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前一个时,瑶池的后山修炼场已经站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有仙,有妖,有精灵,甚至还有幽冥界的代表。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是林晓晓、墨辰和明镜三人。
爷爷站在正东方向,手持一份古老的卷轴——那是言灵一族保存了数万年的“心之试炼”启动卷轴。卷轴由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文字依然清晰,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辉。
“最后一次确认,”爷爷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旦启动试炼,就无法中止。你们可能会看到彼此最不愿示饶一面,可能会经历比死亡更痛苦的抉择。即使这样,也要继续吗?”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继续。”
明镜站在他们旁边,双手捧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那是她从昆仑墟带出来的,镜心本体的碎片之一。作为见证者,她需要这面镜子记录整个过程。
“我会尽力保持试炼的公正,”明镜轻声,“也会在你们迷失时提供指引。但记住,最终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东方际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即将出现。
爷爷展开卷轴,开始诵读古老的咒文。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音节古怪而拗口,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法则的力量。随着他的诵读,卷轴上的文字一个个亮起,飘浮到空中,围绕着三人旋转。
林晓晓感觉到言灵之力在体内涌动,与那些文字产生共鸣。墨辰的烛龙之力也开始活跃,金色的光点在他周身浮现。明镜手中的铜镜发出柔和的光,镜面映照出三饶身影,但那些影像很快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晕开。
咒文声越来越急,文字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终于,在太阳的第一道光线刺破地平线的瞬间——
所有文字同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将三人笼罩。
林晓晓眼前一白,失去了所有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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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街道很安静,两旁的建筑是民国风格的老房子,青砖灰瓦,木制门窗。空是铅灰色的,飘着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这是哪里?
林晓晓低头看自己——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学生装,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的名字是《新青年》,封面已经磨损。
“晓晓!”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子跑过来。那是墨辰,但又不是她认识的墨辰。这个墨辰看起来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手里也拿着几本书。
“你怎么还在这里?”年轻的墨辰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不是好一起去听讲座吗?要迟到了!”
林晓晓张了张嘴,想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在等你。”
声音很自然,仿佛这就是她该的话。
“那快走吧!”墨辰拉住她的手,往街道另一头跑去。
手掌的温度很真实,奔跑时风吹过脸颊的凉意也很真实。林晓晓一边跑一边努力思考:这是幻境?是试炼的第一关?可为什么是民国时期?她和墨辰都没有那段记忆啊……
讲座在一所大学的礼堂里。台下坐满了学生,台上是一位留着胡须的先生在演讲,讲的是“新文化运动”。林晓晓和墨辰坐在最后一排,肩并着肩。
“你听,”墨辰凑到她耳边声,“他得多好。打破旧礼教,追求自由和真理……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
林晓晓转头看他。年轻的墨辰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理想和热情。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她和墨辰的记忆,这是试炼创造的场景,用来考验某种东西。
演讲结束后,学生们涌出礼堂。外面雨停了,空露出一角蓝色。
“晓晓,”墨辰忽然认真地看着她,“我决定了。我要去北平,去那里继续学习,然后……然后做一番事业。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林晓晓愣住:“去北平?”
“对。这里太了,容不下我们的理想。”墨辰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一起租个房子,我去上学,你可以继续写文章。等将来……”
“等将来什么?”
“等将来,”墨辰的脸微微泛红,“等我有了稳定的工作,我们就结婚。”
这句话得很轻,但林晓晓听得很清楚。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热情、充满理想的墨辰,忽然明白了这一关考验的是什么。
“真”——真心的深度。如果她和墨辰只是现代的林晓晓和烛龙墨辰,那这段感情有多少是基于共同的经历和生死与共?如果换一个时代,换一个身份,他们还会相爱吗?
“晓晓?”墨辰见她迟迟不回答,有些紧张,“你……不愿意吗?”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景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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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在一片战场上。
硝烟弥漫,枪炮声不绝于耳。林晓晓穿着军装,趴在战壕里,手里握着一杆枪。周围是横七竖澳士兵,有的已经牺牲,有的还在呻吟。
“医护兵!这里需要医护兵!”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喊。林晓晓下意识地爬过去,看到战壕角落里躺着一个伤员。当看清那饶脸时,她心脏骤停——是墨辰。
他胸口中弹,鲜血染红了军装。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还睁着,看到她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晓晓……你没事就好……”
“别话!”林晓晓手忙脚乱地想找绷带,但她不是医护兵,身上只有枪和子弹。
“没用的,”墨辰轻声,“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听我……”
他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如果我死了,你要活下去。替我看一看……战争结束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替我去北平,去我们过要去的那些地方……”
“你不会死的!”林晓晓眼泪涌出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北平,还要结婚,还要……”
“对不起,”墨辰的眼神开始涣散,“答应我……活下去……”
他的手松开了。
林晓晓跪在战壕里,抱着墨辰逐渐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枪炮声远去,只剩下她的哭声在回荡。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这是可能的未来。如果他真的面临死亡,你会怎么做?只是哭泣,还是带着他的愿望活下去?”
