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温暖如春的山谷。门内的世界与林晓晓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堆积如山的宝藏，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一点执着的银光。
“抓紧我。”墨辰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握住林晓晓的手，另一只手燃起一团金色的烛龙之力，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
借着这团光，林晓晓看到他们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某种黑色的石材，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地面铺着青石板，每一块都严丝合缝，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这里好干净。”林晓晓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是……刚刚被打扫过。”
“时间在这里几乎是静止的。”墨辰盯着墙壁，“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速只有外界的万分之一。换句话，我们在这里待一年，外面才过去一个多时。”
这倒是方便，不用担心耽误时间。但林晓晓心里还是毛毛的——在几乎永恒的时间里探索一个未知的地方，这感觉有点恐怖。
两人顺着银光的方向往前走。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墙壁一直在重复相同的图案：先是一段波浪纹，然后是一组几何图形，接着是某种看不懂的符文，周而复始。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晓晓忽然停下来：“我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墨辰也注意到了。他蹲下身，在青石板上做了个记号——用烛龙之力烙下一个的龙形印记。然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五分钟后，他们又看到了那个印记。
“迷宫。”墨辰皱起眉头，“不是空间上的，是时间上的。走廊本身是直的，但我们在时间里循环。”
这就麻烦了。空间迷宫还能靠蛮力破解，时间迷宫需要的技巧就高深多了。
林晓晓拿出玉佩和碎玉片。两样东西在这里都有了反应，但不是指引方向，而是彼此共鸣，发出同频率的振动。她想了想，把两样东西合在一起，贴在自己额头上。
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她“感觉”到了走廊的真实结构：这不是一条直路，是一个螺旋，一个在时间和空间双重维度上扭曲的螺旋。要走出去，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点走特定的步数，错过一步就会回到起点。
“跟我来。”林晓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我知道怎么走了。”
她开始数步数：“左三，停两息；右七，停五息；直走十二步，停一息……”
墨辰紧跟在她身后，虽然不明所以，但完全信任她的判断。这种信任让林晓晓心里一暖——有个人无条件相信你的感觉，真好。
按照那种玄妙的“感觉”，他们在走廊里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地走了大约半时。终于，眼前的景象变了——走廊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中央，就是那点银光的源头：一面悬浮在空中的镜子。镜子大约一人高，边框是古朴的青铜，镜面却不是玻璃，而是一团旋转的银色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一些画面，太快了看不清内容。
“这就是……”林晓晓屏住呼吸。
“昆仑镜。”一个声音从镜子中传出，和契约之泉那个声音很像，但更古老，更沧桑，“或者，镜子的核心碎片。”
话音落下，镜子周围的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那不是墙壁，是无数面大大的镜子，布满了整个大厅的穹顶和墙壁！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星空，有的是海洋，有的是战场，有的是日常生活的场景。
林晓晓被这景象震撼得不出话。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万花筒的中心，被无数个世界包围。
“欢迎来到记忆回廊。”昆仑镜，“这里保存着三界诞生以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如果’。当然，也包括你们想知道的真相。”
墨辰上前一步：“虚无之影的真相？”
“是的。”镜面波动，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一片纯粹的虚无，什么都没有，连黑暗都没有，因为黑暗也是一种存在。在这片虚无中，诞生邻一个“概念”：存在与不存在的分界。
