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刚离开偏厅没多远，就听见圣殿深处传来连续三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干扰梭全部就位后引发的连锁反应。紧接着，整个圣殿的照明系统开始疯狂闪烁，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电路。
成功了！
她按捺住激动，加快脚步朝汇合点跑去。走廊里开始响起警报声，尖锐刺耳，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大量守卫涌出。圣殿仿佛突然空了，只有警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不对劲。
林晓晓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按理，规镜被破坏这么大的事，守卫应该倾巢而出才对。但现在……
她拐过最后一个弯，看到了约定的汇合点——一个不起眼的门，门上有凌尘留下的隐蔽标记。明镜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她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然后都笑了。
“凌尘呢？”林晓晓问。
明镜摇头：“还没来。我到了两分钟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按照计划，凌尘应该在她们之前到达，因为他那条路线最短。
又等了一分钟，凌尘依然没出现。圣殿的震动越来越强烈，花板开始掉落细碎的粉尘。
“我们不能等太久。”林晓晓咬牙，“规镜崩溃可能会引发空间塌陷。”
“再等三十秒。”明镜坚持，“他过他可能要救他师父……”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立刻戒备，但来的是凌尘——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浑身是伤，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发光的球。
“快……快走！”凌尘气喘吁吁，“规发现了，他在追来！”
他冲到门前，快速念诵咒语。门上的禁制解除，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
“跟我来！”凌尘率先冲进去。
林晓晓和明镜紧随其后。楼梯又陡又窄，盘旋向下，不知道通向多深的地方。身后，她们听见主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破碎了。
“规镜……”明镜轻声，“彻底崩溃了。”
凌尘在前面带路，手里的光球照亮了前路。他跑得很急，但动作依然灵活，显然对这条路熟悉至极。
“你受伤了？”林晓晓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正在流血。
“伤。”凌尘头也不回，“被规的护卫山的。但我也伤了他两个护卫，不亏。”
楼梯似乎永无止境。跑了大概五分钟，林晓晓已经气喘吁吁，但凌尘和明镜都还好——一个修炼了三百年，一个是镜心化身，体力都比她强。
“还有多远？”她问。
“快到了。”凌尘，“出口在三界缝隙里，那里法则混乱，规追过来也需要时间。”
又往下跑了两分钟，楼梯终于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古朴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就是这里。”凌尘停下，开始结印解封。
林晓晓趁机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一片漆黑，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快点！”她催促。
凌尘额头上冒出细汗：“这个禁制……被加固过。规早有准备！”
石门上的符文开始闪烁，抗拒着他的解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明镜忽然走上前：“我来试试。”
她将手按在石门上，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的手掌发出银光，那些银光渗入符文，像是在与它们沟通。石门上的抵抗开始减弱。
“你怎么做到的？”凌尘惊讶。
“镜心可以映照一切法则。”明镜专注地维持着银光，“包括空间禁制的结构。我找到了它的弱点。”
咔嚓一声，石门上的符文全部熄灭。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片混沌的景象——外面不是具体的空间，是一片不断变幻色彩和形状的虚空，那是三界缝隙。
“走！”凌尘第一个冲出去。
林晓晓和明镜紧随其后。踏出石门的瞬间，她感觉像是跳进了洗衣机——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方向感完全丧失。她赶紧抓住明镜的手，两人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稳。
凌尘在前面带路，他在混乱的虚空中似乎有某种辨识方向的方法，虽然走得很慢，但步伐坚定。
“跟紧我！”他喊道，“三界缝隙里没有固定的路，走错一步就可能永远迷失！”
三人排成一列，在虚空中艰难前进。身后，石门口出现了几个身影——是白衡和几个高阶护卫，但他们站在门口犹豫了，显然不敢轻易踏入缝隙。
暂时安全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虚空中出现了一块相对稳定的“地面”——那是一块漂浮的岩石，大约篮球场大，表面平坦。
“在这里休息一下。”凌尘，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伤口还在流血。
林晓晓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伤药——这是青黛硬塞给她的，是瑶池特制的灵药。她帮凌尘处理伤口，发现擅比看起来还重，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你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一边包扎一边问。