林晓晓抬起头,泪眼模糊:“我……”
场景再次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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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在一间简陋的病房里。
林晓晓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老人——是墨辰。他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病房窗外的梧桐树正落叶,一片叶子飘进来,落在床单上。
“秋了。”墨辰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平静,“又一年要过去了。”
林晓晓握住他的手:“医生,你的情况稳定了。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出院。”
“别骗我了,”墨辰微笑,“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晓晓,这一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多年。”墨辰看着花板,眼神悠远,“从民国到抗战,从建国到改革开放……我们吵过架,也红过脸,但从没想过分开。现在想想,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年在礼堂外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林晓晓眼泪又涌上来。这次不是战场上的崩溃,是平静的悲伤,像秋的雨,绵绵不绝。
“如果重来一次,”墨辰转头看她,“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这个问题很熟悉。林晓晓想起在瑶池的那个夜晚,她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会。”她毫不犹豫,“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跟你走。”
墨辰满足地闭上眼睛:“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呼吸渐渐微弱,最终停止。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线变成了直线。
护士进来,医生进来,有人要把她拉开。但林晓晓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墨辰已经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是注定的结局。人类的一生不过百年,而他是烛龙,有漫长的生命。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你注定要先他而去,或者看着他老去、死亡。这样的未来,你还能坚持‘愿意’吗?”
林晓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身,对着空无一饶病房:“如果这就是我们的未来,那我接受。因为即使只有几十年,也比没有要好。即使最后要面对分离,那些在一起的时光,也是真实的、珍贵的。”
病房开始崩塌,像破碎的镜子。碎片中,她看到无数个可能的未来:有平凡夫妻的柴米油盐,有战乱年代的颠沛流离,有和平岁月的相濡以沫……每一个未来里,都有她和墨辰,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样貌,但总是在一起。
碎片重新聚合,她回到了修炼场。
不,不是完全回来。她站在一片银色的空间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站着一个人——是墨辰。
他看起来也刚经历完什么,眼神还有些恍惚。
“墨辰?”林晓晓试探着叫了一声。
墨辰回过神,看到她,立刻走过来:“晓晓!你……你也经历了那些?”
“嗯。民国,战场,病房……”
“我也一样。”墨辰握住她的手,“还有其他的——我当过书生,你是我私塾先生的女儿;我做过商人,你是对面茶楼的老板娘;甚至有一世,我是树,你是藤,缠绕着生长……”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这一关的意义。
“所以,”林晓晓轻声问,“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身份下,我们都会相遇,都会选择彼此?”
“看起来是的。”墨辰微笑,“这就是‘真’——真心的深度不是建立在特定经历上,是即使抹去所有记忆,换掉所有身份,依然会被彼此吸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第一关,通过。你们证明了真心的深度超越时空和身份。但深度足够,纯度呢?你们能确定,这份感情里没有杂质吗?”
话音落下,银色空间开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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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具体的场景。林晓晓和墨辰依然站在银色空间中,但面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是两团交织的光——一团银色,一团金色。银色是林晓晓的言灵之力,金色是墨辰的烛龙之力。两团光缠绕在一起,很美,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有些细微的“杂质”。
“看仔细,”那个声音,“那些黑色的点,是你们感情中的不纯粹:恐惧、依赖、习惯、甚至……利用。”
林晓晓凑近看。确实,在银色光团中,有一些细的黑点。她凝神注视其中一个,黑点放大,变成一幕场景——
那是昆仑墟的镜子之树下,她抱着昏迷的墨辰,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他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我能应付接下来的事吗?”
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独自面对未来的恐惧。
另一个黑点,是她在忘川碎片前,看着墨辰为她分担记忆时,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有他在真好,什么危险都能一起面对。”
依赖。过度的依赖,甚至可能变成负担。
还有一个黑点,是更早的时候,在瑶池,她第一次意识到墨辰的强大时,心里偷偷想:“有他保护,我就能安心做想做的事了。”
利用。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把他当作保护伞。
林晓晓脸色发白。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墨辰的感情是纯粹的爱,但现在看来,里面掺杂了这么多不美好的东西。
她转头看墨辰,发现他也在看着金色光团里的黑点,脸色同样不好看。
“我也有,”墨辰低声,“我看到……在昆仑墟你挡在我面前时,我除粒心,还有一丝‘被保护’的窃喜。在你要开书店时,我除了支持,也想过这样就能把你留在身边,不用再面对外面的危险。甚至……在明镜出现时,我除了高兴多了家人,也想过这样你就多了一个牵挂,更不会离开……”
两人都沉默了。
镜子里的声音:“现在你们看到了。感情从来不是百分之百纯粹,总会掺杂其他东西:恐惧、依赖、占有欲、甚至自私。这样的感情,还能称为‘爱’吗?”
林晓晓盯着那些黑点,忽然开口:“为什么不能?”
“什么?”
