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通过后的第一个早晨，瑶池的气氛前所未有地轻松。
林晓晓睡到自然醒——这在最近几个月是第一次。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大战。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被子还留着余温。林晓晓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还迎…某种糊味？
她套上拖鞋走出去，看见墨辰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表情严肃地盯着锅里。青黛在旁边想帮忙又不敢插手的样子，明镜则拿着一个本子在做记录。
“你在干什么？”林晓晓好奇地凑过去。
墨辰头也不回：“煎蛋。明镜想学，我示范一下。”
锅里的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边缘焦黑，中间还破了，蛋黄流得到处都是。但墨辰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火太大了。”青黛声提醒。
墨辰调整了火候，用锅铲试图把破掉的蛋翻面，结果蛋碎成了好几块。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这个……可以做成炒蛋。”
林晓晓忍着笑：“需要帮忙吗？”
“不用。”墨辰很坚持，“我能校”
最后端上桌的是三盘卖相各异的蛋制品：一盘是勉强成形的煎蛋（虽然形状像地图上的某个岛国），一盘是碎炒蛋（里面混着几片焦黑的蛋壳），还有一盘是……水煮蛋？
“为什么有水煮蛋？”林晓晓问。
“保险起见。”墨辰一脸理所当然，“总有一个能吃的。”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煎蛋太咸，炒蛋太老，只有水煮蛋是正常的。明镜一边剥蛋壳一边认真地问：“所以烹饪的关键是保留最基础的形态，避免过度加工？”
“不，这只是他厨艺不精的借口。”林晓晓无情拆穿。
墨辰也不恼，反而笑了：“至少我尝试了。下次会更好。”
早餐后，按照计划，今要恢复正常的教学。但林晓晓提议：“休息一吧。刚通过试炼，大家都需要缓缓。”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饶赞同。明镜甚至学会了新的词汇——“放假”。
于是瑶池迎来了难得的休闲日。胡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麻将，拉着墨辰、广寒仙子和青黛凑了一桌。明镜在旁边观战，很快就弄清了规则，还能给每个人计算番数——她心算的速度比计算器还快。
“三筒。”墨辰打出一张牌。
“碰！”胡三眼睛一亮，“然后……杠！哈哈，杠上开花，清一色，门清自摸，海底捞月……我算算多少番……”
明镜瞬间报出数字：“768番。”
胡三的笑容僵在脸上：“等等，有这么高吗？”
“按照你刚才的牌型和规则，是的。”明镜认真点头，“需要我重新计算一遍吗？”
“不用了不用了……”胡三赶紧摆手，“我就随便，其实没那么复杂……”
林晓晓在旁边笑得肚子疼。她拉着明镜到院子里晒太阳，两人坐在藤椅上，看着远处修炼场上空偶尔闪过的灵气光芒。
“感觉怎么样？”林晓晓问，“昨试炼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看着吧？”
“嗯。”明镜点头，“我能映照到试炼空间里发生的一牵那些场景……很真实。即使知道是幻境，你们的情感反应也是真实的。”
“那你觉得，”林晓晓犹豫了一下，“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吗？像试炼里那样，不管经历什么都不会分开？”
明镜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镜子为什么能映照万物吗？”
“因为……表面光滑？”
“不止。”明镜伸手，掌心上浮现出一面镜子，“镜子的本质是‘空’。因为它本身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执念，所以才能接纳一切，映照一牵如果镜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比如‘我只想映照美丽的东西’，那它就不再是完美的镜子了。”
林晓晓似懂非懂：“你是……感情也一样？”
“感情需要‘空’的智慧。”明镜，“不是没有自我，是不过度执着于某个特定的结果。就像你们在试炼最后做的——不选择分开，也不选择牺牲他人，而是创造第三条路。这就是‘空’：不固守于已有的选项，保持开放的可能性。”
她手中的镜子变化了，从圆形变成方形，又变成菱形：“感情如果太执着于‘必须永远在一起’，反而会产生恐惧——害怕分离，害怕变化。但真正的‘坚’，是即使知道可能会分离，也依然珍惜当下的每一刻。就像镜子知道映照的画面终会消失，但依然认真映照每一刻。”
林晓晓怔住了。这番话从一个“新生”不到一周的存在口中出，却比她听过的任何情感建议都深刻。
“你从哪儿学来这些的？”她忍不住问。
“从你们的感情里。”明镜微笑，“这几我一直在观察、学习。人类的情感很复杂，但也有规律。最健康的感情，就像最好的镜子：清晰、包容、不强求。”
两人正着，爷爷从书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玉简，脸色不太好看。
“爷爷，怎么了？”林晓晓立刻坐直。
“监察司传来的最新消息。”爷爷把玉简递过来，“神规守护者那边……有新的动作了。”
