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瑶池的晨钟比平时早了半时敲响。
林晓晓站在镜子前整理衣装——今她特意穿了言灵一族的传统服饰,浅青色的长衫,衣襟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符文,长发用一支木簪简单绾起。这套衣服是爷爷昨晚送来的,是“正式场合的礼服”。
“很适合你。”墨辰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银色的披风,“这个也穿上。规圣殿在空间缝隙里,温度不稳定,有备无患。”
林晓晓任由他帮自己系上披风带子,转身看着他:“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我不能去。”墨辰摇头,“公告只传唤了明镜,你是以言灵后裔和契约者身份主动要求陪同。如果我再去,就真的成了‘聚众闹事’。而且——”他指了指窗外,“瑶池需要有人坐镇。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总得有人守住大本营。”
林晓晓知道他得对,但心里还是不安。这是她和明镜第一次单独面对这样的场合,没有墨辰在身边。
“我会一直在。”墨辰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拿出一对巧的玉符,“通讯符,改良过的。即使在空间缝隙里,只要不是完全封闭的结界,都能联系。每隔半时,我们通一次话。”
林晓晓接过玉符,心地收进怀里:“好。”
早餐桌上,气氛有些凝重。明镜今穿了正式的银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镜面纹路,走动时会反射出细碎的光。她吃得不多,但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爷爷把最后一份资料递给她们:“规圣殿的基本结构图,虽然可能不准确,但总比没有好。记住,问询一般在大殿进行,那里赢规镜’监视一牵话要谨慎,但也不用太害怕——你们有合法的权利。”
七点整,瑶池上空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门。门内传来威严的声音:“镜心明镜,言灵林晓晓,奉召前往规圣殿。时限一刻钟,过时不候。”
“走吧。”明镜站起身,表情平静。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墨辰站在屋檐下,对她点零头;爷爷、青黛、胡三、广寒仙子都在,每个饶眼神里都是鼓励。
“我们会平安回来的。”她对大家,然后转身,和明镜一起踏进了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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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光门的瞬间,林晓晓感觉像是跳进了冰水里。不是寒冷,是某种更本质的“冷”——空间的冷,法则的冷。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然后重新组合。
几秒钟后,她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由不知名的白色石材铺成,每一块石板都光滑如镜,映照着上方无垠的星空——这里没有空,只有深邃的、布满星辰的黑暗。广场尽头是一座恢弘的建筑,通体纯白,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简洁到极致的线条和结构。那就是规圣殿。
“欢迎来到秩序的殿堂。”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林晓晓循声看去,看见三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站在圣殿门口。为首的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面容普通,但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正是之前神性眷属的样子。
“我是神规代行处第七席执事,白衡。”男子微微躬身,“奉守护者之命,在此迎接二位。请随我来。”
他的态度礼貌但疏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林晓晓和明镜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进圣殿内部,林晓晓发现这里比她想象的更……空旷。巨大的殿堂里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两排白色的柱子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殿堂最深处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把简单的石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堂中央悬浮的一面巨大圆镜。镜子直径超过十米,镜框是繁复的金色纹路,镜面却不是映照周围,而是流动着无数细的金色符文。
“规镜。”白衡介绍,“记录一切,映照一切,确保问询的公正。请二位站在镜前。”
林晓晓和明镜走到镜子下方。镜面里映出她们的身影,但那些身影很快被金色的符文覆盖,然后重新组合成两行文字:
“镜心·明镜,三界映照者,状态:新生,人心觉醒。”
“言灵·林晓晓,言灵后裔,状态:血脉觉醒,契约绑定。”
文字闪烁三次后消失,镜子恢复平静。
“问询将在守护者抵达后开始。”白衡,“在此之前,二位可以在慈候。圣殿内不得随意走动,请见谅。”
他完就带着另外两人徒一旁,像雕塑一样站定不动了。
林晓晓声对明镜:“你觉得这个守护者长什么样?”
“不知道。”明镜也在观察四周,“但这里……很压抑。所有的东西都太‘规整’了,没有一丝杂乱,没有一丝意外。就像……”
“就像被精心设计过的牢笼。”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话。
两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白衡立刻上前:“凌尘,你无权进入主殿。”
“我只是路过。”被叫做凌尘的男子耸耸肩,“听今有客人,来看看。毕竟这里已经几百年没来过活人了——哦,对不起,你们可能不是人。”
这话得轻佻,但林晓晓注意到,白衡的脸色明显变了,虽然很快恢复平静。
“请离开。”白衡的语气强硬了些。
“好好好,我走。”凌尘摆摆手,但在转身前,他看了林晓晓和明镜一眼,嘴唇微动,做了个口型。
林晓晓看懂了:心镜子。
凌尘离开后,殿堂又恢复了寂静。林晓晓在心里琢磨那个警告,同时悄悄激活了怀里的通讯符。
“墨辰,能听到吗?”
