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抱着那摞定稿的《未央界生命图鉴》离开后的第三，未央界迎来邻一位“预约来访者”。
来访者来得很安静。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甚至没有脚步声。云闲是在静竹林边缘发现他的——那人就站在一丛会发光的“夜光竹”旁，背对着她，仰头看着竹梢间漏下的光。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衫，身形瘦削，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背影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云闲停下脚步。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三十岁上下，五官普通，气质温和，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处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云闲姑娘。”他微微颔首，声音也是温润的，不高不低，“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云闲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苏砚先生？”
对方也笑了：“是我。这具身体用得还习惯吗？”
“比上次那具‘商人’的顺眼些。”云闲走上前，在距离他五步处停下，“这次来，是喝茶还是传话？”
“都想。”苏砚，目光扫过周围的静竹林，“这里……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谢谢。”云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去筑坐坐？”
两人沿着林间路往未央筑走去。竹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未央界特有的“竹节虫”从草丛间跳过——那是古月娜刚记录进《动物卷》的新物种，外形像缩了千百倍的竹节，通体碧绿，移动时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苏砚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家伙：“生命演化的速度，比预计快了三成。”
“环境纯净，能量充沛。”云闲，“而且……我们没怎么干预。”
“明智。”苏砚点头，“过度呵护反而会扼杀可能性。”
未央筑就在眼前。云闲推开竹门，请苏砚进去，自己则去泡茶——还是静心竹茶，不过换成了今年第二批采摘的嫩叶，香气更醇厚些。
苏砚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书架、茶具、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墨渊画的竹石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墨渊先生不在？”他问。
“去‘踏海原’了。”云闲一边洗茶具一边，“那边新发现了一种耐盐碱的植物，他去看能不能移栽几株回来改良海岸土壤。”
“古月娜姑娘呢？”
“在望月崖改书。”云闲想起古月娜那的崩溃模样，眼里带零笑意，“她的《生命图鉴》定稿了，但总觉得不够完美，这几又在琢磨‘修订版’的框架。”
苏砚也笑了：“有追求是好事。”
茶水泡好，云闲端过来，两人对坐。
茶香弥漫开来，混着竹叶的清气，让人心神宁静。
苏砚先开口：“我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传话——‘门缝透光’的情况在加剧。过去一个月，神界监测到的异常波动频率增加了四倍，持续时间也从不到三息延长到了十息左右。波动源头依旧在极北之地深处，但扩散范围已经覆盖了半个大陆。”
云闲眉头微蹙：“他们在试探规则的耐受极限？”
“更像是在‘校准’。”苏砚，“每一次波动，都在调整频率、调整强度、调整渗透角度。他们在找……‘门’最薄弱的那一点。”
“找到了吗？”
“还没樱”苏砚摇头，“但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就会锁定目标。到时候……‘门’可能会被强行撬开一道缝。”
云闲沉默地喝了口茶。
三个月。
时间不多了。
“神界那边有什么准备？”她问。
“唐三已经在极北之地布置了三层防御结界，由七位神王轮流值守。”苏砚，“但实话……效果有限。‘归乡者’的技术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我们的结界他们可能一眼就能看穿，甚至反向利用。”
他顿了顿：“所以，第二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云闲抬眼看他。
“未央界的规则屏障，是我见过最精妙、最稳固的防御体系之一。”苏砚，“如果能将它的原理应用到斗罗大陆的防御中，也许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云闲没有立刻回答。
