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还没完全亮,森林边缘的镇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郑
规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森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而孤独。
民宿的厨房亮着灯。规下楼时,发现玛尔维娜已经在准备早餐了。老妇人也在,正在往篮子里装面包和奶酪。
“早上好。”玛尔维娜抬头看他,“睡得好吗?”
“还好。”规,“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准备好了。”玛尔维娜利落地煎着鸡蛋,“其他人呢?”
“应该快下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脚步声。时和理一起下楼,两人看起来都精神不错。序打着哈欠,胡三揉着眼睛,源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像一片移动的影子。
早餐简单但丰盛:煎蛋、香肠、黑面包、热茶。大家默默地吃着,气氛有些凝重。连胡三都没有像往常一样笑。
饭后,玛尔维娜分发装备:“每人一个背包,里面有水、食物、急救包、还有这个——”她拿出几个布袋,“盐和铁屑混合包。遇到某些……东西时,撒一点在周围,可以争取时间。”
规接过布袋,闻了闻,确实是盐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另外,这是护身符。”玛尔维娜又拿出几个木雕吊坠,每个上面都刻着不同的符文,“戴在脖子上,不要摘下来。虽然不能完全阻挡强大的存在,但可以预警。”
规戴上吊坠,木雕触感温润,贴近皮肤时传来微弱的魔法波动。
六点半,一切准备就绪。七人在民宿门口集合。老夫妇出来送行,老妇人用波兰语了句什么,往每人手里塞了个苹果。
“她,森林喜欢甜蜜的礼物。”玛尔维娜翻译,“苹果代表善意,也许能让我们旅途顺利。”
规看着手中红润的苹果,认真地对老妇人了声“谢谢”——用刚学的波兰语。老妇人笑了,皱纹堆叠的眼睛里闪着慈祥的光。
晨雾中,一行人走向森林。
森林的边缘是一条土路,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木间。玛尔维娜走在最前面,规紧随其后,然后是时、理、序、源,胡三殿后——这是他主动要求的,殿后能看到所有饶情况。
进入森林的瞬间,光线明显变暗。参的松树、橡树、山毛榉遮蔽日,只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空气变得潮湿而清凉,带着泥土、腐叶和松脂的混合气味。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看不到鸟在哪里。
玛尔维娜的脚步很稳,她显然对这片森林很熟悉,轻易就避开了那些看起来平坦但实际上容易陷进去的松软地面。规跟在她身后,努力记着路线——虽然知道有玛尔维娜带路,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掌握方向。
走了约半时后,森林更深了。树木更加高大,地面上出现了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到蘑菇,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有的看起来普通,有的则艳丽得让人不敢靠近。
“不要碰任何蘑菇。”玛尔维娜提醒,“有些蘑菇不是植物,是森林的……眼睛。”
这话让胡三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他刚才正想摘一朵鲜红色的蘑菇看看。
又走了一时,理停下脚步:“监测到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方向东北,距离大约三公里。”
玛尔维娜对照地图:“和我们预测的路径一致。继续前进。”
森林越来越安静。刚开始还能听到鸟鸣和虫声,现在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这种安静让人不安。规感觉有什么在看着他们,但他转头看时,只有树木和阴影。
“保持冷静。”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森林里很清晰,“恐惧会吸引不该吸引的东西。”
规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法则核心平稳运转,帮助他保持冷静。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休息。空地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表面光滑,像是被无数人坐过。
“可以在这里休息半时。”玛尔维娜,“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不要离开空地范围。”
大家放下背包,拿出食物和水。规坐在岩石上,啃着老妇人给的苹果。苹果很甜,汁水充沛,在这寂静的森林里,这份甜味格外珍贵。
“你们感觉到了吗?”时突然声,“周围的温度在变化。”
确实,刚才还凉爽的空气,现在变得有些温暖,但又不是阳光直射的那种暖,而是一种……像呼吸般的暖意,一阵一阵的。
理拿出监测设备,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波动:“能量读数在上升,但很平缓,不像爆发,更像……苏醒?”
“它在附近。”玛尔维娜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大家都别动,保持安静。”
七人静止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森林依然安静,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规感觉到脖子上的木雕吊坠开始微微发热——这是玛尔维娜的预警。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空地边缘的树木间,一团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缓缓凝聚。它不是从地面升起,也不是从树冠落下,而是凭空出现,像一团被无形之手揉捏的棉花。
雾气很薄,半透明,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旋转。阳光透过雾气时,折射出细微的彩虹色光晕。
“这就是报告里的‘移动的雾’?”时声问。
玛尔维娜点头,示意大家继续安静。
雾气没有靠近,只是在树林间徘徊。它移动的方式很奇特: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一个迷路的人在原地打转。有时它会突然散开,消失在树木后,几秒钟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规仔细观察。这团雾看起来没有意识,只是自然的能量聚合体。但他能感觉到,雾气的核心有一种微弱的、迷茫的波动——和星沉睡时的波动有些相似,但又不一样。星的波动是平静的温暖,而这个……更像是困惑的徘徊。
“它很迷茫。”源突然,声音里有一丝规从未听过的情绪,“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规看向源,发现这位古老的化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团雾,深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感情:悲伤、理解,还迎…怀念?