凌尘苦笑：“我去找师父的意识了。他在规镜的最深处，我找到了，但唤醒他需要时间……然后规就来了。”
“那你师父……”明镜轻声问。
“带出来了。”凌尘举起手中的光球，“但他的意识很虚弱，需要时间恢复。不过至少……他自由了。”
光球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林晓晓能感觉到微弱的言灵之力——确实是言灵一族的气息。
包扎好伤口，三人坐在岩石上短暂休息。周围的虚空依然在变幻，但暂时没有危险。
“接下来怎么走？”林晓晓问。
凌尘指着虚空中的一个方向：“往那边，再走半时，就能到达一个相对稳定的中转站。从那里可以打开通往瑶池的通道。不过——”
他顿了顿：“规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规镜崩溃，他的研究资料损失大半，他现在一定很愤怒。”
话音刚落，虚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平静但冰冷的声音：
“愤怒？不，我不愤怒。我只是……好奇。”
规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不是实体，更像是一个投影，但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虚空都暂时稳定下来。他依然穿着那身白色长袍，纯白的眼睛看着三人，表情平静得可怕。
“你们破坏了我三百年的研究成果。”规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但更让我好奇的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尘站起来，挡在林晓晓和明镜前面：“因为你把活生生的缺成实验品！因为你囚禁了我师父三百年！”
“他是自愿的。”规，“所有样本都是自愿的。他们想要力量，想要知识，我给他们，代价是配合研究。公平交易。”
“那明镜呢？”林晓晓忍不住开口，“她不是自愿的！”
规看向明镜：“镜心，你现在依然可以选择留下。我可以继续研究，但不再强制。我们可以合作，探索情感的奥秘。”
明镜摇头：“我不想被研究。我想作为一个人生活，有家人，有朋友，有喜怒哀乐。这才是完整的生命。”
“完整？”规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困惑，“拥有情感就完整吗？可是情感会带来痛苦，带来弱点，带来不理性……”
“但也会带来温暖，带来勇气，带来成长。”明镜，“你不理解，因为你没经历过。”
规沉默了。他的投影在虚空中微微波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也许你得对。我不理解。所以我需要更多数据，更多样本。而你们——”他抬起手，“是我目前最重要的样本。”
虚空中突然出现无数金色的锁链，朝三人袭来！
“心！”凌尘立刻施法，一道屏障挡在面前，但锁链轻易击碎了屏障。
明镜同时出手，她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面巨大的镜盾。锁链撞在镜盾上，被反弹回去，但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晓晓调动言灵之力：“盾！光！震！”
三重言灵同时施展，银色光盾护住三人，强光干扰锁链的轨迹，震荡波让虚空产生涟漪，暂时打乱了锁链的阵型。
但这只是暂时的。规的投影依然平静，他轻轻挥手，更多的锁链出现，这次还夹杂着金色的符文。
“你们逃不掉的。”规，“在三界缝隙里，我的权限最大。这里是法则的边缘，正是我最熟悉的领域。”
凌尘咬牙：“我带你们走另一条路！抓紧我！”
他一手抓住林晓晓，一手抓住明镜，另一只手举起那个光球——他师父的意识体。光球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将三人笼罩。
“以三百年积累的时空之力，开一条新路！”
光球破碎，但破碎的光点化作一条光道，延伸到虚空深处。凌尘带着两人跳上光道，光道立刻开始收缩，像传送带一样带着他们飞速前进。
规的锁链追来，但光道的速度太快，很快就把锁链甩在后面。
“你师父的意识……”明镜看着破碎的光球残片。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凌尘的声音很轻，“他……他终于可以安息了。三百年的囚禁，够了。”
光道在虚空中穿梭，周围的景象快得看不清。不知过了多久，光道终于慢下来，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出口。
三人冲出光道，落在一个熟悉的地方：瑶池的后山。
回来了！
但还没等他们松口气，空突然暗了下来。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在瑶池上空展开，法阵中央，规的本体缓缓降临。
他真的追来了！
瑶池的结界立刻激活，青色的光罩护住整个瑶池。但规只是抬手一点，光罩就出现裂痕。
“晓晓！明镜！”
墨辰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林晓晓低头，看见墨辰、爷爷、青黛、胡三、广寒仙子都在，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你们先走！”墨辰喊道，“我们拖住他！”
“不行！”林晓晓立刻朝他们跑去，“要战一起战！”
明镜和凌尘也跟了上去。三人落到地面，和瑶池众人汇合。
规悬停在空中，俯视着下方：“有趣。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家人’？为了彼此可以不顾危险？”
“对。”林晓晓仰头看着他，“这就是家人。你不懂，因为你没樱”
规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邃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他纯白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也许你得对。我没樱但今，我要带走镜心。这是最后的警告。”
他伸出手，金色法阵开始收缩，强大的压力让瑶池的结界濒临崩溃。
墨辰化作烛龙真身，巨大的龙躯盘绕在瑶池上空，金色的龙鳞在法阵光芒下熠熠生辉。他张开嘴，吐出时间之息——不是攻击，是让法阵的收缩速度放慢。
