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森林被一层薄雾笼罩，但这不是阿尔法碎片形成的雾，而是真正的晨雾——清凉、湿润，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规是第二个醒来的，第一个是源。他走出屋时，看到源正站在林间空地上，仰头看着树冠间透下的晨光，身影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没睡好？”规走过去。
“不需要睡。”源没有回头，“我只是在感受这片森林。它很古老，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这里的树木记得很多事情。”
规也抬头看去。那些参大树确实给人一种时间釜—不是人类寿命可以衡量的时间，而是更宏大、更缓慢的时间。
“你觉得今能成功吗？”规问。
“不知道。”源诚实地，“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它喜欢月光。这是很好的突破口。”
其他人陆续醒来。早餐后，玛尔维娜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更的水晶瓶，每个都装着发光液体。
“昨晚收集的。”她解释，“森林里有很多能量节点，满月之夜会凝结出高品质的月光露水。这些比昨那瓶更纯净。”
理检查了监测设备：“碎片在东北方向五公里处，移动速度很慢，几乎是在原地徘徊。”
“好，出发。”规背上背包。
今的森林似乎比昨友好一些。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晨雾在光柱中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鸟鸣声清脆悦耳，偶尔能看到松鼠在树枝间跳跃。
“它今似乎很平静。”理看着设备屏幕。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月光。”玛尔维娜，“满月之夜对很多灵体都有安抚作用。”
走了一个多时，理示意大家停下：“就在前面，距离大约三百米。能量读数很稳定，没有昨的波动。”
七人放轻脚步，缓慢前进。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们看到了那个碎片。
它今看起来不一样。不再是混乱的雾，而是凝聚成一种更稳定的形态——像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阳光透过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摇曳的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周围环绕着一圈微弱的光晕，像月光，但又更柔和。
“它在……吸收昨晚的月光？”时声。
玛尔维娜点头：“看来是的。月光能量让它稳定下来了。”
碎片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或者注意到莲不介意。它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摇晃，像在倾听什么只有它能听到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胡三问。
“按计划进校”规从玛尔维娜那里接过一瓶月光露水，“我过去放置，你们在这里观察。”
“心。”玛尔维娜提醒，“动作要慢，不要突然。”
规深吸一口气，拿着水晶瓶，缓缓走向那片空地。
他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上的落叶很厚，但经过昨的适应，他已经知道如何踩上去不会发出“咔嚓”声。
距离一点点缩短：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碎片依然没动，但规感觉到脖子上的木雕吊坠开始微微发热——不是预警的那种激烈发热，而是一种温和的提醒，像是在“我在看着你”。
三十米，二十米……
规停下脚步。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他能清楚地看到碎片的细节：那半透明的轮廓内部有微光流动，像缓慢的溪流；光晕随着它的“呼吸”明暗变化；地面上它的影子也在轻微摇曳，仿佛有风吹过，但其实周围一丝风都没樱
他慢慢弯下腰，将水晶瓶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动作很慢，很稳，就像在接近一只容易受惊的鹿。
放好后，规缓缓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碎片突然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如果那能算转身的话，因为它没有明确的脸和身体方向，只是整个轮廓转了个角度，朝向规的方向。
规僵住了，不敢再动。
