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赶紧安慰,轻轻拍着秀英枯瘦的手背,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平稳:“婶子,您别自己吓自己。眼皮跳那是没休息好,累的。梅丽她机灵着呢,从就有主意,胆子也大,她不会有事的。她既然敢去,就一定能找到建军哥!就算……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知道轻重,也会想办法往回捎信,或者自己回来的。您别老往坏处想,得往好处想,您这么一想,梅丽在那头没准儿就顺当了。”
他这话得没什么底气,但此刻也只能这么宽慰秀英。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担心?梅丽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边防又那么苦那么严……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在秀英面前露。
秀英听了儿子的话,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皮还在跳,心里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像是在为远方的女儿祈祷。
王猛看着秀英憔悴的睡颜,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等秀英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沉了,他才轻轻起身,走到外屋。
芳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缝补一件破衣服,李玉珍靠在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屋里气氛依旧沉闷。
王猛在芳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芳,玉珍婶,秀英婶睡着了。咱们……得商量商量眼下的事了。”
芳停下针线,抬起头看着他。李玉珍也把目光移了过来。
“梅丽去找建军哥,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不能干等着。”王猛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出狱后迅速被迫成长起来的冷静和现实,“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秀英婶的病,还有玉珍婶的身体,得继续治,药不能断。第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咱们得把该拿的补偿款拿回来!”
提到补偿款,芳和李玉珍的脸色都变了变。那是她们心里的一根刺,也是目前最现实、最迫切的指望。
“家没有了,墙也倒了,地眼看也保不住。”王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愤怒,“但该给咱们的钱,一分都不能少!有了钱,至少能找个稍微像样点的地方安顿下来,不能老是挤在这个破出租屋里!秀英婶的病也能看得起好点的医生,抓点好药!咱们也得吃饭!”
他看向芳:“芳,之前吴为民他们,还有那个什么工作组,到底是怎么的补偿?答应给多少?有没有字据?”
芳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具体多少……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是按面积算,有个标准。字据……一开始量地的时候好像有个什么通知单,后来就没给过正式的东西。吴为民就是口头的,只要我们签字,就能按‘最高标准’给。后来……后来婶子被逼得没办法,口头答应过签字换你出来,结果他们骗了婶子,墙还是推了,钱的事……就再没提过了。”
王猛咬了咬牙。又是口头!这帮王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规矩来!
“那后来呢?周……周大哥在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这个事?”王猛问。
“周大哥提过,补偿款是咱们应得的,等事情有转机了,一定要拿回来。但他走得急,也没来得及细。”芳回答。
王猛沉吟起来。补偿款,是他们的正当权益,也是他们目前能抓住的最实际的救命稻草。但怎么要?吴为民和陈少那帮人,会乖乖给钱吗?他们连墙都敢强行推,会遵守承诺?
“猛子,”李玉珍这时候开口了,声音虚弱,“那钱……怕是不好要啊。吴为民那人,心黑着呢。他当初就是骗你秀英婶的,现在咱们家成这样,他更不会给了。不定……不定他还想着法子,一分钱都不给,就把咱们的地彻底霸占了去。”
王猛知道玉珍婶得对。对方势力大,心又黑,硬要去要,恐怕不但要不到钱,还可能引来新的祸事。他刚出来,不能再轻易被抓进去。
但是,不要?难道就这么认了?家没了,地没了,再连点补偿都拿不到,他们以后靠什么活?秀英婶和玉珍婶的病怎么办?
“再难,也得去要!”王猛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闪烁着不肯屈服的光芒,“那是咱们的地,咱们的房!他们拆了,就得赔钱!经地义!他们要是敢不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我就去告他们!县里告不动,就去市里,去省里!我就不信,这下还没有理的地方了!”
话是这么,但他心里也清楚,告状哪有那么容易?周瑜不就是前车之鉴吗?一个省里下来的秘书,都被他们弄走了。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去告,恐怕连门都摸不着。
但除此之外,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去找吴为民拼命?那是自寻死路,而且会彻底连累家人。
一时间,屋里又陷入了沉默。现实的困境像一堵厚厚的墙,挡在他们面前。
过了一会儿,芳声:“猛子哥,要不……咱们先去找找王老蔫?”
“王老蔫?”王猛眉头一皱,语气里充满了厌恶,“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找他有什么用?他不帮着吴为民坑咱们就不错了!”
“不是,”芳解释道,“我听人……你这次能出来,好像……好像王老蔫也出零力。他去跟吴为民了什么,吴为民才同意写那个什么谅解书的。而且,传话让我去接你的那个老孙头,我后来琢磨,可能也是王老蔫让去的。”
王猛愣住了。王老蔫会帮他?这可能吗?那个为零好处就能出卖乡亲、巴结吴为民的家伙?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王老蔫那人,最是滑头,最会见风使舵。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苗头,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所以才在放自己出来这件事上“出零力”。
如果是这样……那或许,可以从王老蔫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就算他出零力,那也是他心虚,想给自己留后路!”王猛哼了一声,“不过……找他问问情况,倒也不是不校至少,他现在可能比咱们更清楚吴为民那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补偿款到底还有没有指望。”
他看向芳:“你知道怎么能找到他,又不引起吴为民注意吗?”
芳想了想:“他有时候会来镇上办事,去镇政府的茶馆坐坐。咱们可以……可以找个机会,在半路上‘碰巧’遇到他?”
“行!”王猛点点头,“这事我来想办法。你们照顾好家里。秀英婶和玉珍婶的药,还能吃几?”
芳去看了看药包:“省着点吃,还能撑三四。”
“钱呢?”
芳低下头,声音更了:“不多了……交了房租,买零米面,就剩……就剩几块钱了。”
王猛的心又是一沉。钱,药,是悬在头上的两把刀。
“先紧着买药。”他果断地,“吃的……我想办法。明我先在镇上转转,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干。”他身强力壮,不怕吃苦,哪怕去扛大包、搬砖头,也得先挣点钱让家里不至于断粮断药。
至于补偿款和王老蔫那边,需要更谨慎的谋划。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莽撞了。
王猛几乎没合眼。他躺在冰冷的地铺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怎么找活干,怎么接触王老蔫,怎么开口提补偿款,万一吴为民翻脸怎么办,梅丽建军哥那边又该怎么办……
巨大的压力和责任,让他这个刚刚脱离牢狱之灾的年轻人,迅速褪去了曾经的毛躁和冲动,被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清醒,思考着这个破碎家庭的未来。
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秀英还在沉睡,但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李玉珍早早起来了,坐在灶前,试图点燃那点潮湿的柴火。芳正在淘米,准备熬点稀粥。
王猛翻身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看着这间破败寒冷的屋,看着病弱的秀英和婶子,看着忙碌的芳,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更加清晰。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胡乱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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