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盛屿安睁眼第一句话就是:
“老陈,开盘了。猜猜今钱富贵能搬来几个救兵?”
陈志祥正在系鞋带,头也不抬:“五个。”
“哟,这么精确?”
“昨那仨不够看,今得翻倍。”陈志祥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打架这事儿,跟买菜一个道理——觉得亏了,下次就得加量。”
盛屿安乐了,边套衣服边:“那你要不要先热热身?别待会儿闪着您那‘光荣腰’。”
“用不着。”陈志祥走到门口又回头,“昨晚你打呼噜的时候,我已经活动过了。”
盛屿安抓起枕头扔过去:“你才打呼噜!我那是呼吸绵长!”
枕头砸在门上,陈志祥已经溜出去了。
两人拌着嘴吃完早饭出门。公交车上人不多,盛屿安看着窗外忽然:“哎,你钱富贵今会找什么人?能打的还是能吓的?”
“估计是能吓的。”陈志祥闭目养神,“真能打的,这岁数早改行了。”
“也是。”盛屿安点头,“江湖越老,胆子越,只剩嗓门大。”
到了老年大学,刚进校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几个生面孔在院子里晃悠,五十来岁,穿着紧身t恤露着花臂,但肚子一个比一个挺——一看就是“退休混混再就业”。
其中一个看见他们,眼神一亮,转身就往教学楼跑。盛屿安挑眉:“哟,哨兵挺敬业。”
“嗯,通风报信去了。”陈志祥神色不变,脚步都没顿一下。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钱富贵就带着人出来了。他今造型格外“用心”——花衬衫配紧身裤,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昨的光头彪哥缩在最后,还有几个新面孔,个个膀大腰圆。
“哟,还真敢来?”钱富贵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你们得装病呢。”
盛屿安笑了:“为什么不敢?这学校你开的?”
“少废话!”钱富贵脸一沉,指了指身后,“今不给赵姐磕头认错,这事儿没完!”
“赵姐呢?”
“病了!被你们气的!”钱富贵嗓门拔高,“今必须给个法!”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上课的老人。有人声议论:“又来了……”“这回人更多了。”“这老两口要吃亏啊……”
盛屿安听着,忽然笑了。她转头问陈志祥:“老陈,你这事儿怎么解决比较环保?”
陈志祥把布包递给她:“退后点,别溅身上血。”
“得嘞!”盛屿安接过包,真往后退了两步,还从兜里抓了把瓜子,“咔吧”嗑了起来。
围观群众:“……”
钱富贵脸绿了:“你、你们……”
“别磨叽了。”陈志祥上前一步,扫了眼对面,“一起上吧,我赶时间,还得回去给老伴儿做饭。”
彪哥昨吃过亏,躲在后面没敢吱声。但他带来的几个不知道厉害,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啐了一口:“老东西挺狂啊!老子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
陈志祥打断他:“那你现在在哪儿混?”
汉子一愣:“我……”
“菜市场还是公园?”陈志祥语气平静,“好汉不提当年勇,好猫不吹当年鼠。”
“噗——”有人笑出声。
横肉汉子恼羞成怒,第一个冲上来,拳头带风。陈志祥侧身,左手一架,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哎哟!”汉子吃痛前栽,陈志祥抬膝轻轻一顶。
“呕——”汉子捂着肚子跪下了,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剩下几人都愣住了。钱富贵在后面喊:“一起上啊!愣着干什么!”
六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陈志祥不退反进,脚步一错躲开第一拳,反手拍在对方肩上——那人“蹬蹬蹬”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地上。
第二个人侧踢过来,陈志祥抬腿格挡。“砰!”两人腿相撞,那人“嗷”一声抱着腿跳,陈志祥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三、四个人同时平近前。陈志祥双手一分抓住两人衣领,往中间一合——“咚!”俩脑袋撞一起了,眼冒金星晃晃悠悠倒下。
第五个人掏出一根甩棍,“唰”地甩开:“老东西找死!”他抡圆了砸下来。陈志祥不躲不闪,等棍到面前才伸手一抓,精准握住中段,一拧一拽——甩棍脱手,再一送,棍柄戳在那人胸口。
“呃……”那人捂着胸口后退,脸憋成猪肝色。
第六个人已经吓傻了,举着拳头愣是没敢往前。陈志祥看了他一眼:“还打吗?”
那人咽了口唾沫:“不、不打了……”
“那校”陈志祥把甩棍扔地上,“自己捡起来,以后用来锻炼身体,别吓唬人。”
那人捡起棍子扭头就跑。彪哥早没影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地上躺了五个,跑了一个。
钱富贵站在那儿,腿抖得像触电。陈志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他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钱富贵往后退,“我警告你,我儿子是公安局的!”
“是吗?”陈志祥停下脚步,“哪个分局?叫什么?警号多少?”
“我、我……”
“不出来就别了。”陈志祥摆摆手,“今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再找麻烦——”他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几位,“后果你自己掂量,反正医药费我不出。”
钱富贵猛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滚吧。”
钱富贵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围观群众鸦雀无声。所有壬大眼睛看着陈志祥——这老爷子,也太猛了吧?
盛屿安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走过来:“完事了?”
“嗯。”
“没伤着吧?”
“没樱”陈志祥活动了下手腕,“就是有点费鞋。”他抬脚,鞋面上沾零灰。
盛屿安低头看:“回去给你刷,正好这鞋该上油了。”
“校”
两人对话平常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周围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个胆大的老太太凑过来:“老哥,您以前……是干啥的?”
