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看守者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我？”林晓晓警惕地向前一步，手腕上的言契印记微微发烫——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某种共鸣，“前辈认识我？”
老者呵呵一笑，抬手示意棋盘对面：“坐下。你们走了这么久，也该歇歇脚了。”
六人面面相觑。在这诡异的时间乱流里，突然冒出一个自称等他们的老者，怎么看都像陷阱。但林晓晓的言契印记没有预警，青黛的空灵道体也没有感应到恶意。
“心些。”墨辰低声，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林晓晓点点头，走到棋盘对面盘膝坐下。棋盘是古老的样式，木质已经泛黑，但棋子温润如玉。黑子白子交错，局势看起来十分胶着。
“前辈怎么称呼？”她问。
“名字早就忘了。”老者拈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下，“在这里守了太久，只记得自己是‘时间看守者’，职责是不让不该进去的人进去，不让不该出来的人出来。”
这话里有话。林晓晓看向峡谷深处：“起源之地就在里面？”
“是，也不是。”老者卖了个关子，“你们看到的峡谷只是表象，真正的起源之地在时间的夹缝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就算走到峡谷尽头，也只会看到一面石壁。”
阴九忍不住插嘴：“那要怎么才能进去？”
老者瞥了他一眼，没回答，反而问林晓晓：“丫头，会下棋吗？”
“会一点。”
“那好，陪我下一局。”老者将盛着黑子的棋罐推到她面前，“你赢了，我送你们进去。输了，就请回吧。”
墨辰皱眉：“这不公平。我们时间紧迫……”
“时间？”老者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在这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烛龙，耐心点。”
他知道墨辰的本体！林晓晓心头一凛，这老者果然不简单。
“好，我下。”她接过棋罐，“但前辈得答应我，无论输赢，回答我几个问题。”
“可以。”老者爽快应下。
棋局开始。
起初林晓晓很谨慎，按照凡间学的围棋规则落子。但很快她发现不对劲——这棋盘上的规则似乎和普通围棋不同。当她落下一颗黑子时，那颗棋子周围的区域时间流速突然变慢，她能清楚看到老者落子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预判他接下来的动作。
“时间棋盘。”老者解释，“这里的每一颗棋子都连接着一条时间线。黑子代表过去，白子代表未来。你落子时，会影响相应时间线的流速和流向。”
难怪叫时间看守者。林晓晓若有所思，重新审视棋局。她发现，自己之前随意落下的几颗黑子，已经让棋盘左侧的时间流变得极其缓慢，而老者落下的白子则让右侧时间流速加快。
“平衡是关键。”老者落下一子，右侧时间流恢复常态，“时间不是越快越好，也不是越慢越好。过去与未来需要协调，才能让‘现在’稳定存在。”
这话暗含深意。林晓晓尝试调整策略，不再单纯攻防，而是有意识地平衡黑白子的分布。当她落下一颗黑子，减缓某处时间时，就补上一颗白子，在另一处加速时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棋盘上的时间流逐渐平衡，峡谷里的雾气开始有规律地流动，那些混乱的时间投影变得有序，甚至开始播放一些连贯的画面。
林晓晓看到了——那是初代执掌者的记忆碎片。
画面中，一个身穿银袍的女子站在圆形湖泊中央，双手结印，无数契约符文从她身上飞出，融入湖水。湖水沸腾，从中升起一个个光点，那些光点落地后化作人形，跪拜在地……
“那是言契一族的诞生。”老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初代用自身血脉和言契之力创造了你们这一族，作为平衡的守护者。”
林晓晓盯着画面：“为什么要创造我们？”
“因为道需要助手。”老者落下一颗关键子，棋局局势突变，“道维护三界平衡，但有些细微之处需要灵活处理。言契一族就是为此而生——你们能订立契约，调和矛盾，维护那些道无法直接干预的平衡。”
新的画面浮现：初代执掌者站在星图室，与七个光团对话。那七个光团正是机阁碎片的前身。
“那七个监察碎片，也是初代创造的？”林晓晓问。
“不，那是道的手笔。”老者摇头，“初代只创造了言契一族。但后来道觉得监察体系需要制衡，于是又委托初代创造了机锁——既是试炼，也是保险。”
他顿了顿，看着林晓晓：“你现在明白了吗？言契之心和机锁，本质是一体两面。言契之心赋予力量，机锁筛选心性。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真正执掌力量，成为合格的守护者。”
林晓晓落下一子，思绪飞转：“所以枢他……”
“他走偏了。”老者叹息，“碎片诞生时都有缺陷，枢的缺陷是‘完美主义’。他无法容忍任何不完美，于是试图创造一个绝对平衡、绝对秩序的世界。但他忘了，真正的平衡包容不完美，真正的秩序允许意外。”
