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借势抗曹,经此一事,恐需更多诚意与光阴修补裂痕。亮言尽于此。”
徐庶听出话中距离,心焦更甚:“孔明!莫非因此一事,你便不再虑及出山?汉室倾颓,正需……”
诸葛亮再次截断其言,神色复杂:“汉室倾颓,亮无日或忘。然所托非人,非但无益,反恐助纣为虐,速其败亡。”
“玄德公…仍需时日以证其心,以固其德。”
言罢起身,姿态从容,送客之意已明。
临别之言,却似不经意流露他念:“昔时曹子修平定河北,曾遣容帖,言愿以师礼邀亮往徐州一叙,共论下。”
“其帖中言语,倒颇坦诚,直言‘下纷扰,非独力可平,愿与下智士共谋太平’,并诺‘来去自由,绝不强留’。”
“彼时亮以其年少气盛,或为沽名,且其父…故婉拒之。今观其行事,虽不乏权谋机锋,然至少明面磊落,有霸王之资,却不讳言权术,亦不掩其志。”
“相较之下,玄德公此番所为,反倒更显……”
语未尽,一声轻叹。
徐庶如遭雷击。
“孔明,你……”徐庶犹欲再劝。
“元直兄,”诸葛亮拱手道,“风雪虽暂歇,山路仍滑,及早下山为宜。”
“玄德公处,望兄善加辅佐,导其向正。至于亮…山野之人,尚需静观。下大势,未至明朗,出山之期,言之尚早。请。”
徐庶知再劝无益,深深一揖,转身没入茫茫雪径。
诸葛亮独立柴扉内,炉火将熄未熄,沉静面容上,光影交错。
“孔明,观你神色,可是方才那位冒雪之客,带来了扰心之讯?”
一个苍劲温和的嗓音自院外响起。
诸葛亮抬眼,见荆襄名士黄承彦拄杖踏雪而来,身侧随着一位素衣棉裙、外罩黛青斗篷的少女。
她面容清秀,眉宇间灵气流转,正是黄承彦之女,以机巧聪慧闻于乡里的黄月英。
“黄公,月英姑娘,快请进。”诸葛亮收敛心绪,延客入内。
黄承彦落座接茶,笑道:“若老夫所料不差,来者可是颍川徐元直?”
“黄公明鉴。”诸葛亮颔首,将徐庶来访及吴郡之事择要道来,其间亦不讳言心中失望。
“行事阴诡,虽或迫于时势,终损仁义根基,非立身图远之道。”
黄承彦沉吟:“刘玄德素以仁厚着称,此举确乎不智,易授人口实,更失清流士心。”
他话锋微转,“然则,能令孔明你如此沉吟,恐不止为此事?”
诸葛亮羽扇轻顿,缓声道:“我与曹公子隔空论道,其‘三分鼎立’、‘固本待时’、‘利民为实’之见,格局超迈。两相比较,刘玄德此番所为,两相对比,一暗一明,一虚一实,令人不得不深长思之。”
一旁静聆的黄月英,眸光微动,轻“咦”一声。
“月英?”黄承彦侧目。
黄月英抬眸,目光清亮:“诸葛先生,你们所言曹公子,可是时任徐州牧的曹子修公子?”
诸葛亮微讶:“正是,闻月英姑娘与他素有往来?”
黄月英颔首,容色坦然,“只数面之晤,不曾深交。他曾与我探讨齿轮传动与省力之理。”
“他曾言‘针黹中馈与格物致知,本可并存’,又言‘世间进步,往往始于旁人眼中的不务正业’。其人见识气度,确非常人。”
黄承彦捻须莞尔:“曹子修重实务,能识人于微末,且胸襟开阔,不拘一格。月英归来后,于机关之术进益愈速,心境亦豁朗不少,此子颇有慧眼雅量。”
诸葛亮静听,心湖微澜。
他深知黄月英才高心傲,能得她如此认可,足见曹昂不仅见识超卓,更有一种超越时俗偏见的尊重与激赏。
这与他此前论道中感知的务实、重效、目标清晰的形象,以及“利民为本”的理念全然契合,且更添人格温度。
黄月英望向诸葛亮,眸光澄澈:“诸葛先生,我知你胸怀经纬,志在寻访能平定乱世、匡济下的明主。”
“女子妄言一句:刘皇叔仁德广布,固然令人心折;然曹公子那般,能见器物之用、才能之实,并愿为之破除陈见、辟展地的明主,或许……更能让百工之才,得遇其时,真正‘利下’。”
其言轻柔,却如重杵叩心。
刘备之“仁德”多为道德感召与政治旗帜,曹昂所展现的,则是对“实效”与“才能”本身的尊重与运用之道。
黄承彦观诸葛亮神色变化,徐声道:“孔明,择主如择器,贵在适用。刘玄德如古之君子剑,正气凛然,然欲破当代坚甲利兵,或需新淬之锋。”
“曹子修如百炼宝刀,形制或不合古礼,然锋芒毕露,劈砍实用。其重实务、明得失、敢用人,皆乱世中可贵之质。”
“其志在终结纷扰、开创新序,路径虽异于标榜汉室,目标或许殊途同归。”
诸葛亮默然良久。
他轻叹一声,目光复归清明坚定:“黄公,月英姑娘,多谢指点迷津。亮往日或过于执着名分与道德之表象。刘皇叔仁德,然此番阴翳,恐伤其本,前路多蹇。”
“曹子修虽负家世原罪,然其行事,重实利、明大势、有容人之量、具开创之能。”
他起身行至悬挂舆图前,目扫山河:“平定乱世,需大魄力,亦需新眼光、新手段。孰能更快戡定烽烟,孰能更好安顿生民,孰能更有效地汇聚英才、使人尽其用……或许,此方为更紧要的尺度。”
黄月英闻言,眸中漾开赞许。
黄承彦欣慰颔首:“你能跳出窠臼,以下生民为最终圭臬,方不负平生所学。”
风雪初歇,草庐外一片琉璃世界,清冷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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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末,腊月。
徐州下邳的冬雪,积了又化,府邸屋檐下挂着细长的冰棱,在晴日里闪着剔透的光。
曹昂处理完广陵人事调动的后续文书,搁下笔,望向窗外庭中那几株红梅——是大乔前日亲手剪来插瓶的,是“取个喜庆”。
他确实该回邺城一趟了。
一来,接缘缘和阿桐回徐州过年,一家团聚;二来,父亲似乎有意让子文随他来徐州历练,若果真如此,正好一并带回。
孙尚香那丫头,近日虽不再整日缠着问邺城之事,可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时不时闪过的期待,总让他心头那根弦,无声地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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