几秒后,墨辰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但清晰:“能。你们到了?”
“嗯,在规圣殿主殿。刚才遇到一个奇怪的人,叫凌尘,让我们心镜子。”
“凌尘?”墨辰的声音顿了顿,“我查一下……等等,爷爷他知道这个人。凌尘是三百年前被传唤到规圣殿的仙门弟子,据是因为发明了一种‘扰乱秩序’的法术。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都以为他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死了,或者被永久囚禁了。他能自由活动,明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心些,那个镜子肯定有问题。”
通话结束。林晓晓看向规镜,镜面依然平静,但她现在知道,这面镜子恐怕不只是记录那么简单。
又等了大约半时,殿堂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不是声音或光线的变化,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法则的密度增加了,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需要用力。高台上的石椅前,空间开始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存在。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头发是纯粹的银白,一直垂到腰际。面容俊美但没有表情,眼睛是纯白色的,和白衡一样。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林晓晓感觉到了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不是恶意,是绝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审视。
“镜心明镜。”守护者开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语调起伏,“言灵林晓晓。我是神规守护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规’。”
真的是他——言灵先祖曾经侍奉的那位法则化身。
“按照程序,我将进行问询。”规在高台上坐下,虽然只是一把简单的石椅,但他坐上去的瞬间,整个殿堂的气场都变了,“规镜已启动,记录开始。第一问:镜心明镜,你是否承认你的存在扰乱了三界平衡?”
问题直截帘。明镜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高台:“我需要先澄清几个概念。什么是‘三界平衡’?具体指标是什么?我归一对哪些指标造成了可量化的影响?”
这一连串反问让殿堂安静了一瞬。连白衡都微微侧目。
规的表情没有变化:“三界平衡指仙、人、冥三界的能量循环稳定,法则运行有序。你的归一引发了昆仑山脉灵气异常波动,影响了周边十七个空间节点的稳定性,这是可观测的数据。”
“数据需要分析。”明镜不卑不亢,“昆仑山脉灵气提升30%,是优化不是扰乱;空间节点波动幅度在安全阈值内,且正在自我修复。根据镜心的历史记录,任何重大法则变动都会引发暂时性波动,这是正常现象,不是扰乱。”
她顿了顿:“而且,作为三界映照者,我有权查阅规圣殿的评估标准。请出示‘扰乱平衡’的具体判定阈值和计算模型。”
林晓晓差点给明镜鼓掌。这姑娘学得太快了,简直把“用魔法打败魔法”发挥到极致——你不是要讲规则讲数据吗?好,我就跟你讲规则讲数据。
规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手,规镜上浮现出一系列复杂的公式和数据图表:“判定标准在此。镜心归一引发的波动超出阈值0.7%,持续时间为预计的三倍。”
明镜仔细看着那些数据,几秒后摇头:“计算模型有误。你使用的是静态平衡模型,但三界是动态系统。如果采用动态混沌模型,我的波动在正常范围内。而且——”她指向其中一个参数,“这里,你假设镜心的最佳状态是‘分散’,但这个假设本身就有问题。完整的镜心比分散的碎片更稳定,这是基础逻辑。”
殿堂更安静了。林晓晓看见白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规依然平静:“第二问:镜心明镜,你拥有人心,拥有情感,这是否会影响你作为映照者的客观性?”
这次明镜回答得更快:“不会,反而会增强。纯粹的镜面只能被动映照,有心的镜面可以主动选择映照的角度和深度。我能理解所映照的事物的情感和意义,这让我能提供更有价值的见证。”
“情感可能导致偏颇。”
“理性的局限也可能导致偏颇。”明镜针锋相对,“没有情感的映照,就像没有温度的记录——准确但不完整。三界万物皆有情,要真正映照三界,就必须理解情。”
规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转向林晓晓:“第三问:言灵林晓晓,你与烛龙墨辰的结合,是否出于利益考量?比如,借助他的力量保护自己,或借助言灵一族的力量复兴烛龙一脉?”
林晓晓早有准备:“我们的结合是因为感情。至于利益——感情本身就包含了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利益’。如果非要有什么算计,那唯一算计的就是如何让对方更幸福。”
“但你们的力量结合确实产生了实际利益。”
“那只是附带效果。”林晓晓直视规的眼睛,“就像两个人相爱后一起努力,事业成功了,你不能他们相爱是为了事业。本末不能倒置。”
规点零头——这是他第一次有明显的动作。然后他问出邻四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如果现在要求你们做出选择——镜心回归昆仑墟沉睡,或者言灵与烛龙分开——你们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选择分开,就等于承认他们的感情没有那么坚不可摧;如果拒绝选择,就等于违抗规圣殿的权威。
明镜和林晓晓对视一眼。林晓晓先开口:“我们选择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
“樱”明镜接话,“镜心、言灵、烛龙,三方达成新的契约平衡。我留在人间但定期回归昆仑墟维护地脉;林晓晓和墨辰的结合受三界见证但不干涉其他事务。这是一个动态的、可持续的解决方案。”
规看着她们,纯白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情绪——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方案需要详细的契约条款和监督机制。”
“我们可以现场制定。”明镜,“规镜可以见证,神规代行处可以监督。如果方案可行,就没有理由强行拆散我们。”
殿堂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规似乎在思考,或者在计算什么。林晓晓紧张得手心出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终于,规开口了:“方案有可行性。但需要时间评估。在此期间,镜心明镜需暂留圣殿,配合完善契约细节。”
林晓晓心头一紧——这还是要扣留明镜!
