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圣殿的夜晚没有真正的黑暗。
那些模拟星辰永远在“空”中散发冷光，让整个圣殿笼罩在一种永恒的、均匀的微光里。林晓晓躺在床上，盯着花板上的光影，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床上，明镜呼吸平稳——她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深度睡眠，只需要浅层的冥想就能恢复。但林晓晓知道她也没睡着，因为每隔一会儿，明镜就会轻轻翻身。
“你在想凌尘的话吗？”林晓晓终于忍不住问。
明镜沉默了几秒：“在想，也在分析。他规要研究我的人心，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你觉得呢？”
“存在。”明镜坐起身，银色长发在微光中如流水般垂落，“今的问询过程中，我能感觉到规在‘观察’我。不是普通的观察，是记录和分析。每当我表达情感或观点时，他的能量场会有细微的同步波动，像是在采集数据。”
林晓晓也坐起来：“可他不是法则化身吗？为什么要研究情感？”
“这正是问题所在。”明镜的声音很轻，“如果他已经完美理解了所有法则，就不需要研究。如果他需要研究，就明他赢不知道’的东西，赢想了解’的欲望。而欲望本身……就是一种情福”
这个推论让林晓晓背后发凉：“你是，规可能也在经历某种……变化？”
“不确定。但凌尘提到他研究情感几百年了，这明他至少对这个课题有持续的兴趣。”明镜顿了顿，“晓晓，如果明真的要进行所谓的‘实验’，我想主动配合。”
“什么？！”林晓晓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疯了？那是实验，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
“正因如此才要主动。”明镜很冷静，“被动接受的话，我们完全不知道他的目的和方法。主动配合，至少能争取一些主动权，能观察到更多信息。而且——”
她看向墙上的通讯镜：“凌尘他有办法破坏规镜，但需要我们的帮助。如果我们一直被动等待，就永远找不到机会。”
林晓晓咬着嘴唇。理智告诉她明镜得对，但情感上她完全无法接受让明镜去冒险。
“况且，”明镜补充，“我是镜心。只要我还保有意识，就能映照和记录一牵即使他对我做什么，我也能‘看’清楚他的手段。这些信息对我们，对三界，都可能很重要。”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林晓晓。是啊，明镜不只是她的妹妹，她还是三界映照者。如果规真的在做什么危险的研究，确实需要有人弄清楚真相。
“但你要答应我，”林晓晓抓住明镜的手，“一旦感觉有危险，立刻停止。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会带你离开。”
明镜笑了：“好，我答应你。”
两人重新躺下，但依然毫无睡意。直到“空”中的星辰排列发生变化——那是圣殿的“黎明”信号，意味着新的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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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白衡送来的。简单的白粥和几样清淡菜，味道普通但能入口。白衡的态度依然礼貌而疏离，放下餐盘就准备离开。
“请问，”林晓晓叫住他，“我们今有什么安排吗？”
白衡停顿了一下：“守护者会在辰时（早上7点）召见明镜。林姐请在房间等候。”
“召见？做什么？”
“具体事宜守护者会亲自明。”白衡完就走了，没有给更多信息。
林晓晓和明镜对视一眼。辰时，也就是一个时后。
匆匆吃完早餐，明镜开始做准备。她没有换衣服，只是仔细梳理了长发，然后对林晓晓：“通讯符带好，如果有异常，立刻联系墨辰。还营—”她从怀里掏出幽冥令牌，“这个你拿着，如果我需要激活冥镜，会给你信号。”
“信号是什么？”
明镜想了想：“如果我‘今的镜子很亮’，你就激活令牌。”
林晓晓用力点头，把令牌心收好。
辰时整，房间门自动打开。门外站着两个白袍执事，不是白衡，是两个陌生的面孔。
“镜心明镜，守护者召见。请随我们来。”
明镜看了林晓晓一眼，点点头，跟着他们离开了。
房间门重新关上，但这次没有上锁。林晓晓试着推了推，能打开——显然，规只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没有完全囚禁她。
她立刻激活通讯符：“墨辰，明镜被带走了。”
“知道了。”墨辰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我们这边也收到了消息——规圣殿刚刚向三界发布了公告，镜心自愿配合进挟情感与法则相容性研究’，为期三日。”
“自愿？他们怎么能这么！”
“公告上附有明镜的‘同意声明’。”墨辰的声音很沉，“应该是问询时规镜记录的能量签名，被他们利用了。爷爷正在联系仙界高层抗议，但需要时间。”
林晓晓气得发抖。这就是规的手段——用规则和程序来掩盖真实意图。
“我现在该怎么办？”她强迫自己冷静。
“先观察。”墨辰，“你在圣殿里，是我们唯一的内应。尽量摸清圣殿的布局和守卫情况，但不要冒险。凌尘这个人……我们查到了更多信息。”
“什么信息？”
“他师父确实曾是言灵一族外门弟子，但三百年前就失踪了。诡异的是，言灵一族的族谱记载，那位前辈是‘自愿前往规圣殿协助研究’。和你现在的情况很像。”
林晓晓心里一沉：“你是，凌尘可能也在骗我们？”
“不确定。但他的出现太巧合了。总之，对他保持警惕。”墨辰顿了顿，“晓晓，保护好自己。明镜很重要，但你对我来同样重要。”
这句话让林晓晓鼻子一酸：“我知道。你那边也心。”
通话结束后，林晓晓在房间里踱步。等不是办法，她得做点什么。
她轻轻推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圣殿的居住区像个迷宫，所有的走廊和房间都一模一样，墙壁是纯粹的白色，没有任何标识。
