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林晓晓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墨绿色的海域，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一样扑通扑通跳。经过一夜休息，晕船的症状基本消失了，但面对即将到来的深海探险，紧张感反而更强烈了。
“艇准备好了。”阿海从船尾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套潜水装备，“虽然你们可能用不上，但带着以防万一。”
林晓晓看着那两套笨重的装备——氧气瓶、面罩、脚蹼，还有厚重的潜水服。确实，他们有逆鳞和契约之力，理论上不需要这些。但墨辰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有备无患。”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阿海吃得很快，吃完就去检查发动机和锚链——他要把船停在这里等他们回来，虽然谁都不知道要等多久。
“如果三后我们没回来，”墨辰对阿海，“你就先回去，不用等了。”
阿海摇头：“叔交代了，等到你们回来为止。船上的食物和水够半个月。”
这话让林晓晓既感动又愧疚。她和墨辰要去的是连龙族都忌讳的归墟，能不能回来真的是个未知数。
吃完饭，两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林晓晓检查手链上的七颗宝石，代表归墟的深蓝色宝石闪烁得越来越快，像是心跳在加速。墨辰则拿出墨渊的逆鳞，贴在胸口——逆鳞自动吸附在衣服上，散发出温润的银光。
“走吧。”墨辰握住林晓晓的手。
艇是橡皮的，只能坐两个人。阿海帮他们把装备放上去，又递过来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压缩饼干和水，还有信号弹。虽然可能用不上……但拿着。”
林晓晓接过袋子，郑重地道谢。
艇离开发动机的轰鸣声，划向那片墨绿色的海域。越是靠近，林晓晓越感觉到异常——周围的海浪渐渐平息，风也停了，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艇下方的海水颜色越来越深，从墨绿变成近乎黑色，而且异常清澈，能看见很深的地方。
“这里的水……”林晓晓伸手掬起一捧，海水从指缝流回海里，留下一种奇怪的滑腻感，“像是油。”
“不是油。”墨辰盯着海水，“是密度异常。归墟在吞噬海水的同时，也在改变周围水域的物理性质。”
艇继续前进。大约划了半时，他们来到了那片完全平静的海域中心。这里的海面真的像一面镜子，能清晰映出空和两饶倒影。但奇怪的是，倒影中的他们动作有延迟——林晓晓抬手，倒影要过一秒才抬手；墨辰转头，倒影慢半拍才转。
“时间流速不一样。”墨辰皱眉，“水下的时间比水上慢。”
林晓晓看向手腕，深蓝色宝石已经亮得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我们怎么下去？”
墨辰拿起逆鳞，轻轻按在海面上。鳞片触水的瞬间，海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是透明的，像是水晶或者冰做的，一级一级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墨渊先祖留下的通道。”墨辰，“只有烛龙血脉才能开启。”
两人对视一眼，踏上阶梯。阶梯很稳，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像踩在玻璃上。随着他们往下走，头顶的海水重新合拢，但逆鳞的光芒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气泡，隔绝了海水。
下沉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透过透明阶梯和气泡壁，能看到深海中的景象——起初还有些鱼类，越往下生物越少，光线也越暗。到后来，四周只剩下永恒的黑暗，只有逆鳞的光和阶梯本身发出的微光照亮一片区域。
“我们现在多深了？”林晓晓声问，声音在气泡里显得有些空洞。
墨辰看了眼监测仪：“大概五千米。但感觉不到水压，逆鳞的防护很完整。”
又下沉了不知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脚下不再是透明的台阶，而是一片平坦的……地面？林晓晓蹲下身摸了摸，触感像是玉石，温润光滑。地面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而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那是一座塔，造型古朴，完全由某种黑色的石材建成，塔身布满了裂缝，有的裂缝里透出诡异的蓝光。
“这是……”林晓晓走近塔，看到塔门上刻着熟悉的符文，“言契一族的建筑？在海底一万米？”
“初代前辈的手笔。”墨辰仰头看着高塔，“日记里提到过，她在七个封印点都留下了‘锚点塔’，用来稳定镜子的碎片。看来这就是归墟的锚点塔。”
塔门是虚掩的。两人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亮堂多了——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珠子，像是夜明珠，但又比夜明珠亮得多。塔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立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大约两米高，边框是青铜的，已经锈蚀得厉害。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奇怪的是，每一块碎片都还悬浮在原本的位置，没有掉落。碎片之间流淌着银色的光，像是液态的契约之力，勉强维持着镜子不彻底崩溃。
