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在昆仑墟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张床也太舒服了吧。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云朵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这不科学——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地方，在近乎永恒的时间静止中，这张床居然能模拟出最适宜人体工学的支撑感和温度。
“醒了？”墨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早就起来了，正坐在桌边研究初代执掌者的日记，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林晓晓揉着眼睛坐起来：“你起这么早？”
“其实不确定。”墨辰看了眼窗外永恒的“夜空”，“这里没有昼夜更替，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不过身体感觉休息够了。”
这倒是。林晓晓伸了个懒腰，感觉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传承带来的信息洪流已经在睡梦中被大脑整理归档，现在她可以像查字典一样随时调取需要的知识。而且她发现，自己对契约之力的掌控精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她甚至可以精确控制契约的范围、持续时间、甚至附带的情感色彩。
“早餐在桌上。”墨辰指了指，“还是热的。”
林晓晓下床走到桌边。桌上摆着一盘包子——不是爷爷包的那种，但看起来也很美味。她咬了一口，居然是瑶池青黛做的奶糕的味道！
“这……”
“应该是昆仑镜读取了我们的记忆，然后模拟出来的。”墨辰，“不过味道一模一样，连青黛做的时候喜欢多加一点蜂蜜的细节都还原了。”
这面镜子也太贴心了吧？林晓晓一边吃一边想，如果虚无之影都像昆仑镜这么善解人意，那三界早就和平了。
吃完早餐，两人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墨辰用烛龙之力在桌面上投射出三界地图，七个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第一个点在瑶池下方，我们已经处理过了。”墨辰指着那个点，“虽然当时是为了加固封印，但按照昆仑镜的法，我们无意识中完成邻一步的‘稳定’。”
林晓晓点头：“所以接下来是第二个点——东海归墟。那是什么地方？”
墨辰调出归墟的资料。这是他从瑶池古籍中看过的记载：“东海之极，有壑名曰归墟，众水汇聚之处，深不见底，万物归终。传那里是时间的终点，也是起点。”
听起来就很危险。但林晓晓注意到，地图上归墟的位置旁边有个标记——一个熟悉的符文。
“等等，这个标记……”她凑近看，“是言契一族留下的？爷爷的传承里有类似的记号，意思是‘危险，但可通携。”
“看来初代前辈早就去过了。”墨辰放大标记，“旁边还有一行字：‘需以契约连接时间之流，方可入内’。”
这提示很明显了：要进归墟，需要两人配合，用契约连接时间。
“第三个点在冥界忘川。”墨辰继续往下，“这个更麻烦。活人进冥界需要特殊的通行令，而且忘川是亡灵之河，对生者魂魄有侵蚀作用。”
林晓晓看着地图上那七个点，忽然笑了：“墨辰，你看这七个点的连线。”
墨辰仔细看，然后愣住了——七个点连起来，正好是一条龙的形状！龙头在东海，龙尾在昆仑，龙心在瑶池，而第七个点“镜心”正好在龙眼的位置。
“这不是巧合。”林晓晓肯定地，“初代前辈和墨渊先祖一定是按照烛龙的形态来布置封印点的。烛龙掌管时间，而这些点都是时间异常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两人对初代的布局有了更深的理解。修复镜子不仅需要力量，还需要遵循某种特定的“仪式”。
规划得差不多了，他们决定先联系瑶池。墨辰拿出通讯器——在昆仑墟里这玩意儿一直没信号，但现在休息室似乎允许对外联系。
通讯接通，屏幕上出现了白逸的脸。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的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你们还活着！”白逸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失联四了，监测显示昆仑墟方向有巨大的能量波动，我们还以为……”
“四？”林晓晓惊讶，“我们感觉才过了一不到。”
“昆仑墟时间流速不同。”墨辰解释，然后问，“瑶池情况怎么样？”
白逸揉了揉太阳穴：“不太好。你们走后，瑶池又出现了三处新的污染点，虽然都被清除了，但很明显虚无之影在持续渗透。江逸它们的攻击模式在进化，现在会故意制造多个规模异常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果然，虚无之影的学习速度比想象中更快。林晓晓把昆仑墟的经历和七个点的计划简要告诉了白逸。
