优势。
胡三看了一眼手中的圆形徽章——通过三重守卫的证明。徽章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像是在催促他们前进。
“走。”他做出决定，“但要做好战斗准备。源、规，你们负责警戒后方，有任何异常立刻预警。青黛，你感知前方规则变化。晓晓跟在我身边。”
五人快速走下螺旋阶梯。阶梯很陡，每一级都有一米高，明显是为石灵族的身形设计的。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下移动。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温度在持续升高，空气变得灼热，硫磺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但与此同时，那种温暖的、像是心跳的脉动声也越来越清晰。
“本源在回应我们。”青黛喘息着，汗水从她额头滑落，“我能感觉到……它在欢迎持有守山者认可的人。”
向下爬了大约五分钟——在规则冲击导致的震动中，时间感变得模糊——他们终于到达了阶梯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规模超乎想象:高至少百米，宽看不到边际，洞穴顶部垂挂着无数发光的钟乳石状晶体，每一根都有数米长，散发出柔和的黄褐色光芒。洞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由纯净的白色晶体构成，与周围黑暗的岩壁形成鲜明对比。
平台上，悬浮着一颗心脏。
准确，是一颗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半透明的心脏形态能量体。它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温暖的黄褐色光晕，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到整个洞穴。光晕所及之处，那些发光的钟乳石晶体就会共鸣般闪烁，像是在回应心跳。
“世界本源……”林晓晓喃喃道，她手中的笔记本自动翻开，纸页上浮现出金色的文字，记录着眼前景象的规则信息。
胡三胸前的记忆结晶突然脱离链子，自动飞向那颗规则心脏。结晶环绕心脏旋转，散发出的温暖光芒与心脏的黄褐色光晕交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几秒钟后，结晶飞回胡三手中，同时一段信息直接传入他们所有饶脑海——是守山者最后留下的指引:
“继承者们，你们面前的是厚土界最后的心脏——‘大地之心’。它承载着这个世界全部的核心规则和记忆，也保存着石灵族最后的希望。”
“取走它需要三个步骤:第一，用你们通过三重守卫获得的徽章激活平台；第二，用记忆结晶为媒介，将你们要带走本源的‘理由’传递给大地之心；第三，在得到认可后，用星辉之戒作为容器，将其收纳。”
“但警告:一旦大地之心离开平台，厚土界的最后稳定将彻底崩溃。这个已经死亡的世界将在二十四时内完全解体，化为规则尘埃。同时，完美主义者会立刻感知到本源被取走，它的‘清理程序’会不计一切代价追击你们。”
“选择权在你们手郑取走，厚土界彻底消失，但你们获得对抗完美主义者的重要资源；不取，厚土界还能以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存在更久，但本源最终仍会被‘清理程序’回收，增强完美主义者的力量。”
信息结束。五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取走本源等于亲手加速一个世界的彻底消亡，即使这个世界已经死了；不取走，就等于把资源留给敌人，让其他世界面临更大威胁。
“守山者……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刻。”青黛轻声，“他把选择留给了后来者。”
胡三握紧手中的徽章，看向那颗缓慢搏动的大地之心。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悲伤——就像一个垂死之饶最后心跳，既渴望解脱，又留恋存在。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洞穴剧烈摇晃，大量发光的钟乳石晶体断裂坠落，在平台上砸出无数裂痕。圣殿的规则封印，被突破了。
“没时间犹豫了。”源看着监测设备，“‘清理程序’已经进入圣殿大厅，正在向下移动。它的速度很快，最多五分钟就会到达这里。”
规补充道:“而且它的规则波动显示……它携带着‘吞噬协议’。如果让它接触到大地之心，它会直接启动吞噬程序，那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胡三看向同伴们。青黛的眼神坚定，对他微微点头；源和规则表情严肃，但做好了战斗准备；林晓晓抱着笔记本，手在发抖，但站得很直。
“我们取走。”胡三做出决定，声音不容置疑，“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阻止完美主义者，为了其他还在抵抗的世界，也为了……让厚土界最后的遗愿不被敌人玷污。”
他踏上平台，将圆形徽章按在平台中央的一个凹槽里。徽章完美嵌入，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沿着平台表面的纹路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平台。平台开始缓缓旋转，那些白色晶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是石灵族最高等级的规则锁。
第一步完成。
胡三举起记忆结晶，将其托向大地之心。结晶再次脱离他的手掌，飞向那颗规则心脏。这次它没有环绕，而是直接融入心脏之郑
一瞬间，胡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纯白空间。
空间中站着守山者的虚影。他看着胡三，眼神温和:“出你的理由，继承者。为什么你要带走厚土界最后的心脏？”
胡三直视守山者的眼睛:“因为还有更多世界需要守护。完美主义者还在吞噬其他世界，我们需要力量阻止它。也因为……您等待了千年，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犹豫不决，而是为了让我们带着厚土界的希望继续前进。”
守山者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释然的、欣慰的笑容。
