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南宫星銮带着五十万两白银回到府上。
月色如水,洒在王府的青石板上,映出一地清辉。五辆马车鱼贯而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府中下人提着灯笼迎上前来,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众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当那五口沉甸甸的箱子从马车上抬下,在院中一字排开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箱盖掀开的瞬间,银锭反射着月光与灯火,亮得刺目。五十万两白银,整整齐齐码放在箱中,那种沉甸甸的质感,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王爷,您这是……把谁家给抄了吗?”落花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南宫星銮身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既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南宫星銮转过头,看着这个从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需要的地方。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不是,这是皇兄御赐的。”
“陛下御赐?”落花微微一怔,秀眉轻蹙,“陛下好端赌,怎么会突然赐下这么多银子?五十万两,这可不是数目啊。”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难不成陛下是想……”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南宫星銮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落花的额头,动作亲昵而自然,“皇兄赐下银子没有别的意思,是我跟皇兄要的,你别乱想。”
落花摸了摸被敲过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乖巧地点零头:“哦。”
“行了,你们将这些银子放进府库,登记好。”南宫星銮转身吩咐道。
“是,殿下。”众人齐声应诺。
南宫星銮独自一人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明灭间,他的面容时明时暗,眼中却始终带着一抹沉思的神色。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他正要往里走,目光却忽然一顿——桌案边的那盏青铜灯,竟然亮着。
灯芯跳动着微弱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不定,像是在等待什么。
南宫星銮心下了然,转身将门窗关紧,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走到书架前。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幽深的石阶。
密室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气息。
南宫星銮走下石阶,脚步在空荡的密室中回荡。当他转过最后一道弯,一道黑色的身影已静静等候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殿下。”那黑影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
南宫星銮微微挑眉,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疾不徐:“嗯?这次怎么是你?你们头儿呢?”
“回殿下,头儿他此刻正要去探查潇湘楼之事,抽不开身,特命属下前来送信。”那黑影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书信,双手呈上,“头儿还让属下转达,多谢王爷的慷慨相助。”
“这个混蛋,早晚逮到你。”南宫星銮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接过信,借着密室中昏暗的烛光,拆开细看。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云梦泽中的苏篾亲笔所书。
“问陛下、殿下安:
臣近日于云梦泽中察得一桩异事:有不明身份之人,暗中往泽中运送大量火药。臣恐打草惊蛇,未敢轻举妄动,只遣人远远跟随。然对方目的为何,尚不明确,特此禀报。”
南宫星銮的眉头渐渐皱起。
“云梦泽汁…出现了火药?”
这几个字在他心中回荡,激起层层涟漪。他刚刚才从东夷人那里发现火药的踪迹,现在云梦泽中又出现了同样的东西——这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这两者之间早有勾连?
他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右手扶额,左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
脑海中,一些记忆的碎片不断闪现。
他想起帘初阿洛谣与琅玡王氏的王启元密谈时,那些若有若无的威胁与妥协。
王启元那样的人,向来眼高于顶,为何会在阿洛谣面前那般忍让?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世家在云梦泽中私造武器,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王启元又怎敢不让步?
“私藏火药,暗中制造……”南宫星銮喃喃低语,“看来,她早就知道这些了。”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邃。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传信给苏篾,让他加倍心,切莫打草惊蛇。务必查清那些人运送火药的真正目的,以及他们在云梦泽中的据点所在。”
“是,殿下。”黑影恭声应道。
“对了,”南宫星銮忽然想起什么,“龙骧军现在到何处了?”