白逸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晓以为通讯中断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要跑遍三界七个最危险的地方，去跟那些想要吞噬我们的东西‘沟通’，让它们重新变回镜子？”
“……听起来确实有点疯。”林晓晓承认。
“不是有点，是非常。”白逸推了推眼镜，“但既然初代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需要什么支援？”
“暂时不用。”墨辰，“我们先去东海归墟。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半个月后能到。”
“半个月？”白逸皱眉，“从昆仑到东海，就算用传送阵也要十。而且归墟在深海，你们怎么下去？”
这个问题把两人问住了。是啊，归墟在深海，他们虽然有法术，但深海的水压和未知环境还是很危险的。
“也许……”林晓晓忽然想到传承里的一个契约，“可以用‘避水之契’？初代日记里提到过，她曾经用契约之力在海底开辟临时空间。”
“那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白逸不赞同，“而且持续时间有限，万一在深海里契约失效……”
讨论陷入僵局。这时，昆仑镜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这个问题，我可以帮忙。”
镜面泛起波纹，一个东西从镜中浮出——那是一枚银色的鳞片，巴掌大，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墨渊当年褪下的逆鳞。”昆仑镜，“带着它，任何水域都会对你们开放。而且鳞片中存储着烛龙之力，在关键时刻可以召唤墨渊的虚影助阵一次——只有一次，慎用。”
林晓晓接过鳞片。鳞片触感温润，边缘锋利，表面有然形成的龙纹。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谢谢。”她真诚地。
“不必谢我。”昆仑镜的声音柔和，“修复镜面是三界的希望，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另外……”镜面转向墨辰，“墨渊让我转告你：烛龙一族的未来，在你手郑”
墨辰郑重地点头。
通讯结束后，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们来时就背了个包，现在还是那个包。但昆仑镜在他们离开休息室时，又送了两件礼物。
第一件是给林晓晓的：一条银色的手链，由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串成，每颗宝石都对应一个封印点。“当你们接近封印点时，对应的宝石会发光。如果宝石变成黑色，明那里的虚无之影已经失控，需要立刻撤离。”
第二件是给墨辰的：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烛龙的图腾。“这是墨渊的修行笔记，里面记录了他对时间之力的所有感悟。对你应该有帮助。”
这两件礼物太实用了。林晓晓戴上手链，七颗宝石都闪着微弱的光，只有代表瑶池的那颗是稳定的银色，其他六颗都在缓慢闪烁，像是在呼吸。
离开昆仑墟前，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满是镜子的大厅。无数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也映出无数可能的未来——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甚至是一片黑暗。
“我们会选择光明的未来。”林晓晓轻声。
“一定。”墨辰握住她的手。
穿过时间迷宫，走出昆仑墟的大门，外面的山谷依旧温暖如春。但两人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紧张——不是来自环境，是来自他们肩负的责任。
沿着来路往回走，到山口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阿迪力居然还在那里等着。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生着一堆火，火上烤着馕。
“你怎么……”林晓晓话没完，眼眶就热了。
阿迪力看到他们，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我算着时间，觉得你们该出来了。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墨辰，“谢谢你等我们。”
“应该的。”阿迪力把烤好的馕递给他们，“吃点东西，然后送你们下山。马我拴在下面了。”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简单的食物。林晓晓把昆仑墟里的事告诉了阿迪力，当然省略了一些太玄乎的部分。阿迪力听得很认真，最后：“我父亲如果知道，一定会高兴。”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有了来时的经验，林晓晓骑马也稳当多了。到冰川裂缝时，那两根圆木居然加宽了——阿迪力他在等的时候闲着没事，又找了几根木头加固了一下。
