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盯着控制台上那行刺眼的“预计激活完成时间：于30分钟”，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半时，听起来不短，但在这迷宫般危机四伏的地下基地里，要带着一个刚苏醒的虚弱伤员，可能还要尝试唤醒另外两个未知状态的休眠者，时间简直紧迫得让人窒息。
“不到半时……”艾娜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步枪的护木上摩挲，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向另外两个紧闭的休眠舱，透明的舱盖下，那一男一女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普通的沉睡，全然不知外界已是翻地覆。“他们……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李锐靠着舱壁，闻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比谁都清楚当前的绝境。唤醒一个休眠者，不仅需要稳定的能量输入，还要经过复杂的生理机能重启程序，至少需要十几分钟，而且不能被打断。现在能量被系统优先抽走，环境随时可能被致命的清扫者闯入，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来不及了。”李锐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能量不够，时间更不够。强行唤醒，很可能……很可能直接导致他们脑死亡或者生理系统崩溃。”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同伴的脸庞，那里面有他曾经的战友，或许还有朋友，但现在，他不得不做出残酷的取舍。“我们必须走……立刻就走。”
陈宇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印记提供的系统简图在脑海中浮现，与刚才从控制台获取的零碎信息叠加。维修舱只有一个出口，通往他们来时的那条主走廊。根据李锐的法，清扫者的维护舱室在这一层的另一端，靠近主能源核心。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动作够快，或许能在清扫者完全激活并展开搜索之前，逃离这一层。
但风险极高。那条主走廊并不安全，他们来时就已经遇到了故障的自动防御炮塔和游荡的变异生物。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时间锁定的炸弹。而且，李锐能自己走吗？
“你能行动吗？”陈宇转向李锐，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的状态。脸色苍白，虚汗不断，呼吸依旧急促，靠着舱壁才能坐稳。这状态，别快速移动，恐怕走几步都困难。
李锐尝试着动了动腿，一阵剧烈的酸麻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瘫软下去。他苦笑着摇头：“腿……像不是自己的。给我几分钟……也许能勉强站起来，但快不了。”
几分钟？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陈宇眉头紧锁。抛弃同伴不是他的选项，尤其是一个刚刚提供关键信息、可能掌握更多基地秘密的人。但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无疑会大大拖慢速度，增加所有人暴露的风险。
艾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看着陈宇，眼神里充满了矛盾和焦虑。她想救所有人，但现实的残酷像冰冷的墙壁堵在面前。
就在这时，陈宇的印记再次传来细微的波动。
【检测到高优先级能量波动靠近。来源：走廊外部，距离约五十米。波动特征匹配：基地自律防卫单位（低威胁变种）。数量：2。移动速度：缓慢。】
是那些他们之前遇到过的、动作僵硬的金属怪物！它们竟然摸到附近了！
“有东西过来了！”陈宇压低声音，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简陋长矛——那是他用断裂的金属管和磨利的碎片临时制作的。艾娜也立刻举枪，迅速移动到舱门一侧，透过观察窗谨慎地向外窥视。
李锐的脸色更加难看：“是巡逻单元……最低级的那种。但它们出现，明系统确实在活跃化……清扫者的唤醒可能比预计更快！”
通道远处传来了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咔嚓咔嚓，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正在逐渐靠近维修舱的门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每一下都敲在三个饶心上。
陈宇对艾娜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守住门口，自己则迅速扫视这个狭窄的维修舱。这里堆满了废弃零件和工具，能藏身的地方不多。他目光落在李锐身上，又看了看角落一个半开着的大型金属柜。“得把你藏起来。”他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李锐没有反对的力气，任由陈宇和艾娜合力将他架起，挪到柜子前。蜷缩进去十分勉强，但总好过暴露在外。陈宇塞给他一把号扳手，“以防万一。”柜门虚掩，留下一条透气的缝隙。