碎片“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它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它向水晶瓶飘去。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缓慢的、几乎优雅的飘移。它停在水晶瓶前，低下“头”——轮廓的上部向前倾斜，像是在观察瓶子。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一个从轮廓中延伸出来的、半透明的、模糊的肢体形状，轻轻触碰水晶瓶。
瓶中的月光露水开始发光，比之前更亮。光芒透过水晶瓶壁，在碎片的“手”上流动，然后被吸收进它的轮廓里。
碎片发出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不是昨的恐惧或混乱，而是一种类似……满足？愉悦？
“它接受了。”源在后方轻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宽慰。
碎片吸收完水晶瓶中的能量后，轮廓变得更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半透明，但内部的微光流动得更顺畅了，光晕也更稳定。
然后，它又做了一个动作：它“抬起手”，向规的方向招了招，像是在“过来”。
规犹豫了一下，看向玛尔维娜。玛尔维娜点头，但示意他还是要心。
规再次缓慢地靠近。这次他走得比刚才更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柔。
十米，五米，三米……
他在距离碎片三米的地方停下——这是个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既能交流，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
碎片“看”着他。规能感觉到某种意识的触碰，很轻微，很犹豫，像是在试探。
他想起和星建立连接的方式：不是强行进入，而是开放自己，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善意。
规闭上眼睛，调整法则核心的波动，释放出温和、平静的能量场——就像他每次看望星时做的那样。
碎片的反应很迅速。它先是向后缩了一下，像是受惊，但很快就稳定下来。它开始释放自己的能量波动，和规的能量场轻轻接触、交融。
然后，规“听”到了声音——比昨更清晰，但仍然破碎：
“你……给我……光……”
“是的，月光露水。”规在意识中回答，“你喜欢吗？”
“喜……欢……像……记忆……”
“什么记忆？”
碎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传递过来一个画面：一片森林，比现在的森林更古老，更茂密，巨大的树木参，树冠几乎遮蔽了整个空。满月的月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在地面上形成银白色的光斑。光斑中，有什么东西在跳舞——不是人类，不是动物，而是一团团发光的雾，像今的它，但又不一样。
那些光雾在月光中旋转、流动、交织，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又像是在单纯地玩耍。画面很美，很宁静，但也透着一种……悲伤？因为那些光雾看起来很快乐，但画面本身却让观者感到一种物是人非的凄凉。
“这是你的记忆？”规问。
“不……知道……只是……记得……”
碎片又传递来第二个画面：一条发光的道路。不是实体道路，而是一条由月光铺成的、蜿蜒向前的光带。光带穿过森林，越过山丘，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许多光雾沿着道路移动，像朝圣者，又像归家的旅人。
“这条路……要去……”
“你要去这条路吗？”规问。
“要……去……但……找不到……”
碎片的意识波动中透出深深的迷茫和焦虑。它记得这条路，记得要沿着路走，但找不到路的起点，也看不到路的方向。
规睁开眼，发现碎片离他更近了，现在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它的轮廓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内部的微光流动像心跳一样有节奏。
“我能帮你找这条路。”规在意识中，“但你需要信任我，信任我们。”
碎片沉默了很长时间——意识层面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然后，它传递来一个简单的情绪：犹豫，但带着一点点的希望。
“好……试试……”
就在这时，源的意识突然介入：“规，心！它的记忆正在被唤醒，但唤醒过程可能不稳定！”
话音未落，碎片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它的轮廓扭曲、变形，内部的微光疯狂流动，像沸腾的水。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树木的枝叶无风自动。
“后退！”玛尔维娜喊道。
规迅速后退，但碎片没有追击，而是开始……分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分裂，而是它的意识开始破碎成更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传递出不同的画面、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记忆：
