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金銮殿。
大辰皇帝南宫叶云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批加急的折子。他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山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这才从御案后站起身。
批折子这事儿,看着风光,实则比种地还累——至少种地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到偏殿的软榻前,歪着身子靠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参茶,又捏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糕点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是新贡的金桂,香气浓郁却不腻人,入口即化。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南宫叶云惬意地眯起眼,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批不完的折子,操不完的心。但这会儿,他觉得当皇帝也挺好——至少能在午后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桂花糕。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贴身内侍怀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他一贯的谨慎:
“陛下,逍遥王殿下求见。”
“星銮?”南宫叶云嘴里还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宣吧。”
正想着,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南宫叶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只见南宫星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也不行礼,也不问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哥,给钱!”
“噗——!”
南宫叶云一口桂花糕渣子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什么?”
南宫星銮面不改色,手伸得更直了:“哥,给钱。”
南宫叶云擦了擦嘴角的渣子,又灌了口茶顺气,这才抬起头来,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弟弟。
南宫星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发束金冠,容貌俊朗,气度翩翩——如果不看他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钱”的脸,倒也是个风流倜傥的王爷。
“不是……”南宫叶云皱眉问道,“你堂堂一个逍遥王,有封地有俸禄有产业,跑来找朕要钱?你王府里那些生意,一年进项少也有十几万两吧?钱呢?”
“你别管。”南宫星銮理直气壮,“反正你得给我。”
南宫叶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弟弟一般见识。从到大,这子跟他要钱的次数比他批过的折子还多,他早就习惯了。
“行,要多少?”他白了南宫星銮一眼。
“五十万两。”南宫星銮淡定开口。
“多少?”
南宫叶云刚喝了一口茶水,闻言手一抖,茶水又喷了出来。这回喷得比方才还远,差点溅到南宫星銮身上。
“五十万两。”南宫星銮重复了一遍,神色淡定得像在今日气不错。
“不是,你做什么了,需要五十万两?”
“逛窑子。”南宫星銮脸不红心不跳。
“什么玩意儿?!”
南宫叶云瞪着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逛窑子,跑来问我要钱?”
这句话一出,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怀仁公公最先反应过来。他在宫中伺候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逍遥王殿下,您可真校
他眼观鼻鼻观心,对着殿内的几个太监和宫女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令门。
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南宫叶云已经从软榻上跳了起来,指着南宫星銮的鼻子,声音都变流:“你子!还真是不害臊!你逛窑子,朕不揍你就罢了,你还跑来跟朕要钱?!你把朕当什么了?冤大头吗?!”
南宫星銮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他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理直气壮地:“那咋了?我时候去百花楼的时候,不都是你给的钱吗?”
“别胡!”
南宫叶云闻言,脸色一变,赶忙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还警惕地四处打量了一番,确认殿内没有旁人,这才松了口气。
“臭子,你胡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给你钱让你去逛窑子了?那是……那是带你去听曲!听曲懂不懂?!”
“哦,听曲。”南宫星銮被他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眼睛里却满是揶揄的笑意。
南宫叶云松开手,瞪着他:“你少在这儿胡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会儿我还是太子,你不是王爷,咱俩就是……就是出去转转!”
“转转转到百花楼?”南宫星銮挑眉。
“……”
南宫叶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子一般见识。
“行了行了,那些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他摆摆手,重新坐回软榻上,“吧,你到底要五十万两干什么?少拿逛窑子糊弄朕。”
南宫星銮却没接他的话茬,反而走到软榻另一边,一屁股坐下来,靠在他旁边,翘起二郎腿,端起南宫叶云先前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啊!好茶。”
“……”
南宫叶云看着他那副大爷模样,眼角抽了抽。
那是朕的茶。
“皇兄。”南宫星銮喝完茶,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怕我刚才的话让皇嫂知道?”
南宫叶云心头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胡什么?朕有什么可怕的?”
“真的吗?”南宫星銮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皇兄知不知道,皇嫂早就知道咱们兄弟去百花楼的事了。”
南宫叶云脸上的镇定瞬间裂开。
“什么?!”
“而且啊,”南宫星銮慢悠悠地拿起碟子里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皇嫂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提而已。”
南宫叶云愣在原地,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年来顾清沅的一颦一笑。她从未提过此事,也从未表现出任何异样,难道……
“她……她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她的啊。”南宫星銮一脸理所当然。
“你——!”
南宫叶云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嗯……”南宫星銮想了想,“好久以前了吧。那时皇兄你还是太子,刚跟皇嫂成亲没多久。有一回我去东宫找皇嫂玩儿,聊着聊着就漏嘴了。”
南宫叶云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那你皇嫂当时是什么反应?”
南宫星銮不紧不慢地又喝了口茶——虽然那茶杯已经空了,但他还是端着,煞有介事地品了品。
“想知道?”
“别卖关子!”南宫叶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空茶杯,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急。
南宫星銮摊开右手,伸到他面前:“五十万两。”
“你——!”
南宫叶云瞪着他,恨不得把他那张得意的脸揉成团扔出去。
但他还是认命地点零头:“校待会儿到朕的私库里取。”
南宫星銮满意地收回手,又拿起一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皇嫂当时什么也没,就随你。”
“就这样?”南宫叶云一愣,“没再什么?”
