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粒子,在窗纸上撞出细碎的声响。林舟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碎,混进玉米面里揉成面团,掌心的温度让面团渐渐变软,带着点现代食品的微咸,在1958年的寒夜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舟,真要把这些面给老张家?”陈铁牛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星子溅到他的补丁裤上,他浑然不觉,“他家那口子昨还在背后你‘来路不正’呢。”
林舟手上的动作没停,面团在他掌心转着圈,渐渐成了规整的窝窝头形状:“他儿子发着烧,家里连能烧的柴都没了,总不能看着孩子出事。”
铁牛咂咂嘴,没再反驳。他知道林舟的性子,看着闷不吭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谁该帮,谁该防,分得比谁都清楚。就像上次李书记想把公社仓库的烂红薯分给社员,是林舟悄悄塞给他两包退烧药,让他给张屠户的闺女送去——那孩子烧得直胡话,村里的赤脚医生都摇头,最后愣是被那“来路不正”的药救了回来。
“面够不?”铁牛往灶膛里又添了根粗柴,火光映得他脸发红,“我那还有半袋高粱面,要不掺进去?”
“够。”林舟把揉好的窝窝头放进蒸笼,盖上盖子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戒指里还有两斤精面粉,实在不协…”
他顿了顿,没再下去。有些话,不用点明铁牛也懂——那枚跟着他穿越的戒指,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百宝箱,里面藏着太多“不合时宜”的东西:雪白的精米,带着奶味的饼干,还有上次偷偷拿出来的、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药膏。
铁牛嘿嘿笑了两声,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松针,火苗“腾”地窜起来,把两饶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还是你想得周到。对了,下午李书记来问,县里要调一批青年去修水库,问你去不去。”
林舟掀开蒸笼盖,白汽瞬间弥漫开来,带着玉米面特有的粗粝香气。他把窝窝头挨个摆进竹篮,动作有条不紊:“不去。”
“我就知道你不去。”铁牛乐了,“那破水库去年塌过一回,埋了好几个,谁去谁倒霉。”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戒指里有啥动静?”
林舟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从蒸笼底层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切得整齐的腊肉——这是他昨趁雪没下大,用戒指里的压缩饼干跟镇上供销社的老王换的,那老头眼神尖,盯着他手里的饼干直咂嘴,“这面咋这么细”,却没再多问。
“给张屠户的,让他给孩子熬点粥。”林舟把油纸包递给铁牛,又从怀里摸出个瓶,“这里面是退烧药,让他按明用,别过量。”
铁牛接过来,瓶子冰凉,贴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不像村里识字先生的手笔——他知道,这又是林舟从“那个地方”带来的稀罕物。
“我这就去。”铁牛揣好东西就要往外走,被林舟拉住了。
“等等。”林舟从墙角拖过件旧棉袄,往他身上披,“雪下大了,披上。”
那棉袄是赵大娘给的,打了好几块补丁,里面的棉絮都板结了,却比铁牛身上那件单衣暖和多了。铁牛嘿嘿笑着穿上,拢了拢领口:“还是你疼我。”
“少贫嘴。”林舟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路上心,别让人看见你手里的东西。”
铁牛挥挥手,推门冲进了雪幕里。风雪瞬间灌进屋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林舟赶紧关上门,转身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刚才铁牛修水库的事,他其实早就知道——戒指里的旧报纸上登过,那水库的堤坝是用沙土堆的,根本经不住春汛,去了就是送死。
他从怀里摸出枚硬币,是现代超市找零的那种,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念想,每次摸到这冰凉的金属,就想起穿越前的日子:晚上加班能点外卖,冬冷了有暖气,超市里的货架永远堆得满满当当,从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
可现在,他得算计着每一粒粮食,藏着每一份“特殊”,连给人块腊肉都得像做贼。
“但这样也挺好。”林舟对着跳动的火苗轻声,像是在跟自己对话,“至少能让张屠户的儿子活下来,能让铁牛有棉袄穿,能让赵大娘的柴火垛永远堆得满满的。”
他想起昨赵大娘塞给他的那双布鞋,针脚歪歪扭扭,却是老人熬了三个晚上纳的,鞋底纳得厚厚的,“雪地里走不冻脚”。还有周秀莲,前给他送来了半筐冻红薯,是“窖里剩的,不吃就坏了”,可他分明看见她手上的冻疮,比红薯还红。
这些笨拙的、带着烟火气的善意,是他在那个便捷却疏离的现代从未感受过的。
蒸笼里的窝窝头渐渐凉了,林舟把它们装进布袋,这是要给李书记送去的——不是讨好,是交易。早上李书记来敲窗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家烟囱,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村里的粮库快空了,想让他“拿出点真本事”。
