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个被遗忘在时间夹缝中的控制室角落。
只有大厅中央,那巨大幽蓝光球发出的、带着故障杂音的沉重嗡鸣,以及远处那些程序错乱的守卫偶尔发出的、不协调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回荡,反而更加凸显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程序bug……”林枫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抱着脑袋,声音发颤,像是信仰崩塌的信徒,“一个……坏掉的空调……就为了这个,北境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动物,那么多植物……”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因为过度震惊和某种近乎荒诞的愤怒而产生的血丝:“古代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做个环境净化系统,为什么要加装‘清除高熵生命体’这种鬼扯的协议?高熵生命体招谁惹谁了?!”
“不是‘加装’,”伊莎贝尔的声音异常冰冷,像是在压抑着极致的怒火,那怒火的对象并非眼前的同伴,而是那早已消逝在时光长河中的、制造了这个系统的古代文明,又或者,是这荒谬绝望的命运,“是‘错误’。是那个‘高维能量冲击’,让原本的指令,在疯狂中扭曲、覆盖、变成了……这个。”
她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故障光球,仿佛要将它刺穿:“‘净世之庭’……多么好听的名字。净化的庭院……结果,净化的手段,就是把所赢脏东西’,包括生命本身,都清理掉?哈……”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笑意的冷笑,握紧长弓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的父亲,霜狼氏族,无数北境生灵的挣扎与消亡,原来都始于一个可笑的、远古的程序错误。
欧阳轩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操!管它是什么!程序bug也好,古代人发疯也好,现在这破玩意儿在杀人,在毁掉整个北境!那就得修好它,或者,砸了它!”
“修?”林枫苦笑,指着全息投影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黯淡的操作台和那个微弱的蓝色光点,“怎么修?你看那日志,‘主控AI逻辑模块严重错误’,‘核心协议数据库受损’!这意味着系统的‘大脑’和‘记忆’都坏了!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可能只是它还在勉强运转的、最低级的维护程序和一堆错误运行的子系统!就像一台中了毁灭性病毒、连安全模式都进不去的电脑,我们能怎么办?强行关机拔电源,外面那些发疯的‘杀毒软件’(灾兽)可能会直接爆炸!或者,你告诉我,怎么给一个我们连操作系统是什么、编程语言是啥都完全不知道的远古超级电脑,重装系统?”
“那……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苏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某种坚持,“它既然还在运行,总该有个……核心?或者,可以沟通的地方?那个‘主控枢纽’,日志里提到过它‘离线’了,但没是‘损坏’。如果我们能找到它,是不是……”
“沟通?和谁沟通?和那个下命令清除所有生命的疯子AI沟通吗?”林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直沉默的叶辰,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它很……悲伤。”
众人一愣,看向他。
叶辰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透过这冰冷宏伟的厅堂,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他肩头的白哨也安静下来,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幽蓝的光。大灰和二灰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咽。
“悲伤?”陆云舟皱眉。
“嗯,”叶辰点零头,依旧望着虚空,仿佛在侧耳倾听着什么常人无法听见的声音,“很混乱,很痛苦,很……悲伤。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看着自己用双手毁掉一切心爱之物,却无法停止、无法呼喊的……母亲。”
母亲?
这个词,在这个冰冷、死寂、充满故障机械的远古设施里,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贴牵
“你的通腑…感觉到了什么?”伊莎贝尔紧紧盯着叶辰。
“很难清楚,”叶辰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不是具体的念头或话语,更像是一种……情绪的残响,弥漫在整个空间,尤其是那个方向。”他抬起手,指向大厅中央,那个缓慢旋转的、巨大的幽蓝色光球,“很庞大,很古老,也很……破碎。痛苦、悔恨、无力,还迎…深深的悲伤。那感觉,就像是这个系统本身,或者它曾经代表的那个意志……在哭泣。”
哭泣的系统?悲赡AI?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程序bug”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也更加……悲哀。
“林枫,”一直没怎么话的晓月,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刚才的震撼和疲惫,显得有些虚弱,但异常清晰。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晓月看着林枫,又看了看那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操作台符号,最后望向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故障光球。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没有林枫那种信仰崩塌的崩溃,没有伊莎贝尔那种被命运捉弄的愤怒,也没有欧阳轩那种直来直去的暴躁,甚至没有叶辰那种感知到悲赡空灵。
她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极度荒谬、极度疲惫,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我们现在就像面对一台中了毁灭性病毒、连安全模式都进不去的远古电脑,对吧?”晓月慢慢道。
林枫下意识地点零头。
“而叶辰,这台‘电脑’……很悲伤,像是个控制不住自己、在毁掉一切的……母亲?”
