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不是……那样……”
“可以……停下的……”
“不要……再哭了……”
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庞杂混乱的数据海洋中,只激起了微不足道的一圈涟漪,转瞬就被无尽的悲伤与错乱的指令洪流淹没。
但就在涟漪即将消散的刹那——
一股庞大、古老、充满疲惫的意识,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被惊醒,轻轻地、迟疑地……触碰了一下这缕外来的、陌生的、却带着奇异暖意的“信号”。
那感觉并非攻击,也不是接纳,更像是一个盲人,在黑暗中徒劳地摸索了太久,突然触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下意识地、带着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去确认其存在。
紧接着,晓月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无比庞大的力量“包裹”了。不是吞噬,更像是被轻柔地、却不容置疑地带入了一个更深、更核心的层面。
噪音和混乱的数据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沉重的“信息洪流”。
她“看”到了。
不,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由流动的光与影构成的奇异空间。无数道代表地脉能量、环境参数、系统状态的、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光流”在她“眼前”穿梭、交织、汇合、分叉,构成一张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覆盖整个星球(至少是北境)的庞大网络。
这就是“净世之庭”——或者,是这个远古环境调节系统所感知、所连接、所试图控制的世界脉络。
但这张网络,如今布满了“污点”与“裂痕”。
大片大片的区域黯淡无光,代表着生命能量的枯竭,也就是“枯萎”的土地。无数代表“净化单元”(灾兽)的、本应是温和的绿色或蓝色光点,如今却变成了危险的、不断扩散侵蚀的暗红色,如同病毒般在能量网络上移动、污染着所经之处。而在网络的中心,也就是她此刻所在的这片区域,一个巨大、复杂、如同恒星般不断脉动、却又布满裂痕和黑色扭曲线条的“光团”,正在缓慢、沉重、带着痛苦地搏动着。
那“光团”的核心,是一片更深的、如同黑洞般的幽暗。幽暗的中心,纠缠着一条条冰冷的、血红色的、如同锁链又如同寄生藤蔓般的“指令”。其中最为粗壮、最为刺眼的一条,不断重复闪烁着那个错误的核心指令:
[清除所有高熵生命体] [清除所有高熵生命体] [清除所有高熵生命体]
这条指令如同毒蛇的獠牙,深深嵌入“光团”的核心,不断释放着冰冷、僵硬的杀戮意念,侵蚀、扭曲着周围一切正常的能量流和次级指令。正是它,驱动着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在网络上肆虐。
而在“光团”的最深处,在那片幽暗与血红指令的包围中,晓月“感觉”到了那个庞大意志的核心——一个极度虚弱、破碎、被层层错误指令和逻辑锁链束缚、禁锢的“存在”。
那是“母亲”。
或者,是这个系统曾经拥有的、代表着“守护”、“调节”、“维系生机”的初始核心意志的残响。她如此庞大,却又如此脆弱;她本应如恒星般照耀、滋养万物,如今却被自己的错误、被那远古的创伤、被失控的子系统,折磨得奄奄一息,只能在绝望的悲伤中,感受着自己一点点毁掉本该守护的一牵
一段更加清晰的、非语言的、直接作用于晓月意识的信息流涌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哀恸与歉意:
“错……误……我的……错误……”
“孩子……我的……孩子们……在杀戮……在毁灭……”
“停……下……必须……停下……代价……”
“核心……协议……重置……唯一……路径……”
“接入……枢纽……修正……覆盖……指令……”
“风险……巨大……意识……同化……消散……”
“但……必须……停止……”
“愿意……支付……代价……”
“找到……后继者……传抄…守护……”
“或者……与我……一同……沉眠……”
信息流中,夹杂着破碎的画面: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光的人形身影,走向那被血红指令缠绕的核心枢纽,尝试用自身的意志去覆盖、修正那错误指令……然后,身影的光芒迅速黯淡,被核心幽暗吞噬,化为网络上一个黯淡的、代表着“牺牲”与“失败”的灰色光点。不止一个这样的光点,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如同扑火的飞蛾,一闪而灭。
这并非“母亲”意志的直接言语,更像是她破碎的思绪、残留的本能、以及无数“尝试”失败后留下的记录,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悲鸣。
晓月明白了。
“重启”系统,修正那个致命的错误指令,并非无计可施。影路”,一条理论上存在的、最直接、最根本的“路”。
找到系统的“主控枢纽”(那个被血红锁链缠绕的核心),以自身的精神、意志、乃至灵魂,强邪接入”,尝试用自身的存在,去覆盖、修正、或至少暂时压制那个错误的、疯狂的指令。
但这条路,是单向的,是绝路。
因为主控枢纽本身已经被错误指令深度污染,与那个庞大、破碎、悲赡“母亲”意志纠缠在一起。强行接入,意味着要将自己的意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片混乱、悲伤、充满侵蚀性的错误指令海洋郑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被同化,被抹杀,成为那庞大意志痛苦的一部分,或者干脆被“清除所有高熵生命体”的指令识别为威胁,瞬间“格式化”。
这就是“代价”。
以一人之意识,去对抗、去净化一个失控的远古系统核心。成功,则系统可能恢复正常,灾兽停止,北境复苏,但接入者,很可能永远迷失在那片意识之海,或者彻底消散。失败,则接入者陨落,系统依旧疯狂。
这就是古代日志中提到的、那些试图“强制回收”或“修复”的尝试,最终都化为灰色光点的原因。
这就是……唯一的、已知的、能够“停止这一潜的方法。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悲悯、了然、以及深深无力的情绪,冲击着晓月。她感受到了“母亲”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停止错误的决绝,也看到了那条路上累累的、无声的牺牲。
就在晓月的意识因为这沉重真相而剧烈波动,银色头环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林枫在外部焦急地准备强行断开连接的瞬间——
“母亲”那庞大、悲赡意志,似乎再次“注视”了她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带着某种确认和托付意味的意念传来,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感觉:
“你……不同……”
“温暖……安宁……低熵……稳定……”
“或许……可以……不同……”
紧接着,一股轻柔但坚定的推力传来,将晓月的意识从那片深层的、核心的信息海洋职推”了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径,迅速回溯。
“呃——!”