“了。”南宫星銮耸了耸肩膀,“皇嫂当时,你是太子,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会是当朝子,以后不后宫佳丽三千,起码也会妃嫔成群。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要你还爱她,心里还有她,那就无所谓了。”
南宫叶云愣住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却感受不到先前的暖意。
只要你还爱她,心里还有她,那就无所谓了。
这话听着豁达,可细细想来,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她是他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将来的三宫六院,所以她选择不在意。可不在意,不代表不难过。
南宫叶云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朕……朕从未想过要负她。”
南宫星銮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道:“我知道。皇嫂也知道。”
“她知道?”
“不然呢?”南宫星銮把点心咽下去,“皇嫂又不傻。你这些年除了她,都没纳过妃?皇嫂心里都有数。你以为她为什么从来不提那些事?因为她知道,你心里有她,就够了。”
南宫叶云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话。
“行了行了,别感动了。”南宫星銮站起身,拍拍衣袍,“皇兄,那臣弟就先去了——拿银子去。”
他着,便要往外走。
“等会儿。”
南宫叶云忽然出声。
南宫星銮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咋了?皇兄,你刚才可是答应臣弟的,不能耍赖。”
“朕不是想耍赖。”南宫叶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神情有些复杂,“星銮,朕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对苏家那丫头,到底怎么想的?”
南宫星銮一愣,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
“怎么突然问这个?”
“朕是你哥,问问怎么了?”南宫叶云看着他,“你也快成年了,该成家了。你与她本就有着之前父皇的口头婚约,而且苏家那边,朕瞧着对你也有几分意思,苏家那丫头朕见过几回,知书达理,温婉贤淑,配你绰绰有余。你若真有意,朕就替你张罗张罗。”
南宫星銮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皇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事儿……再吧。”
“再?”南宫叶云皱眉,“你这‘再’都了三年了。到底怎么想的?你跟朕交个底。”
南宫星銮叹了口气,索性又坐了回去。
“皇兄,我不是不喜欢苏家姐。她确实挺好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淑,长得也好看。可是……”
“可是什么?”
”你也知道我,我这么一个性子洒脱的人,那里能被家庭束缚,我娶了人家,到时候我出去玩,那不是对人家不起。“
南宫叶云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
“你这子……”他摇了摇头,“朕还以为你整没心没肺的,没想到还会想这些。”
“什么叫没心没肺?”南宫星銮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我好歹也是个人,有点心思不正常吗?”
“正常,正常。”南宫叶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想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不知道。”南宫星銮老实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她还没嫁人,我也还没娶妻,不着急。”
“你这叫不着急?”南宫叶云失笑,“苏家那边可急得很。听最近有好几家上门提亲的,都被苏家婉拒了。你以为是为了谁?”
南宫星銮闻言,神色微动。
“行了行了,你的事你自己琢磨。”南宫叶云摆摆手,“朕只提醒你一句——你若真对苏家丫头有意思,就别再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了。虽然皇兄不反对你去听曲喝茶,但若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苏家那边即便不什么,心里也会生嫌隙。到时候,你想娶人家,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嫁呢。”
南宫星銮笑了笑,神色轻松了几分:“害,我还以为皇兄要什么呢。放心吧,自从哥哥们分封各地,我都多久没去过那些地方了?我心里有数。再了,这次也不是我要去逛窑子。”
南宫叶云一愣:“什么意思?你们逍遥王府这是要组团上青楼?”
南宫星銮顿时无语:“什么组团上青楼……皇兄你想哪儿去了?”
“那你方才什么逛窑子要五十万两?”
“那是蛛网。”南宫星銮收起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道,“蛛网查到,东境那边东夷饶私盐码头,跟玉良城有关。顺着玉良城的线索往下查,最后查到了京城——潇湘楼。”
南宫叶云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潇湘楼?”
“对。”南宫星銮点点头,“以青楼为遮掩,借着那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之地行暗中勾当。皇兄你,这是不是好手段?”
南宫叶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确实。青楼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达官显贵也能进,最是掩人耳目。若真有人在背后操控,选这种地方接头,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啊,”南宫星銮摊手,“我得派人去查。可查青楼,总得装成是去逛的吧?一装阔少,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外淌。蛛网里那些钱,能顶多久?”
“那也用不了五十万两吧?”南宫叶云狐疑地看着他。
南宫星銮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干笑一声:“那个……皇兄,你什么?我好像听不见了。御医!御医!快来给本王瞧瞧,本王怎么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往殿门方向退去。
“臭子!”
南宫叶云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又来坑朕!”
但他也没有多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对着殿外喊道:“怀仁!”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怀仁那张恭敬的脸露了出来:“陛下?”
“陪逍遥王去私库取银子。”南宫叶云摆摆手,“别让他把朕的私库搬空了。”
“是,陛下。”
怀仁领命,陪着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南宫叶云独自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阳光,脑海中却翻涌着方才的对话。
潇湘楼……东夷私盐……玉良城……
这些事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简单。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来人。”
一名太监应声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摆驾凤清宫。”
“是。”
南宫叶云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金銮殿。
有些事情,他得去和皇后商量商量。
——尤其是关于百花楼那桩陈年旧事的“隐患”,他得赶紧去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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