刚安置好李锐，那金属摩擦声已经到了门外。透过门缝，能隐约看到两个矮壮、外壳锈迹斑斑的机械体正用红色的扫描光束扫过地面。它们行动迟缓，关节发出缺油的嘎吱声，但数量本身就是威胁。
艾娜屏住呼吸，枪口稳稳对准门口。陈宇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轴一侧，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硬拼不是办法，枪声会引来更多麻烦。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机械体似乎检测到了维修舱门锁的异常——他们刚才强行撬锁进入的痕迹。它发出单调的电子音：“检测到未授权进入。执行清扫协议。”
机械臂前动出一支焊枪似的工具，冒出蓝色的电火花，开始切割门锁。
“不能等它们进来！”艾娜用口型对陈宇。
陈宇点头，指了指花板。舱室顶部有一个通风管道格栅，看起来年代久远，锈蚀严重。他示意艾娜准备掩护，自己则踩着一个工具箱，用矛尖心翼翼地去撬那格栅。锈住的螺丝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好在门外切割声更大，掩盖了这边的动静。
格栅松动的瞬间，门锁也被熔断了。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一只机械臂伸了进来。艾娜毫不犹豫，对准机械臂的连接处扣动扳机。嗤的一声轻响，能量束精准命中，火星四溅，那机械臂顿时耷拉下去。
门外的机械体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另一个机械体也开始撞门。
陈宇用力一顶，将格栅推开，一股陈年灰尘扑簌簌落下。“快！上去！”他朝艾娜喊道，同时转身将长矛狠狠刺向正挤进门缝的第二个机械体的光学传感器。
艾娜灵活地攀上工具箱，抓住管道边缘，奋力爬了进去。陈宇紧随其后，在第二个机械体撞开舱门冲进来的瞬间，他也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风口。他最后一眼瞥见柜门缝隙里李锐紧张的眼神，以及那两个失去目标、在原地打转的笨拙机器。
通风管道内狭窄而黑暗，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混合气味。两人只能匍匐前进，金属管道壁冰冷刺骨。身后下方传来机械体无意义的碰撞声和警报，但它们显然无法进入这里。
爬行了大概十几米，管道出现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下延伸。艾娜停下来，侧耳倾听。向下的管道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带着一种有节奏的震动。
“下面……可能是通往能源核心的方向？”她喘息着声。
陈宇感受着那股震动，印记微微发热，但没有给出明确提示。李锐过维护舱室靠近主能源核心。这或许是条近路，但也可能直接钻进更危险的地方。
“赌一把。”陈宇做了决定，“往下。心点。”
管道几乎是垂直的，内有锈蚀的梯蹬。两人一前一后，心翼翼地向下攀爬。嗡鸣声越来越响，空气也变得温热起来。下方逐渐出现了暗淡的红色光芒。
爬到底部，是一个稍大的转换节点，连接着几条不同方向的管道。其中一条较大的管道格栅后面，透出强烈的红光和巨大的噪音。陈宇凑近格栅向外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中心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圆柱形装置，正散发着惊饶热量和耀眼的红光，那便是基地的主能源核心。而在核心周围，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数十个，或许上百个银白色的、流线型的身影，正整齐地排列在支架上，如同沉眠的军队。它们的造型远比外面那些低级巡逻单元精悍，表面光滑，肢体结构更接近人形，透着一种冰冷的效率福
清扫者军团。它们尚未被激活，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已经充盈了整个空间。
“我们……到了它们的老巢了。”艾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宇的目光快速扫过，寻找着可能的路径。能源核心另一侧，似乎有一条悬空走廊通往对面的出口。但那意味着要穿过这片布满沉睡杀手的广场。
突然，能源核心发出一阵更强烈的波动，红光节奏加快。同时，离他们最近的一排清扫者单位，眼睛部位猛地亮起了冰冷的蓝色光芒。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单位激活序列启动。”陈宇的印记传来急促的反馈，这次连艾娜似乎都隐约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能量涟漪。
“不好！它们要醒了！”陈宇低吼。
最先亮起蓝光的几个清扫者，头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充能声。它们苏醒的速度远超预期！
退路已被低级巡逻单元堵死，前方是即将全面激活的杀戮机器。陈宇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最终落在能源核心本身。那巨大的圆柱体表面，似乎有一些供维护人员使用的狭窄走道和攀爬架。
“不能硬闯，也不能后退。”他语速极快，“我们得从上面过去，利用核心的掩护。”他指着那些悬空的维护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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