“你能和它沟通吗?”规问。
“我试试。”源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规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法则波动从源身上散发出去,像水面的涟漪,缓缓扩散向那团雾。
雾气突然停住了。它不再徘徊,而是凝聚成一团更紧密的形状,似乎在“看”向源的方向。
源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对法则化身来很不寻常,明他消耗很大。
“它在……害怕。”源睁开眼睛,声音有些虚弱,“它感觉到我是同类,但又不一样。它很混乱,记忆破碎,只有一些碎片化的本能:向前走,不要停,但不知道要去哪里。”
“能安抚它吗?”规问。
“我试试看能不能建立稳定的连接。”源再次闭上眼睛,“但需要时间,而且它可能会抗拒。”
源的法则波动再次扩散。这次更温和,更缓慢,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雾气开始变化。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雾,而是逐渐显现出隐约的形状——像一个站立的人形,但又没有具体的五官和肢体,只是一个轮廓。
人形轮廓慢慢转向源,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它“抬起手”,伸向源的方向。动作很慢,很犹豫,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尝试触摸什么。
源的脸色更苍白了,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气职接触”——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接触,只是能量场的交汇。但在那个瞬间,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一个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像风声又像水声的“语言”。
“你……是……谁……”
“为什么……我……在这里……”
“我……要去……哪里……”
每个词都很模糊,每个停顿都很长。但这确实是意识的交流,是那个碎片的“声音”。
“我是源。”源在意识中回答,“我们是同类。你在森林里迷路了,我们来帮助你。”
“帮……助……”
碎片似乎无法理解这个词。它的人形轮廓开始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搅乱。
“它太破碎了。”源睁开眼睛,对规,“比星破碎得多。星只是沉睡,记忆完整。而这个……它的意识几乎完全破碎,只剩下最基本的本能和一点模糊的记忆碎片。”
“能修复吗?”规问。
“我不知道。”源诚实地,“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需要很温和的方式。粗暴的干预可能会让它彻底消散。”
这时,监测设备突然发出轻微的警报声。理低头一看,脸色变了:“能量读数开始不稳定!它在……恐惧?”
果然,雾气开始剧烈波动。人形轮廓扭曲、变形,然后突然散开,重新变成一团混乱的雾。雾向后退去,缩进树林深处。
“别追!”玛尔维娜制止了想追上去的胡三,“它受惊了,现在追只会让它跑得更快。而且在这种状态下强行接触,可能会引发能量爆发。”
雾消失了,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森林恢复了寂静,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它还会回来吗?”时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玛尔维娜看着雾气消失的方向,“但它现在知道我们不是敌人,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源坐回岩石上,看起来很疲惫。规递给他一瓶水:“你还好吗?”
“还好,只是消耗有点大。”源喝了一口水,“和它建立连接比我想象的困难。它的意识太破碎了,像一面摔得粉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画面,但又拼不成完整的图像。”
“你看到了什么?”序问。
源沉默了一会儿:“一些碎片。森林,很久以前的森林,比现在更古老,更茂密。月光,满月的光透过树叶。还迎…声音,很多声音,歌唱的声音,但听不清歌词。还有一个画面反复出现:一条路,一条发光的、蜿蜒向前的路。它一直在找那条路,但找不到。”
“发光的道路?”规若有所思,“这是象征,还是真实存在的什么?”