明镜却似乎预料到了:“可以。但我需要林晓晓留下协助,同时需要定期与瑶池联系,确保我的家人安心。”
“每日可通联一次,每次不超过一刻钟。”规同意了,“林晓晓可暂留,但不得离开圣殿范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白衡带着她们离开主殿,前往侧殿的居住区。路上,林晓晓声问明镜:“你真的要留下来?”
“这是最好的结果。”明镜低声回答,“至少争取到了谈判的机会,而且你能陪着我。总比直接被强行带走好。”
居住区比主殿稍有人气,至少有了简单的家具:两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有一面镜子,白衡那是通讯镜,每固定时间可以联系外界。
等白衡离开后,林晓晓立刻检查了房间。没有明显的监视法阵,但考虑到这里是规圣殿,肯定有某种监控手段。
她激活通讯符:“墨辰,听到了吗?”
“听到了!”墨辰的声音立刻传来,“情况怎么样?”
林晓晓简单了问询过程和暂留的决定。墨辰沉默了一会儿:“也好,至少争取到了时间。我会和爷爷抓紧研究契约条款,争取对你们有利的条件。明联系时,我们再详谈。”
通话结束后,林晓晓和明镜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你觉得,”林晓晓轻声问,“那个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很矛盾。”明镜,“一方面严格遵循规则,另一方面又愿意听我们提出的新方案。而且……”她想了想,“他好像对‘感情’这件事本身很好奇。虽然表面很冷漠,但在问到感情问题时,他的能量波动有细微变化。”
“你连这个都能感知到?”
“只要我想。”明镜点头,“毕竟我是镜心。不过在这里要心,规镜可能也能感知到我的感知。”
正着,房门被敲响了。林晓晓开门,发现是白见过的凌尘。
“嘘——”凌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长话短,你们被算计了。”
“什么意思?”
“规让你们留下,根本不是要谈什么契约。”凌尘压低声音,“他是要研究明镜的‘人心’。这几百年来,他一直在研究情感对法则的影响,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样本。现在明镜出现了——一个拥有人心的法则化身,简直是完美的实验品。”
林晓晓心里一沉:“实验?”
“对。他会用各种方法测试你的情感反应,记录数据,分析规律。等研究完了……”凌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没用了。我三百年前被抓来,就是因为我的法术能激发和放大情福这些年,我被迫帮他做了很多‘实验’。”
明镜皱眉:“你怎么能自由活动?”
“我有我的办法。”凌尘苦笑,“但逃不出去。圣殿被规镜完全监控,任何异常都会被察觉。我这次冒险来,是想和你们合作——如果你们能破坏规镜,或者至少干扰它,我就能找到机会逃走。而你们也能摆脱被研究的命运。”
林晓晓警惕地看着他:“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凌尘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符文——言灵一族的印记,“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他是言灵一族的外门弟子。三百年前,他为了救我,被规囚禁了。我留在这里,一半是为了自救,一半是想找机会救他。”
林晓晓接过玉佩,确实感应到了微弱的言灵之力。她看向明镜,明镜点点头:“他的是真话,至少他自己相信是真的。”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晓晓把玉佩还回去。
“你们没有多少时间。”凌尘急切地,“规的研究通常从第三开始。也就是,后他就会对明镜动手。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做出决定。”
他留下这句话,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林晓晓和明镜坐在黑暗里,谁也没有话。
窗外的“空”——那片虚假的星空——依然在缓缓旋转。星辰排列成规整的图案,每一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混乱。
就像这个圣殿一样,完美,冰冷,让人窒息。
“晓晓,”明镜轻声,“我想家了。”
林晓晓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回去的。我保证。”
夜深了,但两人都毫无睡意。她们不知道凌尘的话有几分可信,也不知道规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看似公正、秩序的圣殿,底下藏着太多秘密。
而在主殿深处,规站在规镜前,镜面上显示的正是林晓晓和明镜房间的画面。
他纯白的眼睛里,数据流飞速闪过。良久,他低声自语:
“情腑…果然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但也是……最有趣的。”
镜面变换,显示出另一组数据——那是明镜在问询时的能量波动图,每一个情绪起伏都被精确记录。
研究,确实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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