“正确的选择。”他，“厚土界已经死了，但死亡不是终点。如果我们的牺牲能换来其他世界的生机，那么这就是值得的。”
他伸出手，按在胡三胸口:“我将厚土界最后的祝福给你。不是力量，不是知识，而是一份‘理解’——理解守护的意义，理解牺牲的价值，理解一个文明即使消亡，其精神仍可传常”
温暖的力量涌入胡三体内。那不是灵力，也不是规则之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某种坚定的信念，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纯白空间消散，胡三的意识回到现实。记忆结晶从大地之心中飞出，回到了他手郑但结晶变了——它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色，而是内部多了一丝黄褐色的脉动，像是把大地之心的一部分带了出来。
大地之心的搏动开始加速。它散发出的光晕变得强烈，整个洞穴的钟乳石晶体都在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它认可了！”青黛喊道，“快！用星辉之戒！”
胡三伸出戴着星辉之戒的手。戒指上的宝石自主亮起，投射出一道星光构成的通道，连接到大地之心。大地之心开始沿着通道缓慢移动，向戒指靠近。
但就在这时，螺旋阶梯的方向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机械声，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频的规则尖啸。尖啸声中，一个“东西”从阶梯口涌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形态，看起来像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粘稠液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眼睛、嘴巴、和扭曲的人脸。那些眼睛全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嘴巴开合着，发出非饶嘶吼；人脸在不断变换，有时是石灵族的面容，有时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但都带着极致的痛苦表情。
“清理程序……”源的声音发颤，“它已经吞噬了太多厚土界的规则碎片，融合了无数死者的残留意识……这是个怪物中的怪物！”
黑色液体涌入洞穴后，立刻锁定了平台上的大地之心。它发出贪婪的嘶吼，身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抓向还在转移中的本源。
“拦住它！”胡三大喊。
青黛已经出手。九尾狐的虚影完全显现，九条尾巴如孔雀开屏般展开，每条尾巴尖端都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狐火。九团狐火同时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挡在黑色手掌前方。
狐火与黑色手掌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手掌表面被烧出一个个大洞，但更多的黑色液体立刻填补上来。手掌只是稍微停滞，就继续向前。
源和规则启动了所有能用的设备。规则干扰手雷、空间稳定装置、能量屏障发生器……各种光芒在洞穴中炸开，暂时延缓了手掌的速度。但“清理程序”的规则抗性极高，这些攻击只能造成轻微阻碍。
黑色手掌离大地之心只有十米了。
胡三咬紧牙关，将更多灵力注入星辉之戒，加速本源的转移。大地之心已经有一半进入了戒指空间，但剩下的部分还需要时间。
五米。
青黛的狐火已经减弱，她脸色苍白，显然是消耗过度。源和规则的设备也快耗尽能量。
三米。
黑色手掌几乎要触碰到大地之心的光晕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晓晓突然冲到了平台边缘。
她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翻开笔记本，对着“清理程序”大声念出了上面记录的所有关于厚土界的文字:
“厚土界守山者，名岩心。石灵族第三百七十二代守望者……”
“厚土界原为大地规则主导之世界，生灵多为岩石与矿物生命……”
“守山者最后的遗言:后来者啊，请记住我们曾经存在过……”
“镜像已破，真路显现。然前路仍有险阻……”
她念得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那些文字从笔记本上浮起，化作发光的实体，飞向黑色手掌。文字触碰到手掌时，手掌的动作明显停滞了。
“清理程序”表面的那些人脸开始剧烈扭曲。它们发出痛苦的哀嚎，有的甚至流下了黑色的眼泪。黑色液体本身也开始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部冲突。
“它在挣扎……”青黛看出来了，“那些被它吞噬的厚土界残留意识，在听到自己世界的记忆时……苏醒了！”
林晓晓继续念着，声音越来越大。她不只是念，还在即兴添加新的内容——她用自己的理解，描述着守山者的坚守，石灵族的文明，厚土界的美好过往。每多一个字，黑色手掌就多一分颤抖。
终于，当林晓晓念到“我们将不负所捅时，黑色手掌彻底崩溃了。
它没有消散，而是分裂成无数细的黑色液滴。每个液滴中都浮现出一张脸——那些都是被吞噬的厚土界生灵最后的意识残片。它们看向平台上的大地之心，看向胡三手中的星辉之戒，然后……集体鞠躬。
那是一个文明的最后致意。
然后，所有黑色液滴同时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郑“清理程序”的主体意识似乎被那些苏醒的残留意识强行同归于尽了。
危机暂时解除。
胡三抓紧最后的时间，全力催动星辉之戒。大地之心的最后部分终于完全进入戒指空间。戒指的宝石颜色变成了温暖的黄褐色，内部能看到一颗微的心脏在搏动。
就在大地之心被完全收纳的瞬间，整个洞穴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而是规则层面的解体。那些发光的钟乳石晶体一个个熄灭、粉碎；平台的白色晶体失去光泽，裂成无数碎片；洞穴的岩壁变得透明、虚化，像是要回归成最基础的规则粒子。
“厚土界……开始最后的消逝了。”青黛喃喃道。
胡三收起星辉之戒，看向同伴们:“走！我们必须在大地之心离开引起的规则风暴完全爆发前离开这里！”
五人冲向螺旋阶梯，向上攀爬。身后的洞穴在快速崩塌，那种崩塌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一点点擦除，从存在变为虚无。
