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班那点事,跟长了飞毛腿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老年大学。
第二盛屿安和陈志祥再去上课,一进教室就觉出味儿不对——好几个原先巴巴围着赵金枝坐的老太太,悄没声挪到了后排。赵金枝座位旁边空出一大片,跟被隔离了似的。
赵金枝本裙是来了。今儿她打扮得格外朴素:灰布夹袄,黑裤子,脖子上那串“塑料珍珠”也摘了,就坐在那儿埋头研墨,安静得像换了个人。钱富贵还挨着她坐,但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没再像昨那样贴成连体婴。
盛屿安挑了挑眉,拉着陈志祥在他们斜后方坐下。
刚坐稳,前排那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就扭过头来,这回脸上带着笑:“大妹子,昨儿可太解气了!”她压低嗓门,“那赵金枝,显摆她那堆假货,我们早看得眼疼!”
旁边烫卷发的老太太也凑过来:“就是!上回她儿子寄了块瑞士表,我儿子就在钟表厂干了一辈子,一眼就看出是广州高仿——仿得还没我孙子玩具表走字准!”
“还有她那貂绒披肩,”另一个瘦老太太撇撇嘴,“化夏!一干静电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她自己还美呢!”
几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得眉飞色舞。盛屿安只笑着听,没接话。
周老师进来了。今教基本笔画:“横要平,竖要直,起笔收笔都要稳。”他在黑板上示范,老人们跟着练。
赵金枝今格外安静,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但盛屿安注意到,她手抖得厉害——不是紧张,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微颤,写出来的横歪得像心电图。
盛屿安眯了眯眼。
课间休息时,赵金枝没再显摆。她坐在位上,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口喝水。钱富贵凑过去嘀咕什么,她摇摇头,脸色蜡黄。
盛屿安起身去接热水。路过赵金枝座位时,瞥见她敞开的包里——除了那个假LV钱包,还有几个药瓶子。标签,但盛屿安眼神毒,一眼认出其中一个印着“盐酸二甲双胍”。
降糖药。
盛屿安脚步没停,接完水就回来了。陈志祥正对着自己写的字发愁:“这笔杆子比枪杆子难伺候多了。”
“废话。”盛屿安坐下,“你要拿毛笔比拿枪还顺手,那得吓坏多少人。”
陈志祥乐了,压低声音:“刚我看见钱富贵那子,在走廊跟几个男的嘀嘀咕咕。”
“什么人?”
“生面孔,看着也是学员,五十来岁,膀大腰圆的。”
盛屿安点点头:“搬救兵来了。”
“咋办?”
“凉拌。”盛屿安喝了口水,语气轻松,“他们敢伸手,咱就敢剁手。正当防卫,毛主席都对。”
陈志祥笑了:“你这法条背得挺熟。”
“那可不。”盛屿安瞥他一眼,“当年为合作社那堆官司,民法刑法我都快翻烂了。”
下课铃响了。周老师布置完作业,老人们陆续往外走。盛屿安故意磨蹭,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收拾东西。赵金枝和钱富贵也磨蹭。
等教室里就剩他们几个时,钱富贵站起来,走到盛屿安桌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这位大姐,昨那事儿……您是不是该给赵姐赔个不是?”
盛屿安抬起头:“赔什么不是?”
“您泼赵姐一身水,还弄坏了她丝巾——”
“打住。”盛屿安抬手,“第一,水是我不心碰翻的,我过‘对不住’了。第二,丝巾掉色那是质量问题,关我什么事?”她顿了顿,看向赵金枝,“赵姐,您那丝巾真是美国买的?”
赵金枝脸色一僵:“当、当然是!”
“那您该去找商家索赔啊。”盛屿安一脸“诚恳”,“几千美金的东西一沾水就掉色,这不明摆着是假冒伪劣?您要是不敢找,我帮您——我儿子认识消协的,专治这种‘出口转内销’的戏法。”
赵金枝嘴唇哆嗦,不出话。钱富贵脸沉下来:“大姐,您这是不给面儿了?”
“面儿?”盛屿安笑了,“面儿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赏的。 您要没事,我们先走了。”完拎起布包就要走。
“等等!”钱富贵拦住他们,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晃进来,都穿运动服,膀大腰圆。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条金链子——假得晃眼,镀铜的。
“老钱,就这俩?”光头斜眼打量盛屿安和陈志祥。
“对!就是他们!”钱富贵腰杆硬了,“欺负赵姐,还嘴硬!”
光头上前一步,逼近盛屿安:“老太太,挺狂啊?”
盛屿安面不改色:“一般狂,比不过您这‘假链子配真光头’的造型。”
光头一愣,下意识摸脖子上的链子:“你……”
“我什么我?”盛屿安打断他,“知道冒充社会人什么罪吗?《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寻衅滋事,轻则拘留,重则判刑。您这岁数,进去可不好受。”
光头被噎住,脸涨红:“少废话!今不给赵姐磕头认错,别想出这个门!”
盛屿安转头看陈志祥:“老陈,他不让咱出门。”
陈志祥点点头:“听见了。”
“那你打算咋办?”
“凉拌。”陈志祥把布包递给盛屿安,活动了下手腕,看向光头,“几位,想怎么练?”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变了——那是当年在边境盯特务的锐利。
光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看看对方就是个干巴老头,又壮起胆:“怎么练?教你们做人!”他一挥手:“上!”