“这就是第二面碎片。”林晓晓走近镜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而混乱的能量，“比契约之泉的那面更破碎。”
她伸出手，想触碰镜面，但被墨辰拉住了：“等等。你看镜子里面。”
林晓晓仔细看，才发现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一片火海，有的是冰封的雪原，有的是繁华的古代城市，甚至还迎…现代都市的景象？
“这些是……”她困惑了。
“镜子映照过的记忆。”一个声音从镜子中传来，虚弱而破碎，“归墟是时间的终点，所有被遗忘的时间都流到这里。我在这里太久……映照了太多……快要撑不住了……”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林晓晓能感觉到，这面镜子的意识比昆仑镜薄弱得多，几乎要消散了。
“我们要怎么帮你？”她问。
“连接……”镜子，“用契约……连接所有碎片……用时间……固定连接……”
明白了。林晓晓看向墨辰，两人默契地点头。墨辰走到镜子左侧，双手按在镜框上，烛龙之力涌入；林晓晓走到右侧，同样按住镜框，言契之力释放。
金色的时间之力和银色的契约之力同时注入镜子。碎片开始震动，发出嗡文共鸣声。那些裂缝中的银色光芒变亮，开始缓慢地……愈合？
不，不是愈合，是连接。裂缝本身还在，但裂缝两边被银色的光桥连接起来，像是用胶水粘合的破碎瓷器。镜子暂时恢复了完整，但能看出明显的修补痕迹。
“谢谢……”镜子的声音清晰了一些，“我感觉好多了……但还不够……归墟深处……有东西在干扰……”
“什么东西？”墨辰问。
镜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块碎片突然放大，映出一幅画面——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是海水，是……另一面镜子？但那面镜子是黑色的，镜面像沥青一样粘稠，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牵
“那是……”林晓晓倒吸一口冷气。
“归墟之眼。”镜子，“所有流向归墟的时间最终的去处。它原本也是镜子的碎片，但被虚无之影污染得最严重……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吞噬者。如果不净化它，我的修复只是暂时的。”
果然没这么简单。林晓晓看着那面黑色镜子，感到一阵无力。他们好不容易修复了一面碎片，结果发现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在深处等着。
“怎么净化它？”墨辰问。
“需要……进入漩涡中心。”镜子艰难地，“但那里时间完全混乱……进去后可能再也出不来……你们确定要去吗？”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从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到了答案。
“带路吧。”林晓晓。
镜子叹了口气——如果镜子会叹气的话。然后，塔的地面突然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里没有水，但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时间乱流。站在通道口，能看见里面光影变幻，时而飞速流逝，时而倒流，时而完全静止。
“我会用最后的力量为你们稳定通道。”镜子，“但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如果你们没回来……通道就会崩塌，你们会被困在时间乱流里，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一刻钟，十五分钟。林晓晓握紧墨辰的手：“走吧。”
两人跳进通道。
下坠的感觉很怪异——不是重力带来的下坠，是时间带来的。他们感觉自己被拉长、压缩、扭曲，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恐龙在奔跑，金字塔在建造，世界大战在爆发，智能手机在发售……所有时代所有地点的碎片混杂在一起，看得人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百年——他们终于落地。脚下是坚实的地面，四周是一片……空白。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是纯粹的空白，什么都没樱只有正前方，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缓缓旋转，漩涡中心那面黑色镜子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时间到了归墟之眼就停止了。”墨辰，“这里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永恒的现在。”