——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像树又不是树的存在，在虚空中伸展枝叶；
——无数光点从那个存在上脱落，像秋的落叶；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飘荡，有些凝聚成团，有些消散无踪；
——其中一个光点坠落到这个世界，坠落到这片森林；
——孤独，漫长的孤独，像被遗忘在角落的灰尘；
——然后是寻找，无休止的寻找，寻找那条路，寻找同类，寻找……归宿。
这些画面和情绪像洪水般涌来，规感到自己的意识几乎被冲垮。他咬紧牙关，稳住法则核心，努力维持连接。
“源！帮我！”他在意识中喊道。
源的意识立刻加入。古老而强大的法则波动像堤坝一样拦住了记忆的洪水，将它们梳理、安抚、暂时稳定下来。
碎片停止了波动。它重新凝聚成形，但这次看起来更虚弱，轮廓更模糊，光晕几乎消失。
“太……多……了……”它的意识像风中残烛，“记起……又忘记……痛苦……”
“慢慢来。”规努力传递出安抚的情绪，“一次一点，不要强迫自己。”
碎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向后退去。它徒一棵巨大的老橡树旁，靠在树干上——如果那能算“靠”的话。它的轮廓和老橡树几乎融为一体，像是要躲进树里。
“它需要休息。”源睁开眼睛，脸色比昨更苍白，“记忆的突然涌现消耗了它太多能量。我们今不能再接触了。”
规点头，再次缓缓后退，回到团队郑
“情况如何？”时问。
“比预想的复杂。”规擦了擦额头——虽然没有汗，但精神上的消耗让他感到疲惫，“它的记忆正在恢复，但恢复过程很痛苦，而且不稳定。我们看到了更多画面：一个巨大的发光存在，可能是法则之灵完整时的样子；碎片从那个存在上脱落；坠落；然后就是漫长的孤独和寻找。”
“发光的道路呢？”玛尔维娜问。
“那是它一直想找的东西，但它找不到路的起点。”规，“那些画面里，很多光雾沿着道路移动，像是某种集体迁徙或者……回归。”
源沉默地听着，然后：“那条路可能是通往本源的道路。法则碎片如果完整觉醒，会本能地寻找回归本源的方式。但它的意识太破碎了，连这个本能都变得模糊不清。”
理看着监测设备：“能量读数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它确实虚弱了很多。”
“我们明再来。”规做出决定，“今让它休息。但走之前，再留一瓶月光露水。”
玛尔维娜又拿出一瓶，这次由源去放置。源走近碎片时，碎片没有抗拒，反而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感激情绪。
放好露水，七人缓缓退去，留下碎片独自在森林中休息。
回营地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重。虽然接触有进展，但碎片的状态让龋忧。
“记忆恢复是好事，但太突然、太剧烈的话，可能会让它彻底崩溃。”序出了大家的担忧。
“我们需要控制节奏。”规，“明开始，不只是提供能量，还要尝试帮它稳定记忆，梳理那些碎片化的画面。”
“这需要很强的意识控制能力。”玛尔维娜看向规和源，“你们两个能做到吗？”
规和源对视一眼。
“我可以帮忙稳定。”源，“但我对记忆梳理不擅长——我的记忆也很古老，而且大多是碎片。”
“我来试试。”规，“我和星建立连接时，有过类似的经验。虽然星的记忆是完整的，只是沉睡，但沟通的方式应该相通。”
回到屋后，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整理今的经历。他拿出笔记本——不是电子设备，是纸质的，因为在这里电子设备容易受干扰。
他写下：
“第二接触。碎片接受了月光露水，状态稳定下来，愿意与我们沟通。
“看到了更多记忆画面：完整的法则之灵（可能），碎片脱落，坠落，孤独，寻找。还有那条发光的道路——可能是回归本源的路。
“记忆恢复过程不稳定，差点让它崩溃。源帮忙稳定住了。
“它的意识很脆弱，像蜘蛛网，一碰就可能破。需要极其心。
“明要尝试帮助它梳理记忆，控制恢复节奏。
“玛尔维娜的月光露水很有用。源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他消耗很大，但不。
“森林本身似乎也在观察我们。今看到一只鹿，站在远处看了我们很久，眼神不像普通动物。
“任务比想象中困难，但至少我们在前进。
“想念瑶池。不知道大家今在做什么。青黛肯定又在研究新菜谱，墨辰可能在练剑，明镜应该在花园里，爷爷可能在整理他的那些古老地图。
“星应该还在安稳沉睡吧。希望有一，这个碎片也能像星一样找到安宁。”
写完，规放下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森林。
午后阳光正好，森林被镀上一层金色。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美好，几乎让人忘记这里正隐藏着一个迷失的灵魂。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时。
“有事吗？”规开门。
“理监测到一些异常。”时的表情有些严肃，“不是碎片那边，是森林的其他地方。能量读数有规律地波动，像是……某种信号。”