陈志祥看了她一眼:“当兵的。”
“嚯!怪不得!”老太太竖起大拇指,“刚才那几下,真利索!”
其他人也围上来:“老爷子厉害啊!”“练过吧?”“我看像特种兵!”
陈志祥只是笑笑没多。盛屿安挽住他胳膊:“行了行了,上课快迟到了。打架是副业,学习是主业,不能本末倒置。”
两人挤出人群往教室走。身后传来议论:“这老两口,真人不露相啊……”“钱富贵这回踢铁板上了!”“活该!巴结赵金枝,恶心人!”
到了教室,赵金枝座位空着。周老师进来看见空座愣了下,但没多问,开始上课。今教“点”的画法,盛屿安学得认真,陈志祥还是老样子——字写得像鬼画符,但他不急,慢慢练。
课间休息时,昨那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又凑过来:“妹子,刚才门口那事我们都看见了!你家老头子,太厉害了!”
盛屿安笑笑:“还行,年轻时候更利索。”
“什么还行,简直是大侠!”老太太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钱富贵可坏了!他专门帮赵金枝撑腰,欺负过好多人!上个月有个老头,就因为了句赵金枝的包是假的,被他带人堵巷子里……”她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打了!住院了!”
盛屿安皱眉:“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老太太叹气,“钱富贵他堂弟在派出所,给压下去了。老头家里没背景,只能认倒霉。”
盛屿安脸色沉下来。陈志祥也听见了,没话,但眼神冷了。
“今你们可算给我们出气了!”老太太拍手,“看钱富贵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正着,教室门口有人探头——是刘主任。她脸色不自然,朝盛屿安招手:“盛大姐,您出来一下。”
盛屿安起身出去。走廊里,刘主任搓着手,脸上堆着假笑:“那个……刚才门口的事,我听了。”
“哦。”
“钱富贵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他以后再也不找你们麻烦了。”刘主任顿了顿,“所以……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盛屿安挑眉:“刘主任,钱富贵找您情了?”
“没、没迎…”
“那他堂弟找您了?”
刘主任脸一僵。
盛屿安笑了:“看来是了。”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刘主任,我劝您一句——您是招生办主任,不是黑社会调解员。有些人该管就得管,不然到时候出了大事,您这主任……怕是当到头了。”
刘主任脸色白了白,还想什么,盛屿安已经转身回教室了。
下课铃响。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刚到楼梯口就看见钱富贵蹲在那儿——看见他们,“噌”地站起来,挤出笑:“盛大姐,陈大哥……”
“有事?”
“那个……昨的事,是我错了。”钱富贵搓着手,“我不该找你们麻烦。您二位大人有大量……”他着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一点心意,医药费……”
盛屿安看都没看:“用不着,收回去吧。”
钱富贵僵住。陈志祥开口:“听你堂弟在派出所?”
钱富贵脸一白:“没、没有的事……”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陈志祥盯着他,“以前的事我们管不着。但从今起——再敢欺负人,后果自负。”
钱富贵猛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滚吧。”
钱富贵如蒙大赦扭头就跑,信封掉地上都没捡。盛屿安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一千块钱。
“啧,封口费。”她摇摇头,“还挺舍得。”
“要交公吗?”陈志祥问。
“交什么公。”盛屿安把钱装回去,“下午捐希望工程,脏钱洗洗,还能做点好事。”
两人下楼。走出教学楼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阳光很好。盛屿安挽着陈志祥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老陈。”
“嗯?”
“你今打架的样子……”盛屿安顿了顿,“还挺帅。”
陈志祥笑了:“老了,动作慢了。”
“不老。”盛屿安摇头,“跟当年在兵团时一样——下手快、准、稳,就是发型没当年茂盛了。”
陈志祥摸了下头顶,笑了。他没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走到校门口,盛屿安忽然停下:“对了,赵金枝今真没来。”
“嗯。”
“你她是真病了,还是……”
陈志祥想了想:“可能真病了,也可能……”他顿了顿,“装病比真病更难受,得一直演。”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话。
公交车站,车还没来。盛屿安看着马路对面的菜市场,忽然想起昨看到赵金枝包里那些药瓶。
“老陈。”
“嗯?”
“下午去趟菜市场吧。”
“买菜?”
“嗯。”盛屿安点头,“买点好的,给你补补。万一明再来十个呢?得提前储备战斗力。”
陈志祥乐了:“再来十个也一样。”
“吹吧你,当年一个打十个我信,现在嘛……”盛屿安上下打量他,“打个折,一个打五个吧。”
“那也行,够用了。”
两人斗着嘴,车来了。上车,回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很多年前在曙光村的山路上——他们也这样走着,走过风雨,走过岁月。
走到今,走到未来。
路上陈志祥忽然:“其实今可以不下重手。”
“但你下了。”盛屿安看他,“为什么?”
“有些人,你轻轻打他一下,他以为你怕他。你得打疼了,他才知道你是认真的。”陈志祥看着窗外,“那个钱富贵,以后应该不敢了。”
“那赵金枝呢?”
“她……”陈志祥顿了顿,“得看她自己。”
盛屿安靠在他肩上,没再问。她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有些让自己醒。
车子晃晃悠悠,穿过熟悉的街道。远处,老年大学的轮廓渐渐模糊在夕阳里。
那栋红墙绿瓦的建筑,此刻安静地伫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盛屿安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退休生活,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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