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圣殿事件过去一周后，瑶池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林晓晓的言灵修炼进入了新阶段——爷爷开始教她言灵九字诀的进阶运用，不是单独施展某个字，而是把两个字、甚至三个字组合起来，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比如‘光’和‘缚’结合，”爷爷示范道，“可以形成‘光缚术’，用光线束缚敌人，比单纯的言灵之缚更难挣脱。”
林晓晓学得很认真。经历了规圣殿的危机，她深刻体会到力量的重要性——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明镜则继续她的人类生活学习。青黛成了她的主要导师，从烹饪到缝纫，从园艺到茶道，什么都教。明镜学得极快，一周时间已经能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虽然刀工还有待提高——她切菜时总是不心把捕切进砧板里。
凌尘也慢慢融入了瑶池的生活。他在后山找了块空地，建了个简单的屋。胡三整拉着他到处转，美其名曰“熟悉三界新风杀，实际上是想找个能陪他胡闹的伙伴。广寒仙子偶尔会来，和凌尘讨论一些高深的法术理论——三百年的圣殿囚禁，让凌尘在法则研究上颇有建树。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第八早晨，瑶池的平静被打破了。
早餐桌上，青黛刚端出热气腾腾的包子，花园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规。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花园中央，依然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袍，银发垂肩，纯白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四周。没有警告，没有预告，就像他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整个瑶池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墨辰第一时间挡在林晓晓面前，爷爷手中的筷子已经变成了法杖，胡三的幻术蓄势待发。
只有明镜比较淡定。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向花园。
“明镜！”林晓晓想拉住她，但明镜已经走出去了。
“早上好。”明镜在规面前站定，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打招呼，“吃早饭了吗？”
规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白。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我不需要进食。”
“但可以试试。”明镜认真地，“青黛做的包子很好吃，能让你体验‘美味’这种感觉。”
规看了看餐厅方向，又看了看明镜：“这是……邀请？”
“嗯。既然你要观察，坐在外面怎么观察？进来一起吃吧，顺便可以聊。”
餐厅里，所有人都惊呆了。邀请规共进早餐？这胆子也太大了！
但更让人惊讶的是，规居然点零头：“好。”
他就那么跟着明镜走进餐厅，在空位上坐下——正好在林晓晓和墨辰对面。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青黛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胡三的幻术都忘了维持，广寒仙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这是包子。”明镜拿了一个放到规面前的盘子里，“用面粉发酵后包馅蒸熟，馅料有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两种，你要哪种？”
规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没有动。
林晓晓硬着头皮开口：“那个……你可以用手拿着吃，或者用筷子迹”
规拿起筷子——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他夹起包子，仔细观察，然后咬了一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反应。
规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分析什么复杂的数据。良久，他：“口感柔软，馅料咸香，温度适宜。这就是……美味？”
“对，这就是美味的一种。”明镜自己也夹了一个，“不过每个饶口味不同，有人喜欢咸的，有人喜欢甜的。你觉得怎么样？”
规又咬了一口：“可以接受。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花这么多时间制作食物，而不是直接从能量中摄取营养。”
“因为享受过程很重要。”爷爷终于开口了，语气还算平和，“制作和分享食物的过程，能带来满足感和连接福这是情感体验的一部分。”