棋局进入中盘。林晓晓的黑子渐渐占了上风，不是因为她棋艺高超，而是她对时间平衡的理解越来越深。每落一子，她都能精准调整一片区域的时间流，让整个棋盘的时间场趋于稳定。
“你学得很快。”老者赞许道，“不愧是初代选中的传承者。”
“前辈和初代是什么关系？”林晓晓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老者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怀念：“我是她的……老朋友。也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传承者无法通过棋局考验，明还不够成熟，不能知道起源之地的全部真相。”
“真相到底是什么？”
“等你赢了棋局，进去看了就知道。”老者卖关子。
林晓晓不再多问，专心下棋。随着时间场的稳定，越来越多的记忆画面从雾气中浮现：
——初代执掌者教导年幼的言契族人；
——言契一族在三界各处调解纷争，订立契约；
——机阁建立，初代将机锁交给第一任阁主；
——初代在起源之地留下封印，然后……消失了？
最后一幅画面让林晓晓心头一震。画面中，初代执掌者站在圆形湖泊边，身体逐渐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湖水。而在她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银色的印记——正是言契之心的形状。
“她……死了？”林晓晓声音发颤。
“不，是回归。”老者纠正，“初代本就是言契之力的具象化。她完成了使命，于是回归本源，等待下一个传承者。你现在继承的力量，就是她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林晓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那温暖的感觉，原来是初代执掌者跨越时间的守护。
棋局进入尾声。林晓晓的黑子已经形成压倒性优势，棋盘上的时间场完全稳定，所有时间流都和谐运转。最后一子落下，黑子胜。
“很好。”老者抚掌而笑，“你不仅赢了棋局，更掌握了时间的平衡之道。有资格进入起源之地了。”
他站起身，衣袖一挥。棋盘上的黑白子同时飞起，在空中旋转交织，形成一个时空漩危漩涡中央，一条通道缓缓打开，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圆形湖泊的景象。
“去吧。”老者，“但记住，起源之地不仅仅是历史的遗迹，也是……”
他的话没完，因为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通道刚打开，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峡谷深处传来！那不是起源之地的引力，而是某种暴戾、混乱的力量，强行拉扯着通道！
时间乱流瞬间变得狂暴，雾气中浮现出扭曲的影像——不再是初代执掌者的记忆，而是一些黑暗、破碎的画面：战争、灾难、毁灭……
“怎么回事？”墨辰第一时间护在林晓晓身前。
老者脸色大变：“有人在强行冲击起源之地的封印！而且用的是……时间乱流的力量！”
林晓晓立刻想到枢离开前的话：“心那些自称守护者的存在。”
难道还有别人知道起源之地？还选在他们即将进入的时候动手？
“前辈，能关闭通道吗？”她急问。
“来不及了！”老者咬牙，“冲击太强，通道已经不稳定。如果现在关闭，时空乱流会撕裂这片区域，我们都活不了！”
唯一的办法是进去，从内部稳定封印。
“所有人抓紧我！”林晓晓当机立断，言契之力全面爆发，银色光芒将六人包裹，“我们进去！”
“等等！”老者喊住她，将一枚沙漏形状的吊坠抛过来，“带上这个！里面封存了一缕‘凝固时间’，关键时刻能暂停范围的时间流动，只有三息效果，慎用！”
林晓晓接住吊坠，来不及道谢，就被狂暴的吸力拖入通道！
旋地转。
这次的传送比来时的更混乱，因为有人在外部干扰。时间乱流像刀子一样切割着防护罩，林晓晓能感觉到言契之力在快速消耗。
“晓晓！”墨辰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左边有裂缝！”
林晓晓转头，看到通道左侧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外是狂暴的时空乱流。如果被卷进去，可能会被扔到不知哪个时间点。
“抓紧！”她咬牙催动更多力量，防护罩银光大盛，强行冲过裂缝区域。
但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缝。通道像要崩溃的玻璃管道，处处都是裂痕。更糟糕的是，那些裂缝里还不时伸出触须一样的时空乱流，试图将他们拖出去。
“这样不行！”江逸喊道，“通道支撑不到我们抵达！”
林晓晓看向手中的沙漏吊坠。老者能暂停时间三息，但如果现在用，到了起源之地遇到危险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时，青黛突然开口：“晓晓姐，让我试试。”
没等林晓晓回答，青黛已经闭上眼睛。她身上泛起空灵道体的白光，那光芒柔和但坚定，扩散开来，触碰到的时空乱流竟然……平静了下来？
