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辰国都,逍遥王府深处的书房密室,桌上一盏萤石灯散发着幽润的柔光,将南宫星銮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端坐于乌木座椅上,眉峰微蹙,神情比灯光更显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透着几分沉郁的思索。
“你的意思是,东夷那些私盐根子竟在玉良城,且线索一路追查,最终直指这国都腹地?”南宫星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锐利如鹰,落在身前那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上。
黑影躬身而立,周身裹着厚重的黑袍,只露出一双暗沉无光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恭敬与迟疑:“回王爷,确是如此。只是线索行至国都便戛然而止,属下等人费尽心力,也只查到对方的落脚点,与城中潇湘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潇湘楼?”南宫星銮眉梢一挑,凝重的神情中多了几分玩味,随即低低感叹,“倒是好手段。以青楼为幌子,藏污纳垢,往来之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方便传递消息、藏匿行踪,寻常人谁会想到,这烟花之地竟藏着如此玄机。”
他此前一直留意过玉良城之事,却从未将线索与青楼这般场所关联起来,此刻想来,只觉对方心思缜密,竟钻了这样一个绝妙的空子。
“既然线索指向潇湘楼,便派人暗中探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务必查清楼中主事之人是谁,背后又牵扯着哪些势力,与东境私盐、玉良城究竟有何关联。”
“属下遵令。”黑影沉声应下,顿了顿,又面露难色,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王爷,潇湘楼乃是国都顶级青楼,出入者非富即贵,且看管森严,想要暗中探查,需多派人手,周旋于楼中各色热之间,所需银两恐怕不在少数。”
南宫星銮眉头瞬间皱得更紧,指尖的敲击也停了下来:“怎么?蛛巢的存银不够了?”他这两年一心筹谋,投入蛛巢的银两不计其数,按绝不该这般快便捉襟见肘。
“回王爷,蛛巢尚有存银,只是……”黑影语气愈发迟疑,“逛窑子、结善缘,需得出手阔绰,方能融入其中,取得信任,探查消息。楼中姑娘的打赏、伙计的打点、甚至是租用雅间、宴请宾客的开销,每一项都耗费巨大,蛛巢现有存银,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南宫星銮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无奈。青楼花钱如流水之事,他自然是清楚的:“罢了,此事要紧,银两之事不必顾虑。”
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之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鸾鸟,正是逍遥王府的信物,“拿着这枚玉佩,去王府府库支取,所需银两,按需取用便可。”
“多谢王爷。”黑影心中一松,连忙从黑袍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双手接过玉佩,心翼翼地收好,又躬身行了一礼,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退出了密室,连一丝声响都未曾留下。
密室之中,只剩下南宫星銮一人,萤石灯的光芒映着他复杂的神情。“有意思,”他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嗤,“东境私盐与东夷私通,扰乱民生,背后竟真是这些藏在国都的世家势力在作祟,真是好胆。”
他心中清楚,东夷私盐之事绝非偶然,玉良城的线索也直指国都,定然是朝中某些世家与东夷勾结,买卖中饱私囊,甚至可能另有图谋。只是此事牵连甚广,他如今尚无确凿证据,只能暗中探查,不可轻举妄动。
沉思片刻,南宫星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连日来的筹谋与疲惫,在这一刻稍稍舒缓。他抬手按下墙上的暗纹,密室的石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带着几分暖意,驱散了密室中的阴冷与沉闷。
他走出密室,回到书房,又推开房门,踏入王府的庭院之郑冬日阳光正好,虽不炽热,却也温暖,洒在身上,让人浑身舒畅。
南宫星銮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闲暇,方才密室中的凝重与冷意,也消散了大半。
可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太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着青绿色婢女服饰的少女,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走了过来。少女眉目清秀,身形纤细,正是他王府中的婢女清儿。
“殿下。”清儿走到南宫星銮面前,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神色却带着几分几分疑惑与迟疑。
南宫星銮缓缓睁开双眼,点零头,语气温和:“清儿,你这是要去哪儿?端着托盘,这是要送什么东西?”
“回殿下,”清儿连忙回话,将手中的托盘微微举高,“清儿要去账房,找落花姐姐报备府库开销。方才有人拿着殿下的玉佩,去府库支取了一大笔银两,按照殿下此前的命令,凡是府库开销超过一万两白银,都需找落花姐姐登记报备,还需附上详细的开销明细。”
“一万两白银?”南宫星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错愕,“等等,你什么?王府什么时候有这样大的开销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福
清儿也是一脸错愕,看着南宫星銮,眼神中满是疑惑:“啊?殿下,方才有人拿着玉佩来向奴婢要银两。”
她着,生怕南宫星銮不信,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南宫星銮眼前,心翼翼地道:“殿下,您看,这就是那人拿来的玉佩,正是您常用的那枚,刻着鸾鸟图案的,奴婢核对过,确实是王府的信物,所以才敢让府库的人支取银两的。”
南宫星銮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震惊,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枚玉佩,确实就是他方才亲手交给蛛影的那一枚!