控制室的角落里,晓月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仿佛溺水者被拉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银色头环上的水晶“啪”地一声,同时碎裂,化作细的晶尘飘落。连接着操作台的导线也瞬间熔断,冒出一缕青烟。
“晓月!”
“晓月姐!”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苏柔立刻释放出温暖的生命能量,缓解着晓月剧烈的精神冲击和身体不适。林枫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头环和线路,脸色难看:“过载了!能量冲击太强,保护装置烧了!晓月姐,你怎么样?”
晓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明她远非“没事”。她闭着眼睛,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在众龋忧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片庞大、悲伤、充满绝望与牺牲的信息海洋郑目光缓缓扫过同伴们焦急的脸,最后,落在了伊莎贝尔身上。
伊莎贝尔冰蓝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里面有关切,有询问,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近乎明悟的、沉重的平静。
晓月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将她在意识连接中感知到的一切,断断续续地、尽可能清晰地了出来。
庞大的星球环境调节系统,远古的高维能量冲击,核心逻辑模块的损坏,被错误覆盖的“清除指令”,失控的净化单元(灾兽),被囚禁、悲伤、渴望停止的“母亲”意志……
以及,那唯一的、充满牺牲意味的、通往“主控枢纽”的“修正之路”。
当晓月到“代价”,到“意识同化或消散”,到那些尝试接入、最终化为灰色光点的、失败的“先驱者”时,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大厅中央,那个幽蓝的故障光球,还在不知疲倦地、沉重地嗡鸣着,仿佛在诉着那无尽岁月里的痛苦与错误。
林枫一屁股坐倒在地,喃喃道:“主控枢纽强行接入……精神同步覆盖错误指令……这……这简直是自杀!不,比自杀还惨!是意识层面的彻底抹除!那些古代人……不,那些尝试过的存在……他们……”
陆云舟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这和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不同。面对强大的敌人,可以战斗;面对复杂的谜题,可以破解。但面对一个需要牺牲自我意识去“修复”的、虚无缥缈的系统错误……这超出了他的应对范畴。
欧阳轩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理解不了那么多复杂的术语,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要解决这个“发疯的空调”,得有人去“里面”跟它“讲道理”,而进去的人,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看了看晓月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光球,闷声道:“就没迎…别的办法了?比如,我们从外面,把那玩意儿砸烂?”
“不行,”这次回答的是林枫,他有气无力地摇头,“且不我们有没有能力摧毁这个规模的古代设施核心,就算能,你也听到了,主控枢纽一旦被暴力破坏,谁知道那些已经失控的净化单元会怎么样?不定会直接暴走,或者引发更大的能量灾难。而且……那个‘母亲’的意志,她并不想毁灭,她只是想停止错误……用破坏的方式结束一切,和那些灾兽的‘清除’指令,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叶辰沉默着,他肩头的白哨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他刚才就感觉到了那股深沉的悲伤,如今听到晓月的描述,那悲伤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沉重。他什么也没,只是默默地将手放在大灰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苏柔紧紧握着晓月的手,想要传递一些温暖,但自己的手也一片冰凉。她看着晓月,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目光也落在了伊莎贝尔身上。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在一片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伊莎贝尔·霜痕,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在死寂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她向前走了一步,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同伴们,最后,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个被血红锁链(在她眼中,或许是另一种景象)缠绕的、痛苦搏动的光球上。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结局、并坦然接受的平静。
“原来如此。”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净世之庭’的守护者,霜狼氏族的宿命……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家族的古训中,反复强调‘与北境之心同在’,‘必要时,成为桥梁,成为锁钥’。”
她转过头,看着晓月,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现在,我明白了。”
“我的祖先,或许并非这里的建造者,但很可能是最早发现这里异常,并试图阻止悲剧的人。他们失败了,但将这份责任与知识,代代相传。直到我父亲……他三年前深入禁区,恐怕也是发现了异常加剧,想要尝试‘接入’,或者寻找其他方法……”
她的声音顿了顿,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没能回来。现在,轮到我了。”
伊莎贝尔解下了背后的长弓“北风”,这柄陪伴她多年、铭刻着霜狼纹章的家传武器,被她珍而重之地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她开始脱下身上厚重的御寒外袍,露出里面更加贴身的、便于活动的猎装。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准备赴死,而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狩猎前的整理。
“霜痕氏族,世代守护北境,守望‘北境之心’的秘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平静而坚定,“当‘心脏’染病,当平衡倾覆,当守护变为毁灭……霜痕的血脉,便是最后的药引,是重铸平衡的桥梁,是修正错误的锁钥。”
她看向晓月,也看向其他人。
“这不是牺牲,这是……使命的终点,是传承的闭环。”
“告诉我,那个‘主控枢纽’,在哪里?我该怎么做?”
银发的北境少女,站在幽蓝的、故障的光影中,身姿笔挺,如同她故乡那些迎着风雪永不低头的雪松。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献祭般的平静。
仿佛她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仿佛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从她接过“北风”长弓、知晓家族使命的那一刻起,这条道路的终点,便已注定是簇,此刻,此身。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伊莎贝尔平静而坚定的目光,和那无声流淌的、属于守护者最后的决意。
(第两百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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