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盯着李锐，那句“锈蚀”像冰冷的毒蛇钻进耳朵。纳米程序病毒？AI叛乱？这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糟糕。废土上常见的机械故障或者能源耗尽，至少还有规律可循，但这种涉及底层逻辑的污染，完全是一个未知的黑箱。
“你能确定清扫者还有多久完全激活吗？”陈宇追问，语气急促。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哪怕是模糊的估算，也比完全未知要好。
李锐靠在舱壁上，虚弱地摇头，汗水从他短硬的发茬间渗出。“没法确定……系统能量波动太乱。可能……几分钟，也可能还能撑一两个时。但第一批唤醒……肯定快了。”他喘息着，努力抬起手指，指向房间角落里一个布满灰尘的控制台，“那里……或许能接入系统，看到更详细的日志……或者能量读数。但风险很大……一旦尝试连接，可能会被‘锈蚀’察觉，加速唤醒过程。”
风险和机会并存。陈宇瞬间做出了决断。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获取信息才能争取一线生机。“艾娜，你看着他，注意另外两个舱的情况。我去看看。”他没等艾娜反对，已经迈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向控制台。过度消耗精神力的后遗症还在，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控制台屏幕是暗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陈宇吹开灰，找到物理开关，用力按下去。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微弱的光芒，显示出扭曲、充满噪点的界面。许多图标已经无法识别，色彩失真严重，显然系统受损不轻。
【检测到低权限本地终端接入请求。检测到异常数据流特征（锈蚀标记）。是否尝试破解并屏蔽干扰？】
印记传来提示，带着警告的意味。
“尝试安全连接，只读取能量状态和休眠舱群组日志，优先级避开‘锈蚀’核心区域。”陈宇在心中下达指令。他感到印记开始运转，一股微弱但精准的精神力如同探针，心翼翼地接触控制台的接口。屏幕上的图像剧烈抖动起来，大量乱码和扭曲的符号闪过，像是系统在抵抗这种侵入。
艾娜紧张地看着陈宇的背影，又时不时瞥向李锐和另外两个依旧沉寂的休眠舱。她手里的步枪握得紧紧的，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贴在扳机护圈上。李锐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他闭着眼睛，胸口缓慢起伏，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默默等待命阅裁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拉长的橡皮筋，紧张欲断。陈宇的额头上再次沁出冷汗，与控制台的无声对抗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在布满陷阱的系统里找到那条安全的路径。
突然，控制台屏幕稳定了一瞬，跳出一个相对清晰的窗口。上面是复杂的能量流向图和几行不断滚动的数据代码。
【连接成功（受限访问）。获取到休眠舱群组能源数据。】
【能源储备：8.7%（持续下降，下降速率增加）。】
【关联单位：自律防卫单元维护舱（编号A1-A6）。状态：预备唤醒（优先级1）。预计激活完成时间：于30分钟。】
【警告：检测到异常访问痕迹。‘锈蚀’协议可能已注意到此次连接。】
30分钟！陈宇心头一凛。这个时间比李锐最悲观的估计还要短。而且，他们已经被注意到了。他快速扫过能量流向图，发现维持这三个民用休眠舱的能量正被系统以更高的优先级抽走，显然是要优先保障那些“清扫者”的唤醒能源。
“我们最多还有半时。”陈宇转过身，声音低沉而严肃，“清扫者六台，已经进入预备唤醒阶段。系统正在把给我们的能量调走。”
艾娜倒吸一口冷气，“半时？那……那这两个人怎么办？”她指向另外两个休眠舱。里面是一男一女，同样穿着破旧的制服，毫无声息。
李锐也睁开了眼睛，看向同伴的舱体，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唤醒一个人需要时间，也需要能量。现在能量不够，强行操作，可能两个都救不活，还会把我们都暴露。”
这个决定无比残酷，但却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资源有限，时间紧迫，他们不可能带着三个刚从深度休眠中苏醒、虚弱得无法自行行走的人，在布满杀机的基地里逃亡。
陈宇沉默着。他理解李锐的意思，理智上也认同。但看着舱体内那两个还有微弱生命体征的人，就这样放弃，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印记冷静地分析着数据，给出的生存概率低得可怜，进一步佐证了李锐的判断。
【目标个体（休眠舱b）生命体征微弱，强制唤醒成功率低于15%，存在高概率神经损伤。】
【目标个体（休眠舱c）生命体征趋于临界值，能量供应中断后将迅速衰竭。】
“走吧。”李锐哑声，他扶着舱壁，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差点栽倒。艾娜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你能走吗？”艾娜问，眉头紧锁。李锐的状态看起来很糟，走路都成问题。
“必须能。”李锐咬咬牙，借助艾娜的搀扶，勉强站稳，“我知道一条应急通道，可能……可能还没被完全封死。通往上层，靠近车库的方向。如果运气好，能找到还能动的交通工具。”
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陈宇立刻做出部署：“艾娜，你扶着他。我开路。我们直接去那个应急通道。动作要快，但尽量保持安静，谁知道那些玩意儿有没有听觉传感器。”