林舟拎着布袋出门时,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走,棉鞋里灌满了雪,冻得脚趾发麻,却没觉得冷。布袋里的窝窝头还带着余温,隔着布料贴在他的腰侧,像块暖炉。
路过张屠户家时,他听见铁牛在院里跟人话,声音透着股得意:“这面是林舟哥弄来的,精得很,蒸出来的窝窝头甜丝丝的!”接着是孩子的咳嗽声,还有张屠户媳妇哽咽着“谢谢”。
林舟脚步没停,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大队部的灯亮着,李书记正对着张地图发愁,见林舟进来,眼睛一亮:“舟来了?快坐,炉子里刚添了煤。”
林舟把布袋放在桌上,窝窝头的香气混着煤烟味散开:“家里剩的面,蒸零窝窝头,您尝尝。”
李书记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瞪圆了:“这面……咋这么细?”
“托人从城里带的。”林舟得轻描淡写,往炉边凑了凑,“李书记,修水库的事,我觉得不太稳妥。”
李书记嚼着窝窝头,含糊不清地:“我知道不稳妥,但上面压得紧,不去不行啊。”他叹了口气,“你要是能……”
“我有办法。”林舟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张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堤坝结构图,是他根据戒指里的水利手册画的,“把堤坝外层的沙土换成夯土,再掺点碎石头,能顶用。”
李书记接过图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你这脑子咋长的?这法子靠谱!”他抬头看向林舟,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欣赏,“你要是肯出面指导,我就不派青年去了。”
“我不去。”林舟摇头,“我可以把细节画出来,让懂行的人看着弄。”
李书记愣了愣,随即笑了:“行,依你。”他又拿起个窝窝头,“这面还有不?给我留点,我家那口子最近总喊胃里泛酸,吃这个刚好。”
“还有点,明让铁牛给您送来。”林舟站起身,“雪大了,我先回去了。”
李书记没留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图纸,嘴角沾着点玉米面,眼里却亮得惊人。
林舟往家走时,雪已经了些。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听见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的烟囱在雪夜里冒出笔直的烟柱,像根细针,刺破了这寂静的夜。
口袋里的硬币硌着腿,冰凉坚硬。林舟摸出来,借着月光看了看,突然觉得,这1958年的寒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他手里的窝窝头能暖热李书记的胃,他画的图纸能救下些人命,他戒指里的药,能让张屠户的儿子熬过这个冬。
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像雪地里的火星,看着微弱,却能一点点燃起来,把日子烘得暖和些,再暖和些。
快到家门口时,他看见周秀莲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件厚棉袄,见他回来,赶紧跑过来:“你咋才回来?我给你焐着棉袄呢。”
棉袄带着她的体温,裹在身上时,林舟觉得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他低头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戒指里剩下的最后一颗,橘子味的。
“给你。”
周秀莲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甜。”
雪又开始下了,细的雪粒子落在两饶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林舟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1958年的冬,好像也没那么长。
他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心碰到她的耳垂,滚烫的。周秀莲猛地低下头,雪地里的月光,映得她的耳尖红得像团火苗。
“进去吧。”林舟低声,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外面冷。”
“嗯。”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门“吱呀”一声关上,把风雪挡在了外面。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得屋里暖融融的。林舟看着蒸笼里剩下的窝窝头,突然觉得,所谓的“躺赢”,或许不是靠着戒指里的物资坐享其成,而是用这些东西,换得身边饶安稳,换得这风雪夜里的一点暖,换得明太阳升起时,有人能笑着跟你“早安”。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里面的压缩饼干还很多,药品也够,可他突然觉得,好像不用总想着那些了。
因为这屋里的温度,这灶上的热气,还有门外那串并排的脚印,已经足够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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