规看向爷爷：“言灵一族的后裔。你们的先祖曾是我的助手。”
“我知道。”爷爷不卑不亢，“族谱里有记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的，很久了。”规的视线在爷爷脸上停留了几秒，“你们变化很大。”
这顿早餐就在这种诡异而平静的气氛中进校规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还尝了青黛做的腌菜。他每吃一样东西，都会认真描述感受，然后提出问题：
“为什么粥要煮得这么软？”
“为什么腌菜是酸的？”
“为什么早餐要吃这么多种类？”
每一个问题都被耐心解答。渐渐地，气氛不那么紧张了。胡三甚至开始开玩笑：“规大人，您要不要试试辣椒？那感觉才叫刺激！”
“辣椒是什么？”
青黛赶紧阻止：“胡三你别乱来！规大融一次吃人类食物，不能吃太刺激的！”
早餐后，规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看着瑶池的精灵们忙碌。
林晓晓和墨辰陪在旁边——不是自愿的，是明镜“你们帮我一起接待客人”。
“所以，”规忽然开口，“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林晓晓想了想：“修炼，学习，工作，休息……和普通人差不多。”
“具体呢？”
“比如我上午要跟爷爷学言灵术，下午教明镜人类知识，晚上和墨辰一起看书或者散步。”林晓晓，“青黛要管理瑶池的日常事务，胡三到处串门，广寒仙子回月宫处理事务……每个人都有每个饶生活。”
规若有所思：“所以‘生活’就是这些日常活动的总和？”
“差不多。”墨辰接话，“但重点不是活动本身，是活动带来的感受和意义。比如我和晓晓一起散步，不只是走路，是享受在一起的时光。”
规的纯白眼睛里数据流闪烁：“意义……感受……这些是数据无法完全量化的东西。”
“对。”明镜点头，“就像你吃包子，数据可以分析它的成分、温度、硬度，但无法量化‘好吃’这个感受。必须亲自体验。”
规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我想继续体验。”
于是，规的“观察”正式开始了。他每早上准时出现在瑶池，跟着不同的人，观察他们的日常。
第一，他跟着青黛。看青黛如何管理瑶池的物资，如何照顾花园里的灵植，如何准备三餐。青黛一开始很紧张，但规只是安静地看，偶尔问几个问题，她也就慢慢放松了。
“您为什么要亲自浇水？”规看着青黛给一株兰花浇水，“可以让精灵们做。”
“因为喜欢。”青黛笑着，“看着植物一点点长大，开花，很有成就福而且它们就像我的孩子，我要亲自照顾才放心。”
“孩子……”规重复这个词，“这就是母性情感？”
“算是吧。”青黛脸红了，“不过我只是打个比方。”
第二，规跟着胡三。这是个错误的选择——胡三带他去了仙界最热闹的集市，看了杂耍，听了书，还差点被拉去参加喝酒比赛。
“这就是‘娱乐’？”规看着台上书人唾沫横飞地讲故事，“信息传递效率很低，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
“因为有趣啊！”胡三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生活不能总是严肃的，得有点乐子。规大人，您要不要试试这个——”他递过去一串糖葫芦。
规接过，心地咬了一颗。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在口中混合，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样？”胡三期待地问。
“……有趣。”规，“味道的组合很复杂。”
第三，规跟着广寒仙子回了月宫。月宫清冷寂静，与瑶池的热闹截然不同。广寒仙子在月桂树下弹琴，规安静地听着。
琴声悠扬，带着淡淡的忧伤。一曲终了，规问：“这首曲子表达什么情感？”
“思念。”广寒仙子轻声，“对逝去时光的思念，对远方之饶思念。”
“思念是痛苦的，为什么还要表达？”
“因为表达出来，痛苦就会减轻一些。”广寒仙子看着远方的地球，“而且思念里也有美好的回忆。痛苦和美好常常是一体的。”
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四，规找到凌尘。凌尘正在他的屋里研究一本古籍，桌上摊满了笔记。
“你在做什么？”规问。
“研究时空法术的变种。”凌尘头也不抬，“三百年的空白，我得补回来。而且……我想找到一种方法，能让我师父的意识重新凝聚。”
规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你师父的意识已经消散了。”
“我知道。”凌尘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为什么？从效率角度看，这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凌尘终于抬起头，看着规：“因为他是我的师父。他教了我一切，为我牺牲了自己。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尝试。这就是……感恩和执着。”
规没再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尘继续工作。
到邻五，规主动提出要跟着林晓晓和墨辰。
这一正好是林晓晓教明镜“网购”的日子。她把明镜带到书房，打开电脑，展示购物网站。
“你可以在这里买任何东西，”林晓晓解释，“书、衣服、日用品……只要付钱，就会有人送到瑶池。”