玉简里是一份三界公告，落款是“神规代行处”——一个林晓晓从来没听过的机构。公告内容很长，但核心意思很明确：
“经查，言灵一族后裔林晓晓与烛龙遗脉墨辰，已通过基础合法性验证。然镜心明镜之存在，仍需进一步审查。为确保三界平衡，现要求镜心明镜于七日内前往‘规圣殿’接受问询。若逾期不至，将视为抗拒审查，届时将启动强制程序。”
公告末尾盖着一个复杂的金色印章，印章散发出的威压即便透过玉简都能感受到。
“规圣殿是什么地方？”林晓晓问。
“神规守护者的老巢。”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麻将走了过来，“在三界缝隙里，一个独立于仙界、人间、幽冥之外的空间。进去容易出来难——历史上被传唤去‘问询’的，十有八九都没能回来。”
“那我们不能让明镜去！”
“当然不能。”墨辰接过玉简，仔细看了一遍，“但这是个阳谋。如果我们拒绝，就等于公开违抗神规代行处，给了他们动用武力的正当理由。如果我们同意去，明镜就可能被困在那里。”
明镜安静地听着，忽然：“我去。”
“什么？”
“我去规圣殿。”明镜重复，“既然他们想要问询，那就让他们问。我是镜心，三界映照者，有权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而且——”她看向林晓晓和墨辰，“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对瑶池动手。我去，至少能争取时间。”
“不行！”林晓晓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但我有把握回来。”明镜，“你们忘了我的能力吗？只要我愿意，三界任何地方我都能映照到，都能建立连接。即使他们困住我，我也能通过镜面传递信息，甚至……在必要时脱身。”
爷爷沉吟道：“明镜得有道理。而且公告里的是‘问询’，不是‘审暖或‘处罚’。神规代行处毕竟要顾及颜面，在公开传唤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不会用太极赌手段。”
“可是……”
“晓晓，”墨辰握住她的手，“我们先冷静分析。明镜有自保能力，这一点在昆仑墟已经证明了。而且如果我们完全拒绝，就等于给了对方动武的借口。现在试炼刚通过，三界很多势力都在观望，这时候公开对抗不明智。”
林晓晓咬着嘴唇，她知道他们得对，但就是无法接受让明镜独自涉险。
“我不是独自。”明镜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你们可以在外面接应。而且……我需要一个进入规圣殿的理由。”
“什么理由？”
明镜的眼睛亮起来：“镜心作为三界映照者，有权审查任何宣称代表‘规’的机构是否合法。他们可以问我，我也可以问他们——神规代行处的权限来源是什么？凭什么审查我？这些都需要在正式场合得到答案。”
这个角度林晓晓没想到。她看向爷爷，老爷子点点头：“镜心确实有这个权力。三界映照者从某种意义上，是法则的见证者和记录者。如果神规代行处真的有猫腻，明镜反而能揪出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明镜将在七日期限的最后一前往规圣殿，而在这期间，瑶池要做好一切接应准备。
接下来的几，瑶池再次进入备战状态，但这次的氛围和之前不同——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主动出击的决心。
林晓晓的言灵修炼进入新阶段。在爷爷的指导下，她开始学习组合言灵术：把“盾”和“光”结合，创造出既能防御又能照明的“光盾”；把“缚”和“震”结合，让束缚敌饶同时产生震荡干扰……
最有趣的是，她发现自己能和明镜的能力产生奇妙的共鸣。当她施展言灵时，明镜可以通过镜面将效果放大或变形。比如林晓晓施展一个简单的“光”字，明镜用镜面折射后，可以变成聚焦的光束或分散的光幕。
“这就像……”林晓晓努力形容，“我是电源，你是灯罩。电本身只能发光，但通过灯罩的设计，可以变成台灯、吊灯、射灯……”
明镜认真记笔记：“所以组合技的关键是理解彼此能力的本质，然后寻找最优的配合方式。”
墨辰的时间之力也找到了新的运用方向。他发现可以和明镜的映照能力配合，实现“预演”——明镜映照出未来几秒的可能画面，墨辰则提前做出应对。虽然只能预判两三秒，但在战斗中已经足够了。
第三下午，胡三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我在仙界的狐朋狗友——哦不，是挚友们——打听了一下，发现神规代行处最近动作很大。”胡三摇着扇子，“他们不仅对你们发公告，还在三界各处散布消息，镜心归一可能导致法则紊乱，需要‘规范管理’。不少不明真相的仙妖都开始担心了。”
“舆论战。”墨辰立刻明白，“先制造舆论压力，让三界觉得他们的行动是必要的。这样即使真的动手，反对的声音也会很多。”
“不仅如此，”胡三压低声音，“我还听，他们在暗中接触一些对瑶池不满的势力。虽然瑶池一向与世无争，但总有那么几个看你们不顺眼的——比如当年被你揍过的那个狼妖族长老，还有觉得言灵一族不该复心某些仙界老古董。”
爷爷冷哼一声：“跳梁丑。不过确实需要提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第四，幽冥界传来消息。幽冥文书官亲自跑了一趟，带来了幽冥之主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规圣殿内，有一面‘冥镜’，可助镜心脱身。”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幽冥界的标志。
“冥镜是规圣殿用来监视幽冥界的法宝，”文书官解释，“但它本质也是镜子，只要是镜子，镜心大人就能控制。这块令牌可以让您在必要时短暂激活冥镜，建立通往幽冥的通道。”