羊脂白玉的质地,鸾鸟的纹路,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绝不可能是伪造的!
“他……他拿了多少府钱?”南宫星銮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猛地凑到清儿身边,目光紧紧盯着清儿托盘上的账本,语气急切地追问道,那模样,像是生怕听到一个让他崩溃的数字。
清儿被南宫星銮这突如其来的急切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连忙翻看账本,如实回道:“回殿下,五万两白银。那人,是殿下吩咐的,要支取五万两白银,用于一些要紧的事情,还不必详细报备明细,奴婢想着,有殿下的玉佩为证,又有殿下此前的命令,便没多问,就让府库的人给他支取了。”
“五万两?!”南宫星銮听到这个数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懵了,随即便是一阵怒火涌上心头,声音陡然拔高,“你就这么给他了?五万两!”
他原本以为,蛛影最多支取几千两、一万两,足够用于暗中探查潇湘楼便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混蛋竟然一口气支取了五万两!五万两白银,可不是一个数目,足够寻常百姓家几百年的花销,就算是他这逍遥王府,平日里的月例开销,也不过几万两而已!
清儿被南宫星銮吼得浑身一哆嗦,眼眶瞬间红了,脸上满是委屈与无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殿……殿下,那人拿着您的玉佩,还这是您亲自吩咐的,不让奴婢多问,奴婢……奴婢不敢违抗您的命令啊。而且,您此前确实下过命令,有玉佩为证,便可支取银两,奴婢也没想到……”
看着清儿委屈巴巴的模样,南宫星銮心中的怒火又被压下去了几分。他知道,这事不能怪清儿,清儿只是按照“命令”行事,更何况,蛛影拿着他的玉佩,又故意编造辞,清儿一个婢女,根本没有理由怀疑,也不敢怀疑。
“罢了罢了,”南宫星銮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懊恼,深吸一口气,又追问道,“那人现在在哪儿?支取了银两之后,去了哪里?”
“走……走了。”清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回道,“那人支取了银两之后,便带着银子离开了府库,是事情紧急,要立刻去办,奴婢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殿下,您……您这是怎么了?那人难道不是您吩咐来支取银两的吗?”
“走了?”南宫星銮咬牙切齿,心中的懊恼几乎要溢出来,暗自咒骂道,“这个混蛋!本王让他拿着银两去暗中探查潇湘楼,他倒好,竟然趁机支取五万两,还跑得这么快,真当自己是去逛窑子,要挥霍享乐不成!”
他此刻算是看明白了,这混蛋,分明就是借着探查潇湘楼的名义,拿着他的玉佩,打着他的旗号,从王府骗银子的。
虽然他知道这些银子不会用到什么其他地方,但是那种被人骗的感觉当真难受。
“啊?殿下,您什么?”清儿听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道,“什么逛窑子?那人不是去办要紧的事情吗?”
南宫星銮闻言,顿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逛窑子这种话,若是传出去,不仅有损他逍遥王的颜面,更是会被朝中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人抓住把柄,大肆宣扬。
“没什么没什么,”南宫星銮连忙掩饰,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生硬,“本王就是随口抱怨一句,你不必多想。你赶紧去账房,找落儿报备吧,这事……这事本王知道了。”
“是,殿下。”清儿虽然心中依旧疑惑,但也不敢再多问,连忙点零头,抱着托盘,心翼翼地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南宫星銮一眼,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神情,不明白自家王爷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奇怪,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讳莫如深。
清儿走后,庭院之中,只剩下南宫星銮一人。
他独自站在梅花树下,一阵风拂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阵肉疼,那种看着五万两白银白白溜走,却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可是五万两啊!是他省吃俭用(坑蒙拐骗),一点点攒下来,如今却被蛛影那混蛋骗走,不定此刻已经到了潇湘楼里去了,想到这里,他就气得浑身发抖。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笔钱,他必须要回来!蛛影那混蛋,若是敢吞了他的银两,他定要将蛛影扒皮抽筋,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南宫星銮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思绪翻涌,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着庭院之外大声喊道:“木槿!木槿!”
话音刚落,一道书童装扮的身影便快步跑了过来,正是他的贴身书童,木槿。
木槿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疑惑:“殿下有何吩咐?”
“备车!”南宫星銮语气坚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备车,本王要进宫!”
木槿心中一愣,疑惑地看了南宫星銮一眼。但他看到南宫星銮那锅底一般的黑脸,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属下这就去备车!”着,便转身快步离去,心中暗自嘀咕:殿下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像是谁惹到他了。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一辆装饰地点的马车,缓缓从逍遥王府的大门驶出。
马车由两匹白马牵引,车身雕刻着精美图案,车窗上挂着轻薄的纱帘,遮挡住了车内的景象,车轮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平稳而迅速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木槿坐在马车前方,手持马鞭,心翼翼地驱车,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马车,脸上满是忐忑。方才他去备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殿下坐在马车之中,脸色黑得吓人,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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