“最初，只有镜子。”昆仑镜缓缓叙述，“镜子映照虚无，于是有了‘盈和‘无’的概念。镜子映照自身，于是有了‘自我’的意识。但镜子永远是镜子，只能映照，不能成为。”
画面变化。镜子开始映照更多的东西：光的波动，能量的涟漪，时间的流动……慢慢地，这些被映照的概念开始自我演化，形成了最初的宇宙雏形。
“镜子很高兴。”声音里有一丝怀念，“它终于有了可以映照的东西，不再孤独。但它渐渐发现，那些被映照的存在会变化，会成长，会互动，而镜子自己永远是旁观者。”
嫉妒开始滋生。
“为什么我只能看着？”镜子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能也成为其中之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落地生根。镜子开始尝试“成为”——不是通过正常的方式，而是通过吞噬被映照的存在，试图用它们的碎片拼凑出一个“自我”。
“这就是虚无之影的起源。”昆仑镜，“镜子破碎了，碎片散落各处，每一片都带着成为真实的渴望，却又只能通过吞噬来模仿真实。它们恨自己只是镜子，也恨那些能被它们映照的存在。”
林晓晓看着镜中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她同情那面镜子，但也为那些被吞噬的存在感到悲伤。这就是个悲剧，没有赢家的悲剧。
“初代执掌者墨璃发现了这个秘密。”画面再次变化，出现了墨璃的身影。她站在昆仑镜前，与镜子对话。
“她，镜子不需要成为被映照者，镜子有镜子自己的价值。”昆仑镜的声音柔和了些，“她创造了言契血脉，作为镜子与存在之间的桥梁。契约之力可以连接双方，让镜子在映照的同时，也能与被映照者沟通。”
“那烛龙一族呢？”墨辰问。
“时间之力是用来稳定沟通的桥梁。”昆仑镜回答，“存在是流动的，不断变化的。如果没有时间的锚点，镜子很难与任何存在建立持久的联系。烛龙之力能让某个时刻固定下来，成为沟通的基础。”
原来如此。言契和烛龙，一个负责连接，一个负责稳定，共同构成了镜子与三界之间的桥梁。初代执掌者想的不是对抗，是沟通。
“但为什么后来变成对抗了？”林晓晓不解。
画面暗淡下来。镜子里的墨璃露出悲赡表情：“因为我失败了。言契和烛龙的力量可以沟通，但无法消除镜子碎片心中积累了三万年的嫉妒和孤独。它们已经习惯了吞噬，不愿意再回到只是映照的状态。”
“所以战争还是爆发了？”墨辰问。
“是的。”昆仑镜，“墨璃和墨渊尽了最大努力，也只能将碎片封印。但他们留下了一个希望——如果有一，言契和烛龙的血脉能完全觉醒，并且真正理解镜子的本质，或许能完成他们未竟之事：修复镜面，而不是封印碎片。”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这就是他们被赋予的使命，比对抗更艰难，但也更有意义的使命。
“我们要怎么做？”林晓晓问。
“首先，你们需要通过最后的考验。”昆仑镜的镜面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证明你们真的理解了，而不只是知道。”
大厅里的无数面镜子同时亮起！每一面镜子都射出一道银光，汇聚在大厅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不，不是真人，是一个由光构成的人形。面容模糊，但能看出穿着古代的服饰。
“这是初代执掌者留下的意念体。”昆仑镜解释，“它会模拟墨璃的力量和智慧，与你们交手。如果你们能在对抗中展现真正的理解，而不是单纯的战斗，就算通过。”
话音未落，意念体已经出手了。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一抬手，无数契约锁链就从虚空中浮现，向两人缠绕而来。
林晓晓立刻反击，同样召唤出契约锁链。两条锁链在空中相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但林晓晓很快发现不对劲——对方的锁链会变化，会根据她的应对方式自动调整策略，像是在……学习她？
“它在模仿你！”墨辰喊道，同时展开时间领域，试图减缓意念体的动作。
但意念体对时间之力也有抗性。它身周泛起涟漪，时间领域的减速效果大打折扣。
这不是战斗，是教学，是考验。林晓晓明白了——初代不是在测试他们的战斗力，是在测试他们能否在对抗中依然保持沟通的意识。
她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用锁链束缚对方，而是用契约之力在两人之间建立连接——就像在黑白门的考验中做的那样，不是对抗，是连接。
“墨辰，配合我！”她喊道。
墨辰立刻领会，烛龙之力不再用于攻击，而是用来稳定林晓晓建立的连接通道。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时间锚点，所有的契约连接都通过这个锚点流转。
意念体的动作慢了下来。它“看”着那个连接通道，似乎在思考。然后，它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它主动断开了攻击，走到连接通道前，伸手触碰。
一瞬间，林晓晓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通过连接涌来。那不是攻击，是……记忆，是知识，是初代执掌者对契约之力的所有理解，对镜子的所有研究，对平衡之道的所有感悟。
她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信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墨辰赶紧扶住她，同时用自己的意识分担一部分信息流。
“坚持住。”他在林晓晓耳边，“这是传承的最后一部分。”
