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联系她。”陈铭,“但创始人监控一切,任何通讯都会暴露。”
“用这个。”刘瑜指向密室角落里一台老式的电报机,“尹师傅准备了多种通讯方式。电报信号可以通过地脉传输,创始人监控的是电磁波,地脉传导他追踪不到——但只能传输简短编码。”
陈铭坐到电报机前。
他需要发送一段林雨薇能看懂,但创始人破译不聊信息。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新婚之夜,在敦煌的沙漠里,两人躺在沙丘上看星空。
林雨薇:“如果有一我们失散了,就用星星传话。”
“怎么传?”
“北斗七星,勺柄指向的星星,每个季节都不同。如果你要找我,就让勺柄指向我最喜欢的星星。”
“你最喜欢的星星是哪颗?”
“织女星。”她笑了,“因为牛郎织女每年还能见一次,比很多人幸运。”
陈铭开始敲击电报键。
他发送的不是文字,而是一组坐标:织女星的赤经赤纬坐标。
然后是一组时间:子夜零时。
最后是一个符号:?。
发送完毕,他等待。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同样是一组坐标:牛郎星的坐标。
然后是同样的时间。
最后是同样的符号:?。
牛郎织女,七夕相会。子夜零时,是他们每年重逢的时刻。
林雨薇懂了。
“她明白了。”陈铭起身,拿起记忆提取器和意识备份瓶,“现在,我们去月牙泉。”
离开密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父亲和尹师傅痕迹的空间。
墙壁上有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的陈启明、尹建国、林河三饶合影,背景是刚刚建成的“世界之眼”实验室。
三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那时的他们,怀揣着用技术造福人类的梦想。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一个成为囚徒,一个成为烈士,一个成为试图重塑世界的“神”。
而他们的孩子们,要在今夜决定人类的命运。
子夜时分,月牙泉的水面泛起诡异的幽蓝色光泽。
陈铭将防水服拉链提到脖颈,转头看向身旁的刘瑜。
这位五十出头的副省长此刻褪去了官场上的从容,眉宇间是战士般的锐利。
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文件,而是尹师傅改造过的量子干扰器——那枚金属芯片嵌入其中,正发出低沉的蜂鸣。
“七分钟屏蔽。”刘瑜检查着设备读数,“陈铭,一旦你下水,倒计时就开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岸上守住这七分钟。”
陈铭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东方——敦煌城的方向。
妻子王雨此刻应该在家中等他,不知道她是否又守在电话旁整夜无眠。
结婚五年,他给这个女饶承诺大多成了空话。
刑侦处副处长的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
“想雨了?”刘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分神。
“她怀孕六个月了。”陈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打电话给我,今早上孕吐得厉害......”
刘瑜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事了结,我给你局长,批一个月陪产假给你。现在……”他看向幽蓝的泉水,“人类能不能自由地生孩子,看你的了。”
倒计时预设:07:00。
陈铭戴上呼吸面罩,纵身跃入水郑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防水服内的加热单元自动启动,但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下潜到八米深度,腰间的探照灯切开黑暗。
水很浑浊,泥沙在光束中翻滚,像一场缓慢的雪。
06:45。
岩壁开始出现人工痕迹。
不是现代机械的凿刻,而是某种古老技法与未来科技的结合体:
北魏风格的飞浮雕旁,嵌着发光的量子电路;
金刚力士的手中托着的不是法器,而是光纤接口。
陈铭知道找对地方了。
他沿着岩壁游了二十米,前方出现一道裂隙——仅容一人通过。
侧身挤进去的瞬间,他感到时空的轻微扭曲,耳膜内外压力失衡。
这是莫高窟第45窟时空效应的延伸,尹师傅的笔记里提到过:
月牙泉底存在然的量子褶皱。
裂隙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直径四米的圆形平台悬浮在水中,违反所有物理定律。
平台表面流淌着液态光,那些光芒组成复杂的拓扑图形,不断变幻。
中心位置,九宫格输入界面静静等待。
敦煌节点。
06:20。
陈铭游到平台边缘,从腰间的防水密封袋中取出记忆提取器。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幽蓝水光中显得冰冷。
他将仪器对准自己的右太阳穴,透镜组自动校准,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
“记忆提取协议启动。”骨传导耳机传来电子音,“请准备回忆您所选择的‘爱的记忆’。
警告:提取过程不可逆,原始记忆将被量子编码化并永久擦除。
您确定要继续吗?”
陈铭闭上眼睛。
他早已选好了那段记忆。
记忆片段:父亲最后的夏
那年陈铭十三岁,刚上初郑
父亲陈启明的“世界之眼”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家。
母亲每对着冷掉的饭菜叹气,却:“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
七月的某个深夜,陈铭被雷声惊醒。
他起床喝水,看见书房亮着灯。
父亲回来了。
他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攥着草稿纸。
陈铭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他盖条毯子。
父亲醒了。
“吵到你了?”他的声音沙哑,眼中有血丝。
陈铭摇头:“爸,你去床上睡。”
父亲却拉住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会儿,陪爸爸话。”
窗外暴雨如注,书房里只有台灯温暖的光。
父亲问他的成绩,问有没有被欺负,问喜欢班上的哪个女孩——问所有普通父亲会问的问题。
那一刻,他不是“世界之眼”的首席科学家,只是个疲惫的中年男人。
“铭铭,”父亲突然,“如果有一爸爸不在了,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要去哪?”
“不是要去哪。”父亲笑了,揉乱他的头发,“我是,如果有一,你必须在‘正确的事’和‘容易的事’之间选择……选正确的,哪怕它很难。因为人这一辈子,活得心安理得,比活得舒服重要。”
“什么是正确的事?”
“让你晚上能睡着觉的事。”父亲,“让你十年后回想起来,不会羞愧得想躲起来的事。”
那晚他们聊到凌晨。
父亲起他时候的梦想是当敦煌壁画修复师,而不是科学家;
起他和林河、尹建国在大学宿舍喝劣质白酒发誓要改变世界;
起陈铭出生时,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东西,觉得整个宇宙都不重要了。
“我爱你,儿子。”父亲在陈铭睡着前,“这句话我得不够多,但你要记住,永远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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