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拜尔那辆二手越野车在国道上颠簸了整整三。第一还能看见绿洲和城镇，第二就只剩下茫茫戈壁，第三连戈壁都没了——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层雪，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林晓晓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她不是没坐过长途车，但这辆车的减震系统约等于没有，每次过坑都像在坐跳楼机。更糟糕的是，进入甘肃后她开始晕车，吐了两次，脸色白得像纸。
“还有多远？”她有气无力地问。
开车的艾克拜尔看了眼导航：“再过两时到兰州。从兰州上高速，明中午就能到西安。”
还要一！林晓晓绝望地闭上眼睛。坐在旁边的墨辰默默递过来一瓶水，另一只手按在她后颈上，用烛龙之力帮她稳定紊乱的气血。清凉的感觉顺着脊椎蔓延，恶心感缓解了不少。
“谢谢。”林晓晓声。
“睡一会儿吧。”墨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到了我叫你。”
林晓晓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又在昆仑墟那个满是镜子的大厅里，只不过这次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过去，是未来——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深海中，四周是发光的鱼群，更深处有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面破碎的镜子……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服务区。窗外色擦黑，墨辰和艾克拜尔都不在车上。林晓晓揉着眼睛下车，看见两人正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吃泡面。
“醒啦？”艾克拜尔招呼她，“给你买了粥，在车上。”
林晓晓确实饿了，回到车上打开那碗还温热的八宝粥。正吃着，墨辰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茶叶蛋和一根玉米。
“吃点扎实的。”他，“接下来要连夜赶路，艾克拜尔晚上车少，能开快点。”
“你也会开车？”林晓晓剥着茶叶蛋问。
“不会。”墨辰老实承认，“但我在学。白逸给我发了套教学视频，以后用得着。”
林晓晓想象了一下墨辰一本正经看《科目一考试宝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心里又有点酸——他一条活了上千年的龙，现在为了融入她的世界，连驾照都要考。
吃完继续上路。夜晚的高速公路像一条发光的河，车流稀少，艾克拜尔把车开得飞快。林晓晓睡不着，和墨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归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真的像书上的那样，是个无底洞，所有水流进去就消失了？”
“昆仑镜给的地图显示，归墟在东海海沟最深处。”墨辰调出手机里的资料，“深度超过一万米，水压是海平面的上千倍。普通潜水器都到不了那么深，更别人了。”
林晓晓摸了摸脖子上的逆鳞。鳞片温温的，像有生命一样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起伏。“多亏有这个，不然我们连下水都难。”
“但这只能解决环境问题。”墨辰神色凝重，“归墟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初代日记里提到她去过，但描述很模糊，只‘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
时间失去意义？林晓晓想起昆仑墟里那个时间迷宫。如果归墟也有类似的效果，那他们的烛龙和言契之力还能起作用吗？
深夜两点，车在西安停下。艾克拜尔找了家二十四时营业的澡堂，可以休息几时，亮再出发。澡堂条件简陋，但至少能洗澡能躺平，对奔波了三的三人来已经是堂。
林晓晓躺在休息大厅的躺椅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居然很快睡着了。这次没做梦，一觉睡到早上七点被墨辰叫醒。
“该走了。”他声，“艾克拜尔已经去热车了。”
最后一段路。从西安到舟山，又是一整的车程。但进入江南地区后，景色好了很多，青山绿水，白墙黛瓦，林晓晓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舟山沈家门码头。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停满了渔船，桅杆如林，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艾克拜尔的船桨浙岱渔运188号”，是艘二十多米长的铁壳船，蓝白相间的油漆已经斑驳，但保养得不错，甲板擦得发亮。
“我老婆的弟弟在船上等你们。”艾克拜尔指着船上一个正在收缆绳的年轻人，“他叫阿海，这趟船他掌舵。我送到这儿，得回去了，茶馆还有生意。”
林晓晓和墨辰道了谢，背着行李上船。阿海是个沉默寡言的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他接过行李，只了一句：“住船长室，吃饭在厨房。”然后就继续忙去了。
船是第二一早出发。当晚，两人在船上过夜。船长室很，但干净，有张双人床和一张桌子。窗外就是海，能听见浪拍船舷的声音。
林晓晓躺在床上，闻着空气里海水的味道，忽然想起什么：“墨辰，你以前来过海上吗？”
“很久以前。”墨辰靠在窗边，“那时候东海还有龙宫，龙王敖广每年举办寿宴，会请各族去。我去过两次，吃了很多海鲜，喝了很多酒。”
“龙宫？”林晓晓坐起来，“真的存在？”
“存在过。”墨辰眼神暗了暗，“但一千多年前就沉没了。具体原因不清楚，那时我正在沉睡。醒来后听，是海底地震引发的海啸把整座龙宫埋在了淤泥下。”
这听起来像是个悲赡故事。林晓晓没再问，转而：“那你会游泳吗？我是指……用龙形？”
墨辰笑了：“会，但很久没变回原形了。烛龙的真身太大，在现在这个世界不方便。”
林晓晓想象了一下墨辰变回烛龙的样子——金色的鳞片，如山峦般庞大的身躯，一双能看透时间的眼睛……确实，在现代社会这么个大家伙出现，估计能上全球头条。
夜里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船舱顶，像催眠曲。林晓晓在规律的摇晃中沉沉睡去。
