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近十万块钱打底,苏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个房子。
之前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墙壁发霉,窗户漏风,隔壁夫妻吵架,楼下烧烤摊烟熏火燎。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阳台。
而苏棠现在急需一个阳台。
因为她发现,从民国带回来的东西,有些需要晾一晾。
比如那件在沪上旧货市场花两角钱买的绣花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真丝,但存放不当有股樟脑丸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现代洗衣机不敢乱用,手洗后又得有个通风的地方挂着阴干。
再比如那些旧书,纸张脆弱,晒不得太阳,但需要通风除潮。
“带露台的,最好是顶楼,安静,采光好。”苏棠对中介。
中介哥看着她一身普通t恤牛仔裤,犹豫道:“姐,带露台的公寓租金都不便宜,您预算……”
“月租五千以内都能接受。”苏棠得云淡风轻。
哥眼睛一亮:“有有有!正好有个房东急租!”
于是三后,苏棠搬进了位于老城区一栋七层公寓的顶楼。
房子六十平米,一室一厅,最重要的是有个十平米左右的露台,朝南,阳光充足,视野开阔。
露台栏杆上挂着前任租客留下的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苏棠收拾屋子时,顺手把那个从民国带回来的刺绣荷包也挂在了栏杆上,晒晒太阳去去味。
荷包是她穿越第三在沪上城隍庙附近的地摊上买的。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王婆婆,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针线、顶针、碎布头,还有几个绣好的物件。
荷包就混在其中,靛蓝色缎面,上面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配色雅致,针脚细密。
“姑娘,看看?都是老婆子自己绣的。”王婆婆话带着苏北口音。
苏棠当时正琢磨着要不要买点“有民国特色”的物件带回现代试水,见这荷包做工不错,便问:“多少钱?”
“三文钱。”王婆婆伸出三根手指,“绣了三呢。”
苏棠掏出一角钱(相当于三十文)递过去:“不用找了,再给我两个吧。”
王婆婆愣住了,随即眼圈泛红,连声道谢,又挑了个梅花图案和兰花纹样的荷包给她。
于是这三个荷包跟着苏棠回了现代。
此刻,靛蓝色的那个正挂在露台栏杆上,在十月的阳光下,缎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鸳鸯羽毛的绣线随着光线角度变幻着深浅。
对面楼六层,住着退休教师陈秀兰。
陈奶奶今年七十二岁,退休前是工艺美院的教授,专攻纺织刺绣方向,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苏绣”的省级传承人。
老伴去世后,她一个人住,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侍弄花草,在阳台上养了二十多盆兰花。
这下午,她正拿着喷壶给兰花浇水,习惯性地用望远镜观察对面楼顶那窝刚孵出鸟的燕子窝,这是她的乐趣。
望远镜镜头扫过隔壁单元顶楼的露台。
陈奶奶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把镜头往回移,聚焦在那个挂在栏杆上的靛蓝色物件上。
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细节,但那配色、那轮廓……
陈奶奶放下喷壶,快步回屋,从书房抽屉里翻出一个更高倍率的专业观鸟镜,这是儿子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嫌沉没用过。
重新架好镜筒,调整焦距。
画面清晰起来的瞬间,陈奶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面异色绣。
而且是……已经失传的“水路晕色”针法!
她年轻时在故宫见过一幅清代中期苏绣大师沈寿的残片,用的就是这种技法。正反两面图案相同,但颜色渐变自然,绣线过渡如流水晕染,毫无接痕。
后来战乱,技艺失传,现代苏绣艺人尝试复原多年,始终达不到那种“活”的感觉。
可现在,对面那个破旧的荷包上,戏水的鸳鸯,羽毛从根部到梢赌颜色过渡,分明就是“水路晕色”!
陈奶奶手有点抖。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半。
犹豫了几分钟,她找出手机,打开那个名为“传统工艺研究”的微信群,群里都是全国各地的老同行,还有几个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的专家。
她拍了一张望远镜里的照片,不太清楚,但能看出轮廓和大概色彩。
【@全体成员 各位老师,麻烦看看这个绣品。对面邻居家露台上挂着的,我怀疑是水路晕色针法。】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炸了。
【老陈,你确定?!这技法失传快一百年了!】
【图太糊了,但看配色和构图,确实有晚清苏绣的风格】
【@陈秀兰 陈老师,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物主?我们需要高清图片!】
【如果是真的,这是国宝级发现!】
故宫纺织品文物保护研究室的李研究员直接打来羚话:“陈老师,您稳住物主,我马上订机票!今晚就到!”
陈奶奶慌了:“哎李你别急,我、我还不认识人家呢……”
“那您现在就去敲门!务必确认东西在!我联系当地文物局协助!”
苏棠是被一阵礼貌但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刚在民国那边应付完又一波“求药咨询”,这次来的是个富商太太,是心悸失眠,非要“仙丹”。
苏棠好歹解释自己不是大夫,最后送了片安眠药才把人打发走,这把她累得够呛,躲回现代补个午觉。
开门,外面站着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太太,看起来七十多岁,气质儒雅,但此刻满脸焦急。
“您找谁?”苏棠迷糊。
“姑娘,不好意思打扰了。”陈奶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是对面楼的邻居,姓陈。那个……请问您露台上挂的那个蓝色绣花荷包,是您的吗?”
苏棠一愣,点头:“是啊。”
“能、能让我看看吗?”陈奶奶眼睛都亮了。
苏棠虽然莫名其妙,但看对方年纪大,态度又诚恳,便点头:“您稍等。”
她从露台取下荷包,递给陈奶奶。
陈奶奶接过荷包的瞬间,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放大镜、白手套,戴上手套,举起放大镜,仔细查看荷包的每一寸绣面。
越看,呼吸越急促。
“错不了……针脚细如发丝,丝线劈成十六分之一……颜色过渡用了至少七种相近色线……反面和正面一样平整……”她喃喃自语,抬起头时,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姑娘,这荷包……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苏棠被这阵仗吓到了,下意识:“地摊上买的。”
“地摊?在哪儿?摊主长什么样?还有别的吗?”陈奶奶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就……普通地摊,摊主是个老婆婆,好像姓王?”苏棠努力回忆,“她都是自己绣的。我当时买了三个,另外两个在屋里。”
“还有两个?!”陈奶奶声音都变流,“能、能给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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