“以后如果有人再想找月亮泉，路好走些。”他。
林晓晓看着这个不善言辞的塔吉克汉子，心里满是感动。这个世界有想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但也有像阿迪力这样默默守护的普通人。这就是他们值得为之战斗的理由。
三后，他们回到了喀什古城。阿卜杜勒在茶馆门口等着，一看到他们就迎上来：“平安回来就好！我就林老哥的孙女不会有事的！”
他热情地招待两人喝茶吃饭，还特意做了林晓晓爱吃的抓饭。饭桌上，林晓晓起要去东海的事，阿卜杜勒立刻拍胸脯：“我有个侄子跑海阅，正好有船去东海。我让他送你们一程！”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林晓晓和墨辰本来还在愁怎么去东海——坐飞机要证件，坐火车太慢，用法术传送又太显眼。有船就方便多了。
阿卜杜勒的侄子叫艾克拜尔，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听要送人去东海深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阿塔（叔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过我最多只能送到舟山，再往东就是公海了，我的船去不了。”
“到舟山就校”墨辰，“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艾克拜尔的船三后出发，他们有三的休整时间。
这三，林晓晓和墨辰就住在茶馆后面的客房里。白，他们在古城里逛逛，买些路上需要的东西；晚上，墨辰研究墨渊的笔记，林晓晓则练习契约之力的精细操控。
有下午，两人坐在茶馆二楼喝茶，看着楼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卖地毯的贩正用流利的汉语向游客推销：“纯手工的，羊毛的，一百块拿走！”
“你，”林晓晓忽然问，“等一切结束了，我们要做什么？”
墨辰放下茶杯：“不是了吗，回瑶池盖院子。”
“那是长期的。”林晓晓托着下巴，“短期的呢？我想……先好好睡一觉，然后吃一顿火锅，再看场电影。普通的，没有法术，没有战斗，就两个人。”
“好。”墨辰笑了，“都陪你。”
很简单的对话，却让林晓晓心里满满的。是啊，他们战斗是为了守护这些简单的幸福，不是为了成为英雄。
第三晚上，阿卜杜勒准备了丰盛的送行宴。除了茶馆的特色菜，他还特意请了附近的乐手来表演——一位老券着热瓦普，一个年轻人敲着手鼓，旋律欢快而热烈。
“这是我们维吾尔族的祝福。”阿卜杜勒举杯，“愿真主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林晓晓不会喝酒，以茶代酒。墨辰倒是喝了一杯，辣得直皱眉，但还是一饮而尽。
宴席到深夜才散。回到房间，林晓晓却睡不着。她走到窗前，看着古城的夜景。远处艾提尕尔清真寺的灯光像一颗明珠，在夜色中静静闪耀。
墨辰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紧张？”
“有点。”林晓晓靠在他怀里，“东海归墟……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不管有什么，我们都在一起。”墨辰轻声，“而且，我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强。”
这倒是实话。完整的传承，墨渊的逆鳞，初代的手链和笔记，还有彼此——他们确实比在瑶池时强大了太多。
“墨辰，”林晓晓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答应我一件事。”
“你。”
“如果……如果修复镜面的过程中，我们不得不分开，或者遇到必须一个人去面对的危险，不要逞强，不要为了救对方而牺牲自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要一起活着回来，一起回瑶池盖院子，一起过普通的生活。”
墨辰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泪水。他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嗯，拉钩。”
两根指勾在一起，像孩子一样摇了摇。幼稚，但郑重。
第二一早，艾克拜尔开车来接他们。阿卜杜勒和阿迪力都来送行，往他们车上塞了一大堆吃的：馕、葡萄干、杏干、甚至还有一大罐蜂蜜。
“路上吃，路上吃。”阿卜杜勒念叨着，“到了东海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车开出古城，林晓晓回头看了一眼。喀什古城在晨光中安静伫立，像一位慈祥的老人，目送他们远校
“会回来的。”她轻声。
“一定。”墨辰握住她的手。
车沿着公路向东驶去，窗外的景色从戈壁变成绿洲，又从绿洲变成农田。离家越来越远，离下一个战场越来越近。
但这一次，林晓晓心里没有迷茫。她知道要去哪里，知道要做什么，知道身边有谁。
这就够了。
东海归墟，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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