“我能安抚它们。”青黛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虽然不能完全控制，但能让它们暂时稳定。”
确实，在青黛的白光照耀下，通道的崩溃速度明显减缓，裂缝不再扩大。但青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显然这能力消耗极大。
“坚持住，快到了！”白逸指着前方，那里已经能看到圆形湖泊的轮廓。
最后的冲刺。林晓晓将言契之力催动到极致，银色防护罩如同流星般划过通道。身后的通道不断崩塌，时空乱流如潮水般追来。
就在防护罩即将抵达出口的瞬间，一道巨大的时空裂缝在正前方裂开！裂缝中涌出的乱流形成了实质的屏障，挡在了他们和出口之间！
避不开了！
“用沙漏！”阴九大喊。
林晓晓正要捏碎沙漏，青黛突然伸手按住她的手：“等等，我感觉到……那裂缝里有生命。”
生命？时空乱流里怎么会有生命？
但青黛已经再次释放白光，这次不是安抚，而是……沟通。她向着裂缝发出某种无声的呼唤，就像之前与虚空水螅沟通那样。
裂缝中的乱流开始变化，扭曲、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但散发着一股悲伤而愤怒的情绪。
“闯入者……”一个意念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离开……这里是禁地……”
“我们不是闯入者。”青黛用意念回应，“我们是言契传承者，来稳定封印。”
“谎言！”那人形突然暴怒，“上一个这么的人，破坏了封印！我不会再上当！”
上一个？林晓晓心头一跳：“上一个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三前……还是三年前？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人形混乱地，“他带着黑暗的力量，撕裂了封印的一角……我必须修补，但力量不够……”
三前？他们从瑶池出发到现在刚好三。也就是，有人抢在他们前面来了起源之地，还破坏了封印！
“我们可以帮你修补。”林晓晓立刻，“但你要先让我们过去。”
人形犹豫了。时空乱流形成的屏障开始波动，显然它在挣扎。
就在这时，起源之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吸力传来，将所有人连同那个人形一起拖向出口！
“封印要崩溃了！”人形惊恐地传递意念，“快！快进去！”
不用它，林晓晓已经全力冲向出口。在最后关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形——它正在重新散成乱流，但传递来最后一段信息：
“心……那个破坏者……他还在里面……他迎…时间的力量……”
时间的力量？
没时间细想，六人已经被吸力抛出了通道，重重摔在实地上。
林晓晓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圆形湖泊的岸边。湖水清澈见底，湖中央有一座岛，岛上有一棵银色的大树，树下是一扇刻满契约符文的大门。
这就是起源之地。
但眼前的景象并不安宁。湖面上翻涌着不正常的涟漪，银色大树的光芒忽明忽暗，那扇大门上赫然有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残留着黑色的能量痕迹，正在侵蚀符文。
更让人心惊的是，湖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黑袍，银发及腰。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林晓晓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和墨辰有七分相似，但更成熟，眼神冰冷，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终于来了。”他，声音低沉，“我亲爱的后裔们。等你们好久了。”
墨辰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人：“你……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按照血缘算，我应该是你的……曾曾曾祖父？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不过你们可以叫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时之烛龙，墨渊。”
林晓晓感觉手腕上的言契印记突然剧烈发烫，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时间看守者的警告，时空乱流的异动，破坏封印的神秘人……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而答案，就站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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