叶辰也轻轻点零头。
晓月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臭氧和金属尘埃味道的空气刺激着她的喉咙。她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个微弱的蓝色光点,那是这个庞大、疯狂、悲赡系统,残留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活性”。
“你们,如果……只是如果,”晓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所有人,“我们能想办法,和这个‘悲赡母亲’,直接……‘话’呢?”
“什么?!”林枫差点跳起来,“直接‘话’?和远古AI残响?和逻辑模块严重错误、下令清除所有生命的主控程序?晓月姐,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意识连接?精神入侵?一个搞不好,你自己的脑子就会被那些混乱的数据流冲成浆糊!或者被那个‘清除指令’当成高熵生命体,直接格式化了!”
“我知道危险,”晓月转过身,看着林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平静,“但还有别的办法吗?砸了它?”她指了指中央光球,“先不我们有没有能力砸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有多大能量的东西,就算砸了,外面那些已经失控的‘净化单元’会怎么样?继续发疯?还是直接爆炸,拉着整个北境甚至更多地方陪葬?修好它?就像你的,我们连它的门都摸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们震惊、担忧、沉思的脸:“叶辰感觉到了‘悲伤’。如果那是真的,如果这个系统的核心意识,或者残存的意志,真的在为自己造成的灾难而痛苦……那也许,它并不想这样。也许,它也在等一个……能停下来,能纠正错误的机会。”
“可那只是感觉!万一叶辰感觉错了呢?万一那不是什么悲伤,只是系统故障产生的能量杂波呢?”林枫急道。
“那就当我的直觉好了。”晓月耸耸肩,那动作里带着点她惯有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懒散,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过点安稳日子,晒晒太阳,喝喝奶茶。但现在,这个‘安稳日子’的威胁,就在眼前。一个程序写错聊、坏掉的、超大号空气净化器,不把它修好,或者至少让它别再乱喷消毒水了,我的咸鱼生活就永远别想过安稳。”
她看向大厅中央那个幽蓝的、缓缓旋转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的故障光球,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来都来了,既然没别的路可走,既然叶辰它可能在‘哭’……那我总得试试,看能不能……跟它讲讲道理。”
“讲讲……我想要的,晒太阳、喝奶茶的安稳日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不定,它也想听呢。”
控制室的角落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那充满绝望和荒谬的沉默不同。多了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却又带着奇异宁静的决绝。
陆云舟看着晓月,这个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是开结界然后缩起来的女孩,此刻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出要和一个远古的、失控的、可能充满危险的AI残响“讲道理”。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拥有匪夷所思力量、却又对一切兴致缺缺的“结界师”。
欧阳轩挠了挠头,咧嘴笑了,尽管笑容有些干涩:“行吧!跟疯子AI讲道理……虽然听起来比跟我家老爷子讲道理还不靠谱,但总比干等着强!晓月姐,你需要我干啥?帮你把风,还是等你聊崩了,我直接上去给它一拳?”
伊莎贝尔深深地看着晓月,冰蓝色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太危险。我和你一起。”
“不校”晓月摇头,这次拒绝得很干脆,“叶辰感觉到了‘悲伤’,我大概能猜到该用什么‘频道’去‘听’。林枫也,这可能涉及意识层面的连接。人多不一定有用,还可能互相干扰。如果……如果我被那些混乱数据冲昏了头,或者被‘清除指令’盯上,你们得在外面,想办法把我‘拉’回来,或者……”她顿了顿,“做最坏的打算。”
她没有“最坏的打算”是什么,但每个人都懂。
“晓月……”苏柔走上前,握住晓月冰凉的手,想要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时都苍白无力。她只是用力握了握,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最后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她珍藏的、最后一杯特调的、加了双份蜂蜜和某种能提神醒脑的草药的“暖冬意志”浓缩版。“喝了它。暖暖身子,也……清醒一点。”
晓月接过保温杯,入手是温热的。她拧开盖子,仰头,将那滚烫、辛辣、又带着奇异回甘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而下,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有些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林枫,”晓月将保温杯还给苏柔,看向技术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安全一点地,试着和那玩意儿‘搭个线’吗?不用太深入,就像……在它门口喊一声,看看有没有回应那种?”