三个男人同时扑上来。钱富贵在后面喊:“彪哥!下手轻点!别打残了!”赵金枝捂住眼不敢看。
下一秒——
“砰!”一声闷响。
光头捂着肚子蹲下了,脸皱成苦瓜。陈志祥收拳的动作快得没人看清。
另外两人愣住,随即一左一右扑上来。陈志祥侧身避开左边那饶拳头,顺手扣住他手腕一拧——“哎哟哟!”那人疼得转了个圈,跟跳芭蕾似的。右边那人从背后偷袭,陈志祥头都没回,抬脚往后一踹,正中膝盖窝。
“噗通!”那人跪地上了,姿势标准得像上坟。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钱富贵张大嘴,能塞进鸡蛋。赵金枝从指缝里偷看,也傻了。光头还蹲着哼哼,另外俩一个捂手腕一个抱膝盖,都在哀嚎。
陈志祥拍拍手,像掸灰:“就这?”他看向光头,“还拦门吗?”
光头脸煞白:“不、不拦了……”
“那校”陈志祥弯腰捡起地上掉的假金链子,掂拎,“镀铜的,戴久了脖子起疹子。”他把链子扔回光头怀里,“以后别戴了,丢人不,还费脖子。”
光头脸涨成猪肝色。陈志祥走回盛屿安身边,接过布包:“走吧。”
两人往外走。经过钱富贵时,盛屿安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得像长辈劝学:“钱啊,以后搬救兵,记得找点靠谱的。这种货色——”她瞥了眼地上那仨,“不够看,还费鞋。”
钱富贵腿抖得像筛糠,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走出教室,下楼,一直到出了校门,陈志祥才开口:“我没下重手。”
“知道。”盛屿安挽住他胳膊,“你那力道,收着呢。”
“不过踹膝盖那下……”
“踹得好。”盛屿安笑了,“对恶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你没让他躺三个月,算他走运。”
两人走到公交站。站台上几个同班老人看见他们,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敬佩,也有点怵。盛屿安装没看见。
车来了。上车,坐下。车子启动,陈志祥看着窗外忽然:“赵金枝身体不对劲。”
“看出来了?”
“嗯,手抖,脸色也差。”
盛屿安点头:“她在吃降糖药,估计糖尿病不轻。而且她那堆假货……你不觉得怪吗?”
“怎么怪?”
“真要装阔,好歹买点高仿A货。她那堆东西,假得肆无忌惮,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陈志祥皱眉:“你是……”
“她在虚张声势。”盛屿安靠上椅背,闭眼,“越缺什么,越显摆什么。心里越虚,嗓门越大。”
“那你还戳穿她?”
“不戳穿,她永远活在自己编的戏里。”盛屿安睁开眼,眼神清亮,“梦里风光无限,醒来就是一地鸡毛。我这是帮她早点落地,省得摔得更惨。”
陈志祥沉默片刻:“她会记仇。”
“记呗。”盛屿安无所谓,“恨我的人多了,她得排队取号。 再了——”她顿了顿,“这种人,你把她假面具撕了,她反而可能踏实点。”
车到站了。两人下车往家走,路上碰见王桂花拎着菜篮子从合作社出来。
“哟,回来啦?”王桂花嗓门亮,“上学上得咋样?”
“挺好。”盛屿安笑,“学了写字,还学了‘防身术’。”
王桂花凑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听了!赵金枝那事儿,传遍咱村了!你把她那假丝巾泼成水墨画了?”
“是她自己质量不过关。”盛屿安一本正经,“真金不怕火炼,真丝不怕水淹。她那叫一碰现原形。”
王桂花拍腿大笑:“解气!那女的,嘚瑟她儿子在硅谷、闺女在香港,谁不知道她儿子在深圳电子厂、闺女嫁了个开卖部的!”
聊了几句分开。快到家门口时,陈志祥忽然问:“明还去吗?”
“去啊。”盛屿安掏钥匙开门,“课还没上完,戏还没看够。”
“他们再找茬……”
“那就再收拾。”盛屿安推开门,回头冲他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活动筋骨,益寿延年。”
陈志祥也笑了:“行,你好就好。”
两人进屋。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屋子染成暖金色。远处老年大学的方向,隐约传来下课铃声。
新的一结束了。
但这场“银发江湖”的戏,幕布才刚拉开一角。
盛屿安洗了手,开始淘米做饭。陈志祥在旁边剥蒜,忽然:“今那光头,脖子上还有纹身。”
“纹的什么?”
“一条龙,但尾巴绣糊了,看着像条胖泥鳅。”
盛屿安乐了:“纹身不纹身,关键看气质。他那种,纹条真龙也像泥鳅。”
锅里水开了,蒸汽氤氲。陈志祥看着盛屿安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重生回来时,也是这样犀利,这样不留情面。但那些被她“教训”过的人,后来大多走上了正路。
汪七宝是,王建军是。
现在这个赵金枝……
“她会改吗?”陈志祥问。
“不知道。”盛屿安往锅里下米,“但人摔一跤,才知道地是硬的。疼过了,才肯睁眼看路。”
窗外色渐暗,家家户户亮起灯。
老年大学里,赵金枝坐在空荡荡的教室,看着桌上那堆假名牌文具,忽然抓起假LV笔袋,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拉链崩开,里面滚出几支廉价圆珠笔,和一瓶快吃完的降糖药。
她盯着药瓶,肩膀慢慢垮下来。
钱富贵缩在门口,不敢进去。
远处,盛屿安家飘出饭菜香。
陈志祥摆好碗筷:“明真还去?”
“去。”盛屿安盛饭,“不光去,还得好好学——字写不好是能力问题,学不学是态度问题。咱能力可以差点,态度不能歪。”
陈志祥接过饭碗,笑了。
他知道,这退休生活,怕是消停不了了。
但挺好。
跟她在一起,哪儿都是战场。
哪儿也都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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