爷爷双手结印，言灵之力冲而起，化作无数银色符文，与法阵对抗。青黛和瑶池的精灵们合力维持结界，胡三施展幻术干扰，广寒仙子召唤月华之力……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
但规太强了。他是法则化身，在这里，他就是法则本身。
金色法阵一点点压下，结界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明镜忽然飞了起来。她没有攻击，只是飞到与规齐平的高度，看着他。
“如果你带走我，”她平静地，“得到的只是一个躯壳。我的心在这里，在这些人身上。你永远无法真正研究明白情感，因为你不愿意去体验。”
规看着她：“体验？”
“对。”明镜，“放下你的计算和分析，真正地‘活’一次。感受喜悦，感受悲伤，感受爱，感受失去。然后你才会明白，这些情感不是需要研究的数据，是生命本身。”
规沉默了。法阵的收缩停了下来。
虚空中，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看着空中的两人。
良久，规：“如果我答应不再研究你，也不再干涉你们的生活，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让我……观察。”规的声音很轻，“不干预，不研究，只是观察。我想看看，拥有情感的你们，会走出怎样的人生。”
这个要求出乎所有饶意料。
明镜想了想：“可以。但你不能隐藏，要光明正大地观察。而且如果我们需要隐私的时候，你要离开。”
“公平。”规点头。
他挥手，金色法阵开始消散。压力消失了，瑶池的结界稳定下来。
“我会在虚空设立一个观察点。”规，“偶尔会来看看。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来找我……聊。我对人类的生活，确实有很多疑问。”
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最终完全消失。
空恢复了正常。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瑶池，一切平静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所有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结……结束了？”青黛心翼翼地问。
“好像……是的。”胡三收起幻术，擦了擦额头的汗。
墨辰变回人形，落到地面，第一时间冲向林晓晓，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你没事吧？”
“没事。”林晓晓靠在他怀里，终于感觉到后怕，腿都有点软。
明镜飞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凌尘及时扶住她。
“谢谢。”明镜轻声。
凌尘摇摇头，看向手中的光球残片——现在已经完全暗淡了。他心翼翼地把残片收进怀里：“师父……终于自由了。”
爷爷走过来，拍了拍凌尘的肩：“孩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凌尘茫然地摇头：“不知道。三百年了，外面的世界……我已经不熟悉了。”
“那就留在瑶池吧。”青黛立刻，“我们这里地方大，多一个人热闹！”
胡三也凑过来：“对啊对啊，正好我缺个打麻将的牌友！”
凌尘看着他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温暖的笑意：“谢谢。那我……就打扰了。”
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瑶池点起疗火，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所有阴霾。
晚饭是在花园里吃的露宴席。青黛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胡三贡献了珍藏的好酒，连广寒仙子都留下来一起庆祝。
席间，林晓晓问明镜：“你真的不担心规还会来吗？”
明镜想了想：“我觉得他不会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今最后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变化。就像镜子照久了某样东西，也会留下那东西的影子。”
“你是他开始有人性了？”
“可能吧。”明镜微笑，“也许有一，他也会理解什么是家。”
宴席持续到深夜。凌尘喝多了，拉着胡三讲他三百年来在规圣殿的各种见闻；青黛在教明镜划拳，虽然明镜学了半还是输多赢少；爷爷和广寒仙子在讨论高阶法术；墨辰则一直握着林晓晓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
夜深了，众人陆续散去。林晓晓和墨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满繁星。
“今好险。”林晓晓靠在墨辰肩上，“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但你们做到了。”墨辰低头看她，“不仅回来了，还让规改变了态度。这是谁都没想到的结果。”
“是啊。”林晓晓轻声，“也许这就是情感的力量——能让最固执的存在也开始思考。”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瑶池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而明亮。
而在遥远的虚空中，规确实设立了一个观察点。那是一个的平台，悬浮在三界缝隙里。他站在平台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着瑶池的夜景。
他看着镜中的人们欢笑、交谈、拥抱。纯白的眼睛里，数据流依然在闪烁，但速度慢了很多。
良久，他低声自语：
“家……吗？”
镜中的影像里，明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虚空的方向，微微一笑。
规愣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他数万年来，第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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