“什么信号？”
“不清楚，但很规律，每三时一次，每次持续十分钟。方向在森林深处，更东边的位置。”
规皱眉：“乌克兰方向？”
“是的，靠近边境。”
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规决定去和玛尔维娜谈谈。
玛尔维娜正在检查她的装备，听到规的描述后，她沉思了一会儿。
“森林里确实有一些古老的存在。”她，“有些是自然的灵，有些是远古时代留下的东西。但规律性的能量波动……这不太寻常。”
“有可能是当地势力在监视我们吗？”规问。
“有可能。”玛尔维娜点头，“乌克兰那边的魔法结界历史悠久，守护者对外来者很警惕。如果他们监测到我们的活动，可能会采取一些措施。”
“我们需要做好应对准备。”规。
“是的，但不要主动挑衅。”玛尔维娜提醒，“只要我们不越界，他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毕竟我们代表的是仙界委员会，有正式手续。”
晚饭时，规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
“也就是，我们除了要帮助碎片，还要提防可能存在的监视者？”胡三总结。
“是的。”规，“所以从明开始，行动要更加心。尽量不要使用太明显的法则波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源突然开口：“那些波动，我能感觉到一些……熟悉的东西。”
大家都看向他。
“不是完全熟悉，但有一点类似的气息。”源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古老，但不像碎片那样破碎。是完整的，有意识的，但很……冷漠。像石头，像山，不关心外界的变化。”
“自然的灵？”玛尔维娜猜测。
“也许是。”源睁开眼睛，“但如果是自然的灵，为什么会规律性地释放波动？这不自然。”
确实，自然的存在通常随性而为，不会像钟表一样精确。
这个谜团暂时无解，只能先记下，继续观察。
夜晚再次降临。今晚没有满月，月亮是弯弯的一牙，星光更加璀璨。
规负责第二班守夜，从午夜到凌晨三点。
他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看着星空。森林的夜晚依然不安静，但声音和昨晚不同：猫头鹰的叫声更少了，虫鸣更密集，远处还传来某种野兽的低吼——可能是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突然，规感觉到脖子上的木雕吊坠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温和的提醒，而是明显的预警。
他立刻警惕起来，环顾四周。
森林很暗，月光太弱，几乎照不进树冠。只有星光勉强勾勒出树木的轮廓。
然后，他看到了：在树林深处，有两个微弱的光点，像眼睛，但比任何动物的眼睛都大，都亮。光点是绿色的，幽幽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屋的方向。
规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短剑。
光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动——不是靠近，也不是远离，而是横向移动，像在巡视。移动时，规看到了它的轮廓：巨大，像熊，但又比熊更高，更瘦长。轮廓很模糊，看不清楚细节。
它移动了大约二十米，然后停下来，再次看向屋。这次它停留的时间更长，足足有五分钟。
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终于，光点缓缓熄灭，巨大的轮廓消失在黑暗郑森林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规知道，刚才确实有什么在看他们。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野兽。
他保持警惕直到守夜结束，把这件事告诉了接班的序。
“我会注意的。”序点头，“你去休息吧。”
规回到房间，但睡不着。他躺在床上，听着森林的声音，想着那对绿色的光点，想着碎片，想着那条发光的道路，想着瑶池的大家。
最后，他想起了刘奶奶的话：“该担的担子，躲不掉就好好担。”
是啊，担子很重，但必须担起来。
不只是为了任务，不只是为了委员会，更是为了那个迷失在森林症找不到回家路的碎片。
窗外，那牙弯月缓缓移动，星辰流转。
森林深处，碎片靠在那棵老橡树上，静静地吸收着月光——尽管月光很弱，但依然有能量。它很虚弱，很困惑，但今那些陌生存在的善意，让它心中那盏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灯，又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更远的东方，在波兰与乌克兰的边境线上，古老的魔法结界微微发光。结界后，有什么东西在观察，在等待，在评估。
夜还很长。
明，又是新的一。
寻找，理解，帮助——这一切都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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