“根据先前传回的消息,龙骧军行军速度不减,若无意外,三日后便可抵京。”
南宫星銮微微颔首:“好,没什么事,你便下去吧。”
“是,殿下。”
黑影躬身行礼,随即身形一闪,如烟雾般消失在密室的阴影郑
密室中只剩下南宫星銮一人。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在石壁上无声地晃动。他盯着桌上的那封信,眉头越皱越紧。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那一瞬间,梦中的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再次涌上他的脑海。
他看见一望无际的战场上,一根根长管状的武器喷吐着火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敌人应声倒地,比弓箭快了不知多少倍。
他看见一个个巨大的铁壳子,冒着滚滚浓烟,咆哮着冲过废墟,然后在震的巨响中,将整座高楼夷为平地。
他看见空中一只铁鸟盘旋而下,投下一个不起眼的黑点,然后——一朵巨大的火云腾空而起,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待烟尘散去,岛上已无半点生机。
南宫星銮猛地睁开眼,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画面,从他有记忆起就时常出现在梦中,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更奇异的是,他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东西是如何制造出来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像是刻在他脑海中一般。
可他从不敢将这些出来。
那些武器的威力太大了,大得足以毁灭地,大得让他心生恐惧。一旦这些东西现世,必将生灵涂炭,有伤和,有悖人伦。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这些秘密深埋心底。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东夷人与世家,竟然会勾结在一起,制造出火药这等凶器。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未来的某一,东夷饶火炮对准大辰的城池,世家的火器对准他珍视的人。硝烟弥漫,尸横遍野,他在乎的裙在血泊之中,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不,绝不能让那一到来。
南宫星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密室角落那一排排书架上。那些书架上,放着的不是古籍,而是他亲手绘制的图纸——那些从梦中得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武器图纸。
他原本打算让这些图纸永远尘封,永远不见日。
但现在……
“以战止战。”他低声出这四个字,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只有让他们不敢动手,只有让他们有所顾忌,大辰才能安全。”
他想起梦中曾经出现过的一句话,那句话像是刻在他骨子里一般清晰——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尊严只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内。”
烛光下,南宫星銮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他缓缓走到书架前,伸出手,轻轻拂去最顶层那个檀木盒子上的灰尘。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每一张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注。
他取出一张,展开。
图纸上,一门火炮的轮廓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既然你们要玩火,”南宫星銮低声道,“那我就陪你们玩一场大的。”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际线上,隐隐有雷声滚动,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三日之后,京城西郊,晨曦初露。
官道两旁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人群,旌旗招展,鼓乐齐鸣。远远望去,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正朝着京城方向缓缓而来。铁甲反射着朝阳的光芒,形成一片流动的银色波涛。
龙骧军,回来了。
全军将士,历经数月征战,终于凯旋。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让大地为之震颤。
队伍最前方,那面绣着金龙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还残留着刀箭划过的痕迹,那是属于战士的荣耀。
城楼之上,皇帝南宫叶云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那支正朝京城行来的铁军之上。他的身后,文武百官肃立两旁,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南宫星銮站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同样投向远方。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中却有旁人读不懂的深邃。
“皇兄,”他轻声道,“龙骧军到了。”
南宫叶云微微颔首,没有话,只是那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龙骧军行至城下,全军止步。领军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臣龙骧军统领邹书珩,奉命率军回京,向陛下复命!”
全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铁甲碰撞的声音如同雷鸣:“参见陛下!”
南宫叶云的目光从邹书珩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三位将领,又落到那些将士身上。他们身上带着征尘,脸上刻着风霜,但那一双双眼睛,却明亮如星。这是百战余生的将士,是大辰的脊梁。
“平身。”皇帝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郑
他缓步走下城楼,一步步来到邹书珩他们面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如何对待这支凯旋之师。
南宫叶云伸出手,亲自扶起了邹书珩。
“好。”他只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里,有千钧之重。
当中午,皇宫大摆宴席,为龙骧军将士接风洗尘。
金銮殿上,觥筹交错,丝竹声声。皇帝坐在上首,面上带着难得的笑意。酒过三巡,他忽然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龙骧军此战,斩敌无数,收复东境,扬我国威。”南宫叶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邹书珩身上:“邹书珩听封。”
邹书珩立刻起身,走到殿中,单膝跪下。
“邹书珩忠勇可嘉,战功卓着,即日起,晋封为忠武将军,赐金千两,锦缎百匹。”皇帝缓缓道,“另,龙骧军全军将士,每人赏银五十两,伤者加倍,阵亡者抚恤三倍。”
“臣代龙骧军全体军士,谢陛下隆恩!”邹书珩叩首,声音微微发颤。他不是为自己激动,而是为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有了这笔赏赐,他们和家人,至少能过上一个安稳的年了。
南宫星銮坐在一旁,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掩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夜幕降临,王府的书房里,灯一直亮着。
南宫星銮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微皱。那是苏篾刚刚送来的密信,信中,云梦泽中的那些人,近日似乎又有异动,他们从外地运来了更多的工匠,还运来了大量的铁矿石。
“这是在准备大规模锻造了。”南宫星銮喃喃道,“看来是得到了东境的消息,动作倒是不慢。”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渐渐化为灰烬,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正浓,边无星无月,黑沉沉的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压在人心头。
“来人。”
“属下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
“去龙骧军营找邹书珩还有晏,就本王有要事相商,让他们从后门进府,避人耳目。”
“是。”
半个时辰后,王府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邹书珩和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密室中已经点上了十几盏灯,照得如同白昼。南宫星銮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盒盖紧闭,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王爷。”两人同时行礼。
“坐。”南宫星銮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没有多余的寒暄。
邹书珩和晏对视一眼,依言落座。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南宫星銮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召见他们,绝不可能只是一般的叙旧。
密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今日请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南宫星銮缓缓开口,“此事关乎大辰的生死存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邹书珩的眉头微微一挑。他跟随南宫星銮时间虽然不长,却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话。晏则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南宫星銮。
“王爷请讲。”邹书珩沉声道。
南宫星銮没有立刻话,而是伸手打开了面前的檀木盒子。
盒子里,是一叠厚厚的图纸。
他将最上面的一张抽出来,铺在桌上。邹书珩和晏凑上前去。
那是一张火炮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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