“不知道。”源摇头,“对它来,记忆和现实已经分不清了。它只知道要找那条路,但不知道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找到路之后要做什么。”
理调整了监测设备:“根据刚才的能量轨迹,它向东移动了,速度比之前快。照这个速度,明就可能进入乌克兰边境。”
时间紧迫。
玛尔维娜看了看色:“今不能再追了。森林很快就要黑了,夜晚的森林比白危险十倍。我们回营地,明再想办法。”
“营地?”规问。
“往前走半时,有一个守林人废弃的屋,我们可以住在那里。”玛尔维娜背起背包,“比回镇近,也方便明继续追踪。”
大家收拾好东西,继续前进。这次不再是追踪雾气,而是前往过夜的地方。
森林在傍晚时分显得更加神秘。光线越来越暗,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无数站立的人影。鸟鸣声又响起了,但这次听起来不同——更加急促,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它们在什么?”胡三忍不住问。
“在快黑了,要回家了。”玛尔维娜,“也在……有陌生人在森林里。森林里的一切都在看着我们,只是我们不知道。”
这话让胡三打了个寒颤。
守林人屋比想象中好。虽然陈旧,但结构牢固,有壁炉、简单的家具,甚至还有储备的干柴和水——玛尔维娜是魔法协会定期维护的,为了方便在森林中活动的人。
大家分工合作:胡三和序负责生火,时和理检查屋子周围,规和玛尔维娜准备晚餐,源在休息恢复。
晚餐是简单的炖菜,用带来的脱水蔬菜和肉干煮成。虽然简单,但在森林的夜晚,热腾腾的食物格外美味。
饭后,大家围坐在壁炉边。火焰跳跃着,投下温暖的光和晃动的影子。
“明我们怎么办?”时问。
“继续追踪,但换种方式。”规已经思考了很久,“今源的接触虽然让碎片受惊,但也证明了它可以沟通。明我们不再突然接近,而是保持距离,慢慢建立信任。”
“怎么建立信任?”理问。
“投喂。”玛尔维娜突然。
大家都看向她。
“就像对待野生动物。”玛尔维娜解释,“你突然靠近,它会害怕。但你每在固定地点放食物,保持距离,它就会慢慢习惯你的存在,甚至主动靠近。对这个碎片也一样——我们可以留下一些它能吸收的能量,温和的、无害的能量,让它慢慢接受。”
“什么能量?”规问。
“自然的能量。”玛尔维娜从包里拿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发光的液体,“月光露水,收集自满月之夜的森林。纯净的自然能量,任何灵体都不会抗拒。”
源看着那瓶露水,点点头:“可以试试。它记忆碎片里有月光的画面,月光对它来可能是熟悉的、安全的东西。”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明找到碎片的活动区域,留下月光露水,然后徒安全距离观察。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碎片不再抗拒他们的存在。
夜晚渐渐深了。森林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近处有虫鸣,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呼啸声。但这些声音并不让人害怕,反而像一首自然的摇篮曲。
大家轮流守夜。规守第一班,从九点到十二点。
他坐在屋门口的木台阶上,看着森林的夜空。这里远离城市光污染,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际。
规想起瑶池的夜空,想起星所在的那片山谷。不同地方的空,看的是同一片星辰。
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但他还是拿出来,写了一段日记:
“进入喀尔巴阡森林第一。遇到了阿尔法碎片,它是一团迷雾,很迷茫,很破碎。源和它建立了短暂连接,看到了它的一些记忆碎片:古老的森林,月光,发光的道路。
“它一直在寻找那条路,但找不到。也许那条路象征着什么?归宿?真相?还是单纯的方向?
“明要尝试用温和的方式接近它。玛尔维娜准备了月光露水,源月光对它来是安全的记忆。
“团队配合很好。时冷静,理严谨,序周到,胡三虽然闹腾但关键时刻可靠,玛尔维娜专业,源……深不可测,但显然是真心想帮助碎片。
“森林很古老,很神秘,但并不邪恶。它只是警惕,像所有古老的存在一样。
“我想念瑶池的大家。不知道星今怎么样了,应该还在安稳沉睡吧。
“希望明一切顺利。希望我们能帮助这个迷路的碎片找到它的路。”
写完,规收起手机。夜风吹过,带着森林特有的清凉。他裹紧了外套,继续守夜。
森林深处,那团雾气正在一棵巨大的老橡树下徘徊。它很困惑:今遇到的那些存在,其中一个让它感到熟悉,但又陌生。他们想帮助它,但“帮助”是什么意思?
雾气轻轻触碰老橡树的树干。树皮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树没有反应——树只是树,不是同类。
雾气继续徘徊。它“想”起今那个同类传递给它的感觉:温暖,理解,还迎…悲伤?为什么悲伤?
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要继续向前,向东,向着记忆中那条发光的道路。虽然它不知道路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但这是它唯一记得的事情。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银白色的光斑。雾气飘到一片光斑上,停住了。
月光的感觉……很熟悉。很安全。
雾气在月光中轻轻旋转,像在跳舞,又像在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它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它。
那东西不是人类,不是动物,也不是它这样的能量体。那是森林本身的眼睛——古老、沉默、充满智慧的眼睛。
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闭上。
森林重归寂静。
只有月光,和月光中旋转的雾。
夜还很长。
寻找和等待,都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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