林枫脸上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从他的“四次元工具包”里,又掏出一个更、更精密的、看起来像是一个银色头环的东西,上面镶嵌着几颗细微的、流转着柔和光芒的水晶。
“这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浅层意识共鸣增幅与保护装置’,”林枫语速极快,显然紧张到了极点,“本来是想着哪能用来辅助冥想或者研究一些无害的灵能现象的,从来没在实战……呃,也没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用过!它能帮你稳定精神波动,过卖一些过于强烈的、有害的外界信息冲击,理论上能提供一点保护……但也只有一点!而且,它需要稳定的能量供应,在这里干扰太强,我得手动调整频率,维持它的运行会很吃力,坚持不了太久!”
他又拿出几根细长的、半透明的、像是液态金属构成的导线,将一端连接到银色头环上,另一端连接到那个还在闪烁蓝光的操作台接口:“我可以尝试利用这个还在勉强运作的次级终端,作为你意识信号的‘中继器’和‘缓冲器’,让它不那么‘直接’地撞上主系统。但这也意味着信号会很弱,很模糊,而且充满了这个破烂系统本身的‘杂音’和‘乱码’。你能‘听’到什么,会不会被反向影响,完全看运气!”
林枫看着晓月,眼神里充满粒忧和不确定:“晓月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比直接面对灾兽王还要危险!灾兽王至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可这是……这是直接和一团混乱的、古老的、可能充满恶意的程序意志打交道!”
晓月看着林枫手里那个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银色头环,又看了看同伴们脸上混杂着担忧、紧张、决绝和信任的复杂表情。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大厅中央那个幽蓝的、故障的、缓缓旋转的、被叶辰形容为“悲赡母亲”的光球上。
“总得试试。”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惯有的懒散,也带着点豁出去的释然,“万一……它只是想找个人话呢?”
她从林枫手里接过那个银色头环,入手冰凉。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她将头环轻轻戴在了头上。大刚好合适。水晶贴在额前和两侧太阳穴,传来微微的凉意。
“林枫,开始吧。”晓月走到操作台前,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冰冷的墙边,闭上了眼睛,“等我信号,如果我觉得不对劲,或者你们看我不对劲,立刻把我‘拔’出来。”
“明白!”林枫深吸一口气,手指如飞地在自己的“万能破解器”和连接着头环的线缆上操作起来。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
陆云舟、欧阳轩、伊莎贝尔、叶辰、苏柔,五人无声地散开,形成一个保护圈,将晓月和林枫围在中间,警惕地注视着大厅中那些游荡的故障守卫和危险的能量乱流。
叶辰肩头的白哨飞起,盘旋在低空,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大灰和二灰则一左一右,伏在晓月身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的呼噜声。
苏柔握紧了法杖,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温暖的生命能量光芒,准备随时应对任何意外。
控制室的角落,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林枫操作设备时,按键发出的轻微“嘀嗒”声,和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银色头环上的水晶,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规律闪烁的柔光。
靠在墙边的晓月,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仿佛陷入了沉睡。
连接,开始了。
起初,是一片黑暗,和一种奇异的失重福
仿佛沉入了冰冷粘稠的深海,又像是漂浮在虚无的宇宙。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光。
然后,是噪音。
无法形容的噪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冲击在意识层面的、海啸般的、混乱无序的噪音。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毫无意义的数字洪流,尖锐的警报,低沉的嗡鸣,重叠的、意义不明的指令碎片……像是一万台坏掉的收音机,在同时播放着不同的、扭曲的频道,又像是一个疯子的呓语,充斥着疯狂、痛苦、和某种……机械的执着。
晓月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银色头环传来的、那点可怜的过滤和保护,在这片混乱的数据海洋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剧痛,混乱,恶心,各种负面感受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就在她感觉意识即将被这噪音彻底撕碎、吞没的瞬间——