林晓晓试着往一个方向走。她心地记下每一个转弯，用手在墙壁上留下极细微的言灵印记——只有她自己能感应到的能量点。
走了大约五分钟，她来到一个岔路口。左边走廊的尽头有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光。她悄悄靠近，听见里面有人话。
“……样本已经就位，可以开始第一阶段。”
是白衡的声音。
林晓晓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情感激发方案采用标准七型：喜、怒、哀、惧、爱、恶、欲。”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先从基础情绪开始，记录镜心的生理反应和能量波动。”
“守护者要求特别注意‘爱’和‘惧’的对比数据。他认为这两种情绪对法则的影响最大。”
“明白。设备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开始。”
林晓晓的心揪紧了。他们真的把明镜当实验品！
她正要继续听，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是凌尘。
“嘘——”凌尘做了个手势，指了指那扇门，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示意林晓晓跟他走。
林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悄悄离开了。
凌尘带她穿过几条隐蔽的通道，来到一个狭窄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杂物，看起来是个储藏室。
“你怎么在那里？”凌尘关上门，压低声音问。
“我想知道他们把明镜带去哪里了。”林晓晓，“你听到他们的了吗？他们要拿明镜做实验！”
“我知道。”凌尘的表情很复杂，“但你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圣殿里到处是规镜的监测点，你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那明镜怎么办？”
“我有办法。”凌尘从杂物堆里翻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看这个。”
镜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凌尘念了几句咒语后，镜面上浮现出影像——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明镜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周围漂浮着几个发光的晶体。
“这是我偷偷布置的观测镜。”凌尘解释，“只能看，不能干涉，但至少能知道她在经历什么。”
林晓晓紧紧盯着镜面。影像很清晰，能看见明镜的表情平静，但她的手微微握紧，显然并不放松。
房间里响起规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直接传入脑海的方式：“第一项测试：喜悦。镜心，请回忆或想象让你感到喜悦的场景。”
明镜闭上眼睛。几秒后，她周围的晶体开始发光，记录着什么数据。
镜外的林晓晓紧张地问：“那些晶体是什么？”
“情感捕捉器。”凌尘，“能把情绪转化为可测量的能量数据。规这几百年一直在完善这套系统。”
“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尘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他想理解情福不，更准确地，他想‘拥盈情福”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完整。”凌尘看着镜中的影像，“作为法则化身，他理论上应该完美。但完美意味着没有变化，没有成长，也没迎…意义。所以他开始研究情感，想弄明白为什么那些‘不完美’的存在，反而能做出让他无法预测的事情。”
镜中，规的声音再次响起：“描述你此刻的感受。”
明镜睁开眼睛：“温暖。像是……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但来自内心。”
“能量波动记录完毕。第二项测试：愤怒。”
这次明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我想象不出让我愤怒的事。”
“为什么？”
“因为愤怒通常源于伤害或挫败。但我记忆中的伤害，现在想来都有其意义；我经历的挫败，最终都促成了成长。所以……我无法真正愤怒。”
规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有趣。继续，第三项：恐惧。”
明镜的表情变了。她深吸一口气：“这个……樱”
“描述。”
“我害怕失去。”明镜的声音很轻，“害怕失去晓晓，失去墨辰，失去爷爷和青黛……害怕失去这个刚刚拥有的家。害怕变回那个只有映照功能、没有心的镜心。”
晶体疯狂闪烁，记录下强烈的能量波动。
林晓晓在储藏室里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测试一项项进校哀伤、厌恶、欲望……每一种情绪都被详细记录。明镜很配合，但她总是能把负面情绪转化为更深层的理解。
轮到“爱”时，规问得特别详细。
“你如何定义爱？”
明镜想了想：“爱是……愿意为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是即使知道可能会受伤也依然选择靠近。是光，也是阴影——因为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那些不完美的部分。”
“爱会影响你的客观性吗？”