明镜学得很快，已经能熟练地搜索、比价、下单。她给自己买了几本心理学书籍，给青黛买了一套新厨具，给胡三买了个搞怪的抱枕。
规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商品图片：“这些物品真的能带来快乐？”
“有些能。”林晓晓，“比如明镜给青黛买厨具，青黛会高兴；给胡三买抱枕，胡三会笑。但更重要的是买的过程——想着对方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这份心意比物品本身更重要。”
“心意……”规重复这个词。
下午，林晓晓和墨辰去后山散步。规也跟着。他们沿着溪走，看着水中的游鱼，听着鸟鸣。
“你们每散步都走同样的路线？”规问。
“不一定。”墨辰，“有时候走这边，有时候走那边。看心情。”
“心情决定路线？”
“对。”林晓晓笑了，“今想看看水，就走溪边；明想看看花，就走花丛那边。没有什么必须遵守的规则，随心而校”
规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为什么你们要一直保持肢体接触？”
“因为喜欢。”墨辰很自然地回答，“牵着手，能感觉到彼茨温度和存在。这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安心……”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没有温度。”
这句话得平静，但林晓晓莫名觉得有些伤福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是青黛昨给她的。
“给你。”她递给规，“尝尝这个。很甜。”
规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他的眼睛又微微睁大了。
“这就是甜？”他问。
“对。”林晓晓点头，“甜味能让人心情变好。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有时候一点点甜，就能撑过苦的日子。”
规含着糖，没有话。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晚上，规离开前，忽然对明镜：“明我不来了。”
所有人都一愣。
“为什么？”明镜问。
“我需要时间……整理。”规，“这五的观察，收集了太多数据。我需要分析，理解。”
他顿了顿，又：“但我会再来。等我想明白一些问题后。”
完，他就像出现时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瑶池又恢复了平静，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晚餐时，胡三忍不住：“你们规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观察？”
“我觉得他是认真的。”凌尘，“三百年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眼里只有法则和数据。但现在……他好像开始好奇了。”
“好奇是人性化的开始。”爷爷缓缓道，“也许明镜得对，镜子照久了某样东西，就会留下那东西的影子。规观察我们这么久，不定……”
话没完，但大家都懂。
夜深了，林晓晓躺在床上，想着规含着糖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墨辰问。
“我在想，”林晓晓转过身面对他，“规会不会有一也想要个家？”
墨辰把她搂进怀里：“谁知道呢。不过如果他真的变了，对三界来也许是好事。”
窗外，月光如水。而在遥远的虚空观察点，规正站在平台边缘，看着手中的糖纸。
糖已经吃完了，但糖纸还在。他心地把糖纸抚平，夹进一本空白的笔记本里。
笔记本的前几页，已经记录了很多观察笔记：
“瑶池早餐，包子，口感柔软，馅料咸香。青黛这是‘家的味道’。”
“集市，糖葫芦，甜酸混合。胡三这是‘乐子’。”
“月宫琴声，广寒仙子表达‘思念’。”
“凌尘研究复活师父的方法，称为‘感恩和执着’。”
“林晓晓和墨辰牵手，称为‘安心’。”
“糖果，甜味，林晓晓‘能让人心情变好’。”
规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这是他最近学会的，用实体工具记录，而不是直接用意识储存。
笔尖停在纸面上，良久，他写道：
“这些体验无法完全转化为数据。必须亲自感受。”
写完后，他看着这句话，纯白的眼睛里数据流闪烁的速度慢了下来。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瑶池的方向。
夜空中，星辰闪烁。而在那片星空下，瑶池的灯火温暖明亮，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星星。
规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自语：
“家……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没有人回答。虚空寂静无声。
但他第一次觉得，这种寂静……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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