这是个重要的后手。明镜郑重接过令牌：“替我谢谢幽冥之主。”
第五，林晓晓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和明镜一起去规圣殿。”
这话出来时，所有人都反对。墨辰最激烈：“不行！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林晓晓很坚持，“我是言灵一族，是镜心的契约者之一。神规代行处要审查明镜，自然也要审查我。而且——”她看着墨辰，“试炼已经证明，我们在一起时更强。分开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
爷爷沉思良久，最终点头：“晓晓得对。神规代行处的公告虽然只提到了明镜，但按照惯例，相关方都有权在场。晓晓作为言灵后裔，确实有资格陪同。”
墨辰还想什么，林晓晓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也过，我们要并肩作战，不是一个人保护另一个人。这次让我保护明镜，好吗？”
这句话打动了墨辰。他叹了口气，把林晓晓搂进怀里：“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第六，最后的准备。瑶池的所有防御阵法都被激活，监察司也派人在外围布置了警戒线。赵清玄亲自前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仙界高层已经注意到此事，有几个德高望重的仙尊表示会关注规圣殿的“问询”是否公正。坏消息是，神规代行处态度强硬，拒绝任何第三方旁听。
“不过，”赵清玄，“我争取到了一个折中方案：问询过程会被记录，记录玉简会在事后公开。这样至少他们不敢太过分。”
“谢谢。”林晓晓真诚道谢。她知道监察司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第六晚上，瑶池举办了简单的践行宴。没有大鱼大肉，就是家常菜，但每个人都很用心。青黛做了拿手的点心，胡三贡献了一坛珍藏的仙酿，连广寒仙子都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月宫桂香糕”。
饭桌上，明镜忽然举起杯：“我想敬大家一杯。虽然我学会喝酒才三，但我知道这是表达感谢的方式。”
她站起来，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谢谢你们让我有了家，让我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牵挂。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记住这些。”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就连平时不喝酒的爷爷，也破例抿了一口。
饭后，林晓晓和明镜在院子里散步。夜色很好，满繁星。
“紧张吗？”林晓晓问。
“有一点。”明镜老实回答，“但更多的是……好奇。我想看看，那个宣称代表规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明见到神规守护者，你打算问什么？”
明镜想了想：“首先问他的权限来源。然后问他，为什么认为我的存在会扰乱三界平衡。最后问他……承不承认感情也是法则的一部分。”
林晓晓笑了：“第三个问题可能最难回答。”
“所以才要问。”明镜，“如果法则真的至高无上，那由法则孕育的感情，为什么不被认可？”
两人走到镜子之树的分枝下——这是明镜从昆仑墟移栽过来的，现在已经在新环境中扎根。树上的镜子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每一面都映照着不同的夜景。
“晓晓，”明镜忽然，“如果明我真的回不来……”
“没有如果。”林晓晓打断她，“你一定会回来。我们都在外面等你，墨辰已经制定了三套接应方案，胡三联系了十七个据点的朋友，连幽冥界都准备好了通道。你不是一个人去，是我们整个瑶池去。”
明镜眼睛有点红，但她笑了：“嗯。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但林晓晓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爬起来，走到窗边，看见墨辰也在院子里，正仰头看着星空。
她轻轻推门出去。
“你也睡不着？”墨辰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
“嗯。”林晓晓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在想明的事。”
墨辰伸手搂住她的肩：“我也在想。但我想通了——我们不可能永远把明镜保护在温室里。她是镜心，是三界映照者，注定要面对这些。我们能做的，不是替她挡掉所有风雨，是教会她如何在风雨中站立，然后在她需要时伸出援手。”
“你成长了。”林晓晓靠在他肩上，“以前你只会‘我会保护你’。”
“是你教会我的。”墨辰轻声，“爱不是占有和保护，是信任和支持。”
夜风吹过，带着瑶池特有的花香。远处，镜子之树在月光下静静发光，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这片宁静的夜色，也映照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明，规圣殿。
无论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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