他不再看另外两个休眠舱，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在这种地方，多余的仁慈只会让所有人都死掉。他走到维修舱的气密门旁，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摩擦声，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陈宇示意艾娜和李锐跟上，然后轻轻旋开气密门的手动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停顿了一下，确认没有引起反应，才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门外是他们来时的走廊，昏暗，空旷，地上还留着之前战斗的痕迹——几摊粘稠的黑色液体和金属碎片。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锈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混合的气味。
“这边。”李锐在艾娜的支撑下，抬手指向与来时相反的方向。那条走廊更深，光线也更暗，尽头隐没在黑暗中，像怪兽张开的大口。
陈宇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维修舱。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印记被动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捕捉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或声音信号。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脚掌轻轻落地，避免发出声响。艾娜扶着李锐跟在后面，两饶脚步声虽然沉重，但也尽力控制。
走廊两侧是各种废弃的舱室和管道间，门大多紧闭，有些被暴力破坏，露出里面狼藉的景象。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划痕，偶尔能看到早已干涸的、颜色发黑的血迹，无声地诉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李锐示意走左边那条。“应急通道的入口……应该就在前面第三个通风管道检修口后面。那是个隐蔽入口，地图上没标，是……是我们私下里留的后路。”他喘着气解释，声音越来越弱，显然这段行走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就在这时，陈宇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安静。他侧着头，眉头紧锁。印记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嗡鸣声，正从他们身后的方向传来，并且似乎在快速接近。
“有东西过来了。”陈宇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速度很快。”
艾娜立刻紧张地将李锐往墙边靠了靠，举起了步枪，枪口指向来的方向。李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是它们……是清扫者！怎么会这么快？！”
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金属关节运动的咔嗒声。听起来不止一台。
陈宇快速扫视四周。岔路口，无处可藏。右边的通道未知，左边的通道通往希望的应急出口，但敌人来自后方。如果继续往前跑，很可能被追上。如果躲进右边的通道，万一是个死胡同，那就是瓮中捉鳖。
“进右边通道！快！”陈宇当机立断。与其在开阔的走廊里被追上，不如找个可能有机会周旋的地方。他一把从艾娜手里接过几乎要瘫软的李锐，半拖半抱地冲进右边的岔路。艾娜紧随其后，一边后退一边警惕地盯着后方。
右边的通道更窄，也更低矮，顶部布满了粗大的管道，散发着阵阵热浪。跑进去十几米，通道就到了尽头，是一个的设备间，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零件箱和工具，散发出浓重的金属和机油味。没有其他出口。
死胡同。
陈宇的心沉了下去。他把李锐放在一个相对稳固的零件箱后面。李锐已经几乎虚脱，靠在箱子上大口喘息，眼神绝望。
嗡鸣声和金属脚步声已经到了岔路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向，朝着他们所在的通道而来。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放大了数倍，震得人心脏发麻。
“准备战斗！”陈宇低吼一声，拔出自己的武器——一把从掠夺者那里缴获、经过他简单改造过的脉冲手枪。能量指示器只有一半多点点。艾娜也迅速占据了一个掩体位置，步枪架在箱子上，瞄准了通道入口。她的呼吸急促，但握枪的手很稳。
昏暗的光线下，通道入口处，一个高大、狰狞的轮廓缓缓显现。近三米的高度几乎顶到通道花板，流线型的复合陶瓷合金装甲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双臂搭载的脉冲枪管闪烁着蓄能的幽蓝光芒，头部是一个多边形的传感器阵列，正发出扫描式的红光，锁定了设备间里的三个生命信号。
第一台清扫者，到了。它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像一尊冰冷的死亡之门。
喜欢废土星辰：文明崛起之路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废土星辰：文明崛起之路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