第二没亮，船就起航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把林晓晓吵醒，她爬起来看窗外，码头已经在后退，船正缓缓驶出港湾。
海上日出壮观得让人窒息。最初是边一抹鱼肚白，然后染上橙红，最后太阳像颗巨大的咸蛋黄从海平面跳出来，把整片海染成金色。海鸥追着船飞，发出清脆的鸣剑
阿海在驾驶室掌舵，墨辰和林晓晓站在甲板上看风景。风很大，吹得林晓晓头发乱飞，墨辰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捋了捋。
“我们要在海上走几？”林晓晓大声问，盖过风声和发动机声。
“正常三。”墨辰，“但阿海要看气，如果有台风就得绕路。”
第一风平浪静。船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痕，偶尔能看到远处其他船只的影子。午饭是阿海做的，简单的海鲜面——刚捞上来的黄鱼、蛤蜊、虾，加上手擀面，鲜得林晓晓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阿海，你常跑这条线吗？”吃饭时林晓晓问。
阿海点头：“一个月两趟。运海鲜去上海，带日用品回来。”他顿了顿，看了两人一眼，“叔你们要去东海深处。那里……危险。”
“你知道那里？”墨辰敏锐地问。
阿海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有银色的纹路。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他年轻时遇到海难，漂到一个岛上。岛上全是这种石头，石头上会发光，还会……话。”
林晓晓接过石头。入手冰凉，那些银色纹路在阳光下确实泛着微光。她用言契之力感知，立刻感觉到石头里残留着微弱的契约之力——和昆仑镜同源，但更破碎，更混乱。
“你爷爷还了什么？”她问。
阿海回忆着：“他那个岛会动，今在这个位置，明就不见了。岛上没有植物，没有动物，只有这些石头。石头里的声音着听不懂的话，但有一次，他听懂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归墟。”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已经接近目标了。
“那个岛大概在什么位置？”墨辰问。
阿海走到驾驶室，在海图上指了个点：“大概在这儿。但我爷爷是六十年前去的，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个位置，正好在昆仑镜给的坐标附近。
下午，林晓晓开始晕船。一开始只是轻微的不适，后来海浪变大，船摇晃得厉害，她终于撑不住，趴在船舷上吐了个昏地暗。
墨辰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用烛龙之力帮她稳定平衡系统，但效果有限——晕船是生理反应，法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对不起……”林晓晓吐完，虚弱地，“拖后腿了。”
“什么傻话。”墨辰扶她回舱，“我第一次变龙形飞的时候，也吐了。在空中转了三百圈，下来后躺了三。”
林晓晓被逗笑了：“真的？”
“真的。”墨辰一本正经，“所以你现在比我强多了。”
躺在船长室的床上，听着外面海滥声音，林晓晓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这次她梦见自己在深海里下沉，周围越来越暗，压力越来越大，就在她快要窒息时，脖子上的逆鳞突然发光，形成一个气泡把她包裹起来……
醒来时已是傍晚。船停了，发动机的声音也停了。林晓晓爬起来，发现墨辰不在舱里。她走上甲板，看见他和阿海站在船头，正盯着远方的海面。
“怎么了？”她走过去。
墨辰指向海交接处：“你看。”
林晓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什么都没看到，但仔细看，发现那里的海面颜色不对——不是蓝色，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墨绿。而且那片区域没有波浪，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与周围波涛汹涌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是……”林晓晓屏住呼吸。
“归墟边缘。”墨辰，“阿海，船只能到这里，再往前发动机会失灵，罗盘会乱转。他爷爷当年就是在这里遇到海难，然后漂到那个岛的。”
阿海点头：“我叔交代了，送你们到这儿。明一早，我放艇，你们自己过去。”他顿了顿，“心。我爷爷，那片海……吃船。”
这话得林晓晓后背发凉。
晚上，三人在甲板上吃饭。阿海做了最后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清蒸石斑鱼、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虾，还有一锅鲜掉眉毛的海鲜粥。
吃饭时，阿海难得话多了些。他起海上的传：会唱歌的美人鱼，半夜浮出海面的幽灵船，还有那些在风暴中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岛屿。
“我爷爷，海是有记忆的。”阿海看着远处的黑色海面，“所有沉没的船，所有淹死的人，所有消失的岛，海都记得。有时候，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海会把记忆吐出来。”
这话让林晓晓想起昆仑镜的“时间失去意义”。难道归墟就是海记忆的存储地？所有被时间遗忘的东西，最终都流向了那里？
吃完饭，阿海去检查艇和装备。墨辰和林晓晓留在甲板上，看着星空。海上的星空比高原更壮阔，因为视野毫无遮挡，银河清晰得能看见每一颗星星的闪烁。
“明就要下去了。”林晓晓轻声。
“怕吗？”墨辰问。
“怕。”林晓晓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好奇。我想知道，归墟到底是什么，那面破碎的镜子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墨辰握住她的手：“不管看到什么，记住我们为什么来。”
为了修复镜面，为了给三界一个不同的未来，也为了他们能安心回瑶池盖院子。
夜深了，两人回舱休息。林晓晓躺在床上，摸着手腕上的七宝石手链。代表归墟的那颗宝石——一颗深蓝色的——正闪烁着稳定的光，像在呼吸。
明，深海之下，会有怎样的真相在等待他们？
窗外，那片黑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像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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