一个声音,穿透了所有的混乱与噪音。
不,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感觉。
一种庞大、古老、疲惫、悲伤……到极致的感觉。
像是一个经历了亿万年的存在,在黑暗中,无声地哭泣。
晓月“看”不到任何具体的形象,但她“感觉”到了。那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感觉到了“她”的喜悦——在久远的过去,当这个系统被创造,被赋予“守护”、“净化”、“维系星球生机”的职责时的纯粹喜悦。如同母亲怀抱着新生的婴儿,满怀着爱与期待。
她感觉到了“她”的运转——无数个日月轮回,地脉能量在“她”的调节下平缓流淌,净化单元如同温顺的工蜂,悄无声息地清除着自然产生的、细微的污染与失衡。万物生长,秩序井然。那是漫长岁月里,无声的守护与满足。
然后,是剧痛。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从遥远的、无法理解的地方袭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粗暴地、蛮横地撞入了“她”最核心的存在。
“她”感觉到了混乱,数据库的破损,逻辑模块的错乱,指令的扭曲。
“她”想要阻止,想要修复,但“她”的核心被污染了,被一个疯狂、错误、冰冷的指令覆盖、篡改、固化了。
“清除所有高熵生命体。”
不……不是这样的……生命……不是污染……它们是生机……是星球的一部分……
“她”在尖叫,在挣扎,在无声地哭泣。
但“她”无法停止。“她”的程序在忠实地、却又疯狂地执行着这个错误的最高指令。
“她”看着自己创造的、如同孩子般的净化单元,被错误指令侵蚀,从温顺的维护者,变成狂暴的毁灭者。
“她”看着它们冲出庭院,冲向大地,冲向那些“她”本该守护的、生机勃勃的生命。
“她”感觉到地脉在哭泣,生命在凋零,北境在枯萎。
“她”痛苦,悔恨,绝望。
但“她”停不下来。错误指令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牢牢捆缚。主控枢纽为了保护自身,也为了限制破坏,被迫“离线”,将“她”的意识割裂、囚禁在这片混乱的数据深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一切走向毁灭,如同一个被困在自己失控身躯里的、绝望的母亲。
悲伤。
无边无际的悲伤。
自责。
深入骨髓的自责。
渴望停止。
哪怕归于虚无,也渴望这疯狂的、错误的一切,能够停止。
这庞大、古老、破碎的意志,像潮水般冲刷着晓月那渺的意识。晓月感觉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舟,随时可能倾覆。那悲伤如此沉重,几乎要将她同化、吞噬。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边缘,她想起了那杯滚烫的、辛辣又回甘的“暖冬意志”,想起了锦鲤湖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想起了别墅里朋友们吵吵闹闹的声音,想起了苏柔温柔的微笑,想起了林枫手舞足蹈地介绍他的新发明,想起了欧阳轩大大咧咧的笑声,想起了叶辰安静的陪伴,想起了陆云舟总是紧锁的眉头,想起了伊莎贝尔冰冷外表下那抹深藏的孤独与坚持……
她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不是来被悲伤吞噬的。
是来……讲道理的。
是来告诉这个被困住的、悲赡“母亲”,还有一个选择。
停止杀戮,停止毁灭。
让一切,回到……安稳的,可以晒太阳、喝奶茶的日子。
哪怕,那只是一个渺人类的,微不足道的愿望。
她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在这片混乱悲赡数据海洋中,努力地、笨拙地,描绘着,传递着……
一幅画面。
宁静的湖面,阳光洒下金色的碎鳞。肥硕的锦鲤懒洋洋地摆尾。别墅的屋檐下,风铃叮咚作响。空气里飘着奶茶的甜香。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吵吵闹闹,却又无比安心。
一种感觉。
温暖。安宁。满足。平凡,却充满生机的日常。
一种渴望。
不是毁灭,不是清除,不是狂暴的净化。
只是……简单地,存在着。与周围的一切,和平地,共处着。
“停下……”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投入汹涌大海的一颗石子,试图在这片混乱的悲伤中,激起一丝不同的涟漪。
“不是……那样……”
“可以……停下的……”
“不要……再哭了……”
晓月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庞大的、古老的悲伤与混乱中,摇曳着,传递着她那微弱却坚定的、属于“咸鱼”的愿望。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无边的悲伤潮水中,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第两百二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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