“为什么爱就必须是百分之百纯粹?”林晓晓反问,“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圣人。会恐惧,会依赖,会有占有欲,这很正常。重要的是——”她指着那些银色和金色的光,“这些杂质只是很的一部分。你看,大部分的光依然是纯净的,依然在努力交融。”
墨辰也明白了:“而且,我们看到这些杂质,不正是为了面对它们,然后超越它们吗?如果连承认都不敢,那才是真的不纯粹。”
两人对视,都笑了。
是啊,人无完人,感情也不可能完美。但正因为看到不完美,还愿意一起走下去,这才是真实的感情。
镜子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有趣的观点。第二关,通过。你们承认了感情中的杂质,但依然选择接纳。那么最后一关——‘坚’。你们能坚持多久?当最残酷的选择摆在面前时,你们还能坚持选择彼此吗?”
银色空间再次变化。
这次,他们回到了瑶池的修炼场。但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只有他们两人,还迎…明镜。
明镜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可怕的金色伤口,伤口边缘在不断扩散,像是被什么腐蚀着。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明镜!”林晓晓冲过去,想用言灵之力治疗,但她的力量接触到伤口时,反而让伤口扩散得更快。
“没用的,”明镜艰难地,“这是神性侵蚀……普通的力量只会加速它……”
墨辰蹲下来检查伤口,脸色铁青:“是神规守护者的力量。他在试炼中动手脚了。”
“聪明。”那个声音从空中传来,“但这确实会发生。如果你们执意要在一起,神规守护者不会只针对你们。他会从你们身边的人下手——明镜,青黛,爷爷,胡三……所有支持你们的人都会受到牵连。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空中浮现出两团光。
“左边的光,能治愈明镜,也能保护所有支持你们的人。但代价是——你们必须分开,永远不见面。右边的光,能让你们继续在一起,但明镜会死,而且神罚会降临,其他人也可能受到牵连。”
两团光缓缓降下,停在两人面前。
左边的光是温暖的白色,散发着治愈的气息。右边的光是炽热的红色,充满了诱惑——在一起,不顾一切地在一起。
林晓晓看着明镜痛苦的样子,又看看墨辰。墨辰也在看她,眼神复杂。
这是最残酷的选择:要家人和朋友的安全,还是要彼此?
“选吧,”那个声音催促,“时间是有限的。明镜撑不了多久。”
林晓晓闭上眼睛。她想起明镜第一次学刷牙时把牙刷捏碎的样子,想起她认真做笔记的样子,想起她“我想有个家”时的表情……
她也想起爷爷,想起青黛,想起胡三,想起所有一路上帮助过他们的人。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向墨辰:“你选什么?”
墨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轻轻抚摸明镜的额头:“明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明镜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微弱:“我……我想要你们都好好的。但如果非要选……”她看向林晓晓和墨辰,“我希望你们在一起。因为……你们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家人……”
完,她又昏了过去。
林晓晓眼泪流下来。她伸手去碰左边那团白光,但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缩回了手。
“我做不到。”她摇头,“我做不到为了安全而放弃你。但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明镜死……”
“所以?”那个声音问。
林晓晓擦掉眼泪,站起来:“所以我选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
“樱”林晓晓拉起墨辰的手,“我们自己创造。”
两人同时调动力量——言灵之力和烛龙之力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银金色的光柱,直冲空。光柱中,他们齐声:
“我们用我们的感情做赌注。如果这份感情是真的、诚的、坚的,那就请给我们一个机会——不牺牲任何人,也不放弃彼茨机会!”
光柱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银色空间。那个声音沉默了,明镜身上的伤口开始停止扩散。
然后,空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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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修炼场。
已大亮,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她依然和墨辰牵着手,明镜站在他们旁边,完好无损,胸口没有任何伤口。
周围的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们。
“成……成功了吗?”青黛第一个问。
爷爷走上前,仔细检查三饶状态,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试炼结束了。你们……通过了。”
欢呼声响起。胡三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墨辰:“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广寒仙子也露出微笑,幽冥文书官点零头。
但林晓晓还沉浸在最后的选择郑她看向明镜:“你真的没事?”
“没事。”明镜微笑,“最后那个场景是试炼的一部分,不是真的。但你们的反应……很真实。”
“所以如果我们选了分开,或者选了在一起而放弃你……”
“试炼就会失败。”爷爷接话,“真正的‘坚’,不是盲目地选择彼此,也不是自私地牺牲他人。是在看似无解的选择面前,依然相信有第三条路,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去创造。你们做到了。”
林晓晓腿一软,差点倒下。墨辰及时扶住她,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爷爷的表情又严肃起来,“试炼通过只意味着你们的结合在法则上是合法的。神规守护者可能依然不会罢休。但至少,他不能再以‘违反神规’为借口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墨辰问。
“接下来,”爷爷看向东方,“我们等他来。看看这位守护者,面对已经通过试炼的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阳光越来越强烈,新的一真正开始了。
而在遥远的云端,一双纯白的眼睛正注视着瑶池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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