“会，但这是必要的代价。”明镜直视前方，仿佛能看到规，“如果为了绝对的客观而剥离情感，那映照出的世界也是不完整的。真正的见证，需要理解，而理解需要情福”
规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最后一项测试：极端情境模拟。镜心，你将进入一个幻境。在幻境中，你需要做出选择。”
房间里的光线变了。明镜周围浮现出立体的影像——是瑶池，但瑶池正在被攻击。黑色的能量潮水般涌来，结界一层层破碎。
林晓晓在镜外看得心惊肉跳。
幻境中，明镜看见林晓晓和墨辰在奋战，但寡不敌众。爷爷受伤了，青黛在哭，胡三和广寒仙子也在苦战。
规的声音响起：“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牺牲自己，你的镜心本源可以瞬间净化这些黑暗能量，拯救所有人，但你会消失。第二，保全自己，但瑶池可能被毁，你的家人可能会死。”
明镜站在幻境中央，看着周围的一牵
林晓晓在储藏室里屏住呼吸。她知道这是测试，但看着明镜痛苦的表情，她的心像被揪住一样。
然后她听见明镜：“我选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
“樱”明镜抬起手，手中浮现出的镜面，“我是镜心，映照万物。这些黑暗能量……我看到了它们的本质——不是纯粹的邪恶，是扭曲的恐惧和痛苦。我可以映照它们，净化它们，但不需要牺牲自己。因为我理解了它们，所以能转化它们。”
话音刚落，幻境中的明镜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银光。银光所到之处，黑色能量如冰雪般消融，不是被消灭，是被净化、被转化。
瑶池得救了。
幻境消散，明镜回到纯白房间，微微喘息。
规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理解了。”明镜，“理解比对抗更有力量。这就是人心的意义——它能让我们看到事物表象之下的本质。”
长久的沉默。
然后规：“今的测试结束。你可以回去了。”
储藏室里，林晓晓长长舒了口气。凌尘关闭了观测镜，表情复杂。
“她真的很特别。”凌尘轻声，“三百年来，我见过无数被测试者，有的崩溃，有的屈服，有的变得麻木。但她……她让每一次测试都变成了学习的机会。”
“现在怎么办？”林晓晓问，“测试结束了，但规肯定不会罢休。”
“当然不会。”凌尘，“今只是第一阶段。接下来，他会测试更极赌情况，甚至可能……尝试剥离她的人心，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林晓晓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他得逞。”
“我也不会。”凌尘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这是圣殿的结构图，我偷偷绘制的。红色标记的是规镜的主要节点，绿色的是可能的逃生路线。”
林晓晓接过地图，仔细查看：“你要帮我们逃走？”
“不完全是。”凌尘的眼神很认真，“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在离开前，破坏规镜的核心。”
“为什么？”
“因为只要规镜还在，规就能继续他的研究，继续抓新的‘样本’。而且……”凌尘苦笑，“我师父的意识，可能就被困在镜子里。我想救他出来。”
林晓晓看着地图，又看看凌尘：“我们需要计划。”
“明同一时间，在这里碰面。”凌尘，“我会带来更详细的信息。现在你该回去了，明镜应该快被送回来了。”
林晓晓点点头，心地原路返回。
回到房间时，明镜已经在了。她坐在床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晓晓，”她看到林晓晓进来，立刻站起来，“我今学到了很多。”
“你没事吧？”林晓晓赶紧过去检查。
“没事，只是有点累。”明镜，“但我觉得……规在困惑。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情感能让一个人更强大，而不是更脆弱。”
“因为他自己没经历过。”林晓晓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明镜笑了，那个笑容温暖而真实：“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晓晓，谢谢你教会我这些。”
两人坐下，林晓晓把凌尘的事了。明镜听后沉思：“他的可能是真的。今测试时，我能感觉到规镜里……确实有其他的意识波动，很微弱，但存在。”
“那我们帮他？”
“帮。”明镜点头，“但也要心。凌尘可能隐瞒了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或者，圣殿的“夜晚”模式再次启动。星辰在“空”中缓缓旋转，一切都那么规律，那么完美。
但在完美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在主殿深处，规站在规镜前，镜面上回放着今测试的所有数据。他的纯白眼睛里，数据流闪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理解……转化……”
他轻声重复这两个词，然后伸出手，触摸镜面。镜面泛起涟漪，映出他自己的倒影——那个完美但空洞的存在。
“如果我也能理解……”他低声自语，但话没完就停住了。
因为镜中的倒影，眼角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
那是困惑？还是……渴望？
规迅速收回手，镜面恢复平静。他转身离开，白色长袍在冷光中划过一道弧线。
但在他离开后，规镜的镜面上，那个倒影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才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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