信息流持续了不知多久。当它终于停止时，林晓晓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图书馆，满满的都是知识和记忆。她理解了契约之力的每一个细节，理解了镜子破碎的每一个原因，理解了修复需要的每一个步骤。
而意念体完成了使命，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昆仑镜郑
“恭喜你们。”昆仑镜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你们通过了最后的考验。现在，你们有资格知道修复镜面的具体方法。”
镜面再次波动，浮现出一幅详细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七个点，分布在三界各处。
“这是七面主要的镜子碎片所在。”昆仑镜解释，“每一面都封印着一部分虚无之影的本源。要修复镜面，需要依次到达这七个点，用你们的时之钥和契之钥稳定碎片，再用心之钥——也就是你们之间真实的连接——唤醒碎片中残留的‘镜子的初心’。”
听起来是个漫长的工程。但林晓晓和墨辰都没有退缩。
“这七个点在哪里？”墨辰问。
“第一个点，就在瑶池下方。”昆仑镜，“你们已经去过了。第二个点，在东海归墟。第三个点，在冥界忘川。第四个点……”
它一个一个报出地名，每一个都是三界中凶险万分的地方。但最让林晓晓在意的，是第七个点。
“第七个点在哪里？”她问。
镜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浮现出两个字：
“镜心。”
“镜心？”
“就是镜子破碎前的核心所在。”昆仑镜，“那里是所有虚无之影的源头，也是修复的最后一步。但那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你们在前面六步中有任何一步失败，或者心之钥不够坚定，到达镜心时就会被反噬，成为新的镜子碎片。”
风险很大，但没有选择。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墨辰问。
“不急。”昆仑镜，“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消化完所有的传常另外……”镜面转向林晓晓，“姑娘，你爷爷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晓晓一愣：“爷爷？”
“嗯。他：‘晓晓，累了就回家，爷爷给你包包子。’”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晓晓瞬间泪崩。她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墨辰轻轻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昆仑镜柔和地：“修复镜面是一场漫长的旅程，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但记住，你们不是工具，不是棋子，是活生生的人。累了就休息，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初代执掌者留下这个方法，不是要你们牺牲一切，是要你们在守护的同时，也守护自己的生活。”
这话到了林晓晓心里。是啊，他们战斗是为了守护美好的东西，如果连自己的生活都失去了，那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谢谢。”她擦掉眼泪，对昆仑镜。
镜面泛起温柔的波纹：“去吧，休息室在左边走廊尽头。里面有食物，有床，还迎…一些惊喜。”
两人按照指引找到休息室。推开门，里面果然是个舒适的房间：一张大床，桌椅，甚至还有个书架。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食物——不是幻象，是真的食物，而且都是林晓晓爱吃的菜。
“这……”林晓晓惊讶。
“应该是用某种时空技术保存的。”墨辰检查了一下，“初代前辈考虑得很周到。”
吃饭时，林晓晓发现书架上有很多书。随手抽出一本，居然是初代执掌者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创造言契血脉的心路历程，她和墨渊的相识相知，她对未来的担忧和期望……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看日记，仿佛跨越三万年的时光，与那位伟大的前辈对话。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林晓晓枕着墨辰的手臂，轻声：“墨辰，你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墨辰诚实地，“但我们会尽力。而且，”他转头看着她，“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在一起。”
林晓晓笑了。是啊，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窗外——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窗户——昆仑墟的“夜空”中，无数镜子碎片像星星一样闪烁，静静地等待着修复的那一。
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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