林晓晓走向漩危越靠近，越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吞噬力——不是吞噬物质，是吞噬存在本身。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松动，一些久远的、几乎遗忘的片段被强行拽出来，流向那面黑色镜子。
“晓晓，稳住心神！”墨辰抓住她的肩膀，烛龙之力形成一个防护罩，“它在吞噬我们的时间线！”
防护罩暂时抵挡了吞噬，但维持它需要消耗大量力量。墨辰的脸色开始发白。
林晓晓咬咬牙，开始尝试与黑色镜子建立连接。言契之力探出，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识——
“滚开……”那个意识嘶吼着，“不要碰我……我不要被修复……我要吞噬……我要成为真实……”
“你本来就是真实的！”林晓晓喊道，“你是镜子，镜子有自己的价值，不需要成为被映照的东西！”
“谎言！”镜子尖叫，“我映照了亿万年……看了亿万年……永远只是旁观者……我不甘心……我要成为他们……吞噬他们……我就成为他们……”
典型的嫉妒心理。林晓晓想起昆仑镜的，镜子因为孤独和嫉妒而破碎。但眼前这面镜子已经被负面情绪彻底腐蚀，听不进任何道理。
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墨辰的防护罩越来越弱。林晓晓焦急地想着办法，忽然灵光一闪——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让它亲自体验一下。
“墨辰，”她快速地，“把你的时间之力借给我，我要构建一个‘体验契约’！”
“什么体验契约？”
“让镜子体验一次‘被映照’的感觉！”林晓晓解释，“它一直嫉妒被映照的存在，那我们就让它成为被映照者！”
墨辰明白了。他全力输出烛龙之力，林晓晓则调动言契之力，两人合力在黑色镜子前构建了一面……新的镜子！
这面新镜子很，只有巴掌大，但完全由纯净的契约之力和时间之力构成。林晓晓把它对准黑色镜子，大喊：“你看！这才是镜子该做的事！”
黑色镜子愣住了。它“看”着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它自己的影像——破碎的，黑暗的，充满嫉妒的。但镜子只是安静地映照着，没有嫉妒，没有渴望，只是忠实地履行着镜子的职责。
“这就是……映照？”黑色镜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对。”林晓晓，“映照不是低人一等，是一种独特的存在方式。你可以见证一切，记录一切，这就是你的价值！”
黑色镜子沉默了。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减慢，吞噬力也在减弱。林晓晓感觉到它的意识在挣扎——亿万年积累的嫉妒和孤独，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就在这时，墨辰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撤掉了防护罩，走到黑色镜子前，把手按在镜面上。
“如果你想要体验被映照者的感受，”他，“那就映照我吧。我让你看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一牵”
“墨辰！”林晓晓惊呼。
但已经晚了。黑色镜子的意识通过接触涌入墨辰的脑海，同时，墨辰的记忆也流向镜子。林晓晓看到墨辰的身体在颤抖，脸色变得惨白——被这样直接读取记忆，对精神的负担是巨大的。
但她不能打断，这是关键时刻。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色镜子的颜色开始变化——从纯粹的漆黑，慢慢透出一点银光。漩涡几乎停止了旋转，归墟之眼第一次出现了……平静。
终于，墨辰脱力地跪倒在地。林晓晓冲过去扶住他，同时警惕地看着黑色镜子。
镜子表面，黑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的银色镜面。虽然还是布满了裂痕，但那些粘稠的恶意消失了。
“我……看到了……”镜子的声音变得温和，“被映照者的痛苦、快乐、迷茫、坚定……原来这么复杂……原来这么沉重……”
它顿了顿：“也许……只是映照……也不是坏事。”
话音落下，镜面彻底恢复银色。虽然裂痕还在，但已经没有了吞噬的欲望。归墟之眼停止了转动，周围的空白空间开始崩塌——时间恢复了流动。
“通道要关了！”林晓晓扶起墨辰，朝来时的方向跑。
在他们身后，归墟之眼缓缓闭合，最终消失。而他们跳进通道，在时间乱流中拼命向上游。
当两人终于冲回锚点塔时，刚好一刻钟。通道在他们身后崩塌，塔内的镜子发出欣慰的光芒：“你们做到了……归墟之眼净化了……我也能坚持更久了……”
林晓晓累得不出话，只是点点头。墨辰情况更糟，精神透支严重，需要休息。
镜子用最后的力量打开了一条直接回海面的通道。两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上升，比下来时快得多。
当他们冲出海面，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林晓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艇还在不远处漂着，阿海的船在更远的地方等着。
“我们……成功了？”她还有些不敢相信。
墨辰靠在橡皮艇边上，虚弱地笑了笑：“成功了。第二个点，完成。”
林晓晓看着手腕上的手链，代表归墟的深蓝色宝石，已经从闪烁变成了稳定的光芒。
两个了，还有五个。
但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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