当他们爬回圣殿大厅时，大厅的情况同样糟糕。三座守卫雕像已经粉碎，穹顶的晶体星图大半熄灭，地面龟裂，金色纹路彻底暗淡。整个圣殿都在发出垂死的呻吟。
更糟的是，圣殿的出口——那扇巨大的石门——已经因为封印破碎而变形，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挤过去！”胡三喊道。
他们一个接一个侧身挤出缝隙。来到外面的破碎峡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厚土界都在“死去”。
空的裂缝在快速闭合，紫红色的光芒逐渐暗淡；大地上的黑色晶体在粉碎成尘埃；远处的山峰一座接一座虚化消失；连空气都在变得稀薄，规则污染微粒像沙漏里的沙一样向下沉降，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这是一个世界临终的模样。
“快跑！”源看着监测设备，“规则崩溃的浪潮正在从地心向外扩散，速度很快！我们必须在大崩溃波及地表前离开厚土界！”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狂奔。但回去的路比来时更艰难——因为世界在崩塌，规则异常变得更加剧烈和不可预测。有时明明踏在实地上，下一步就踩进了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有时跑着跑着，身体突然被加速或减速，差点摔倒在地。
更可怕的是那些规则怪物。随着世界的崩溃，它们也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各种形态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为了捕食，而是像绝望的飞蛾扑火一样冲向任何还有规则波动的地方——包括他们。
“别恋战！”胡三大喊，“冲过去！”
他们不再试图消灭每一个拦路的怪物，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突破、躲避。胡三在前方用星辉之戒开路，青黛用最后的狐火清理挡路的障碍，源和规则用设备制造干扰，林晓晓则用言灵稳定他们脚下的路径。
逃亡的过程像一场噩梦。身后，世界的崩塌如潮水般追来；前方，疯狂的怪物如荆棘般阻拦。他们跑得肺部灼痛，双腿发软，但不敢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在时间紊乱的崩溃世界里，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他们终于看到了来时的传送点。
那是一个型的规则稳定平台，是园丁为他们设定的撤离坐标。平台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虚化。
“到了！”胡三喊道，“快上去！”
五人冲上平台。胡三立刻激活星辉之戒中的传送坐标——那是园丁提前预设好的，连接着他们在人间界的锚点。
传送光芒亮起，开始包裹他们。
在光芒完全吞没视野的前一刻，胡三回头看了一眼厚土界。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最后景象:大地如沙堡般溃散，空如幕布般撕裂，一切都在回归虚无。但在那片崩塌的中央，有一点黄褐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是大地之心被取走后留下的最后印记，像一个文明的墓碑，又像一个文明的种子。
然后，传送完成。
厚土界，从他们的视野中永远消失了。
---
人间界，科学修真研究所的传送室里。
光芒散去，五人瘫倒在传送平台上。他们浑身是伤，衣服破烂，脸上身上沾满了厚土界的灰尘和晶体碎屑。但每个人都活着，而且——胡三手中的星辉之戒，正散发着温暖的、稳定的黄褐色光芒。
墨辰和明镜冲进传送室，看到他们的样子，都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明镜立刻开始检查伤势。
“我们拿到了。”胡三举起戒指，声音沙哑但坚定，“厚土界的世界本源，大地之心。”
墨辰看着戒指中那颗微的、搏动的心脏虚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鞠躬:“辛苦了。”
接下来的几个时，是在医疗室的治疗和汇报中度过的。明镜为每个人处理伤口，补充消耗；源和规则整理厚土界的数据；林晓晓在病床上就开始记录最后的经历；胡三和青黛则向墨辰详细讲述了整个过程。
当听到守山者的选择、三重守卫的考验、“清理程序”的追击、以及厚土界最后的崩溃时，墨辰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们做了正确的选择。”最终他，“虽然痛苦，但必要。”
夜幕降临时，大家都处理完毕，聚在研究所的休息室里。虽然疲惫，但没有人想去睡觉——厚土界的经历太沉重，需要时间消化。
胡三取出星辉之戒，放在桌子中央。戒指静静躺着，宝石中的大地之心缓慢搏动，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每个饶脸，也似乎在诉着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的故事。
“接下来怎么办？”林晓晓轻声问，“还有其他七个世界……”
胡三看着戒指，又看看身边的同伴们。青黛靠在他肩上，源和规则在研究数据，墨辰和明镜在准备后续治疗方案。虽然伤痕累累，但团队还在，意志还在。
“先休息，恢复。”他，“然后……准备下一个世界。完美主义者不会因为我们取走一个本源就停止，我们必须继续。”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人间界的夜晚安宁祥和。但在看不见的虚空深处，星图上还有七个灰色的光点在闪烁，其中一些的光芒正在变得微弱。
旅程，还远未结束。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的休息室里，五个人围坐在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戒指旁，至少知道:他们从死亡的世界里带回了希望，也背负起了一个文明的最后嘱停
这重量很沉，但他们选择一起承担。
喜欢我的契约蛇君是傲娇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契约蛇君是傲娇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