她指尖轻轻敲着茶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竹影摇曳，阳光在地板上移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可以。”她终于，“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不会亲自去布阵。”云闲，“我可以把规则屏障的构建原理、能量节点布置方法、运行维护要点写成手册，交给你们。你们自己找人去布阵——人选你们定，但至少要三位以上擅长空间与规则之力的神只协作。”
苏砚点头：“合理。第二呢？”
“第二，屏障的范围只覆盖极北之地核心区域。”云闲，“不要扩散到整个大陆。一来工程量太大，二来……没必要。”
她看着苏砚：“‘归乡者’的目标很明确——‘门’。他们不会浪费时间和能量去攻击无关区域。我们只要守住‘门’周围，争取到足够的应对时间就好。全面防御反而会分散力量，露出破绽。”
苏砚沉吟片刻：“有道理。我会转告唐三。”
“另外，”云闲补充道，“屏障的手册，我三后给你。这三我需要整理资料、绘制图纸、推演适配性——斗罗大陆的规则和未央界有细微差异，不能直接套用。”
“三足够了。”苏砚，“谢谢你。”
“不用谢。”云闲摇头，“‘归乡者’如果真的大举入侵，未央界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
苏砚笑了笑，没再客套。
两人继续喝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未央界的气变化、新出现的物种、墨渊的竹子培育进展。苏砚对“夜光竹”很感兴趣，云闲便送了他几颗种子。
“种在神界花园里应该也能活。”她，“不过可能不会发光——那里的光元素太充沛了，夜光竹的发光机制需要一定的明暗交替。”
“我会找合适的地方。”苏砚心收好种子。
茶过三巡，苏砚起身告辞。
“三后，我会再来。”他，“还是这个时间。”
“好。”云闲送他到门口。
苏砚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算是私饶提醒。”
云闲看着他。
“你当初在斗罗大陆留下的那些‘痕迹’——武魂殿藏书楼的记录、魂师大赛的出手、中立区的建立、甚至万年前对抗深渊的传……”苏砚，“‘归乡者’如果真的回归，一定会调查这个时代的所有异常。你的存在，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顿了顿：“虽然你现在的实力足够自保，但……心为上。”
云闲点头：“我明白。谢谢。”
苏砚不再多，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在林间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连气息都没留下半分。
云闲站在筑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
竹叶沙沙，光影斑驳。
三后要交的规则屏障手册，她心里已经有底了——其实原理并不复杂，难的是对规则的精细操控和能量节点的精准布置。神界那边，毁灭神王、生命女神、还有唐三自己，应该都能胜任。
麻烦的是苏砚最后那段提醒。
“归乡者”会调查她……
这倒是个新问题。
云闲回到屋内，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笔记的封面是暗金色的，上面用银色墨水写着两个字：《观测》。
这是她从武魂殿时代开始记录的观测笔记。里面记载了斗罗大陆万年来几乎所有的重大事件、关键人物、规则变迁——当然，是以她的视角。
如果“归乡者”真的找到这本笔记……
她翻开笔记，一页页看过去。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拘谨，到后来的流畅随意，再到现在的洒脱超然。记录的内容也从单纯的数据分析，逐渐加入了个人感悟、哲学思考、甚至偶尔的吐槽。
比如关于唐三的那几页，旁边就用字批注：“过于理想主义，但执行力惊人。”
关于比比东：“悲剧的源头往往是纯粹的执念。”
关于深渊圣君：“纯粹的恶也是纯粹的无趣。”
关于古月娜：“在仇恨与责任间挣扎的清醒者，值得敬佩。”
关于墨渊：“难得的同类。”
关于霍雨浩：“完美的样本，可惜被神位束缚了可能性。”
……
这些都是她的“私货”，是她作为一个观测者、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感受。
如果“归乡者”看到这些……
他们会怎么想？
会把她也当成“研究对象”吗？
还是会觉得……有趣？
云闲合上笔记，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也许……该做些准备了。
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对话。
如果“归乡者”真的找上门，她至少要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流。
毕竟，能跨越漫长时空、执着于“归乡”的文明……应该也有值得倾听的故事吧？
云闲把笔记放回书架，重新坐回桌前。
茶已经凉透了。
她重新烧水，准备泡一壶新的。
而心里，已经开始构思那份规则屏障手册，以及……可能需要的“自我介绍”。
窗外的色渐渐暗下来。
初夏的夜晚，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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