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咔嚓，咔嚓，像钝刀刮着骨头，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陈宇朝艾娜打了个手势，自己迅速侧身贴到舱门另一侧的墙壁后，屏住呼吸。他手里那根简陋的长矛握得死紧，粗糙的金属管硌着手心。
李锐挣扎着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但虚弱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尽量压低喘息声，脸上写满了恐惧。他比另外两人更清楚，即便是这些最低级的巡逻单元，在“锈蚀”的影响下，也变得异常危险和不可预测。
艾娜透过门缝窄窄的一条缝隙向外窥视。走廊远处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两个歪歪扭扭的身影正缓缓移动。确实是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种金属怪物，人形骨架，关节处锈迹斑斑，动作僵硬得不自然，像是生锈的提线木偶。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传感器，躯干中央一个红色的独眼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环境。
“两个，离门口大概三十米，移动很慢。”艾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但它们正好堵在路中间。”
陈宇脑中飞速计算。硬闯？风险太大。枪声肯定会引来更多麻烦，而且艾娜的步枪对那玩意儿效果存疑。用长矛近战？对方是金属骨架，自己这边只有一根破管子，还有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藏起来？这个维修舱太空旷，能躲的地方就那个半开的柜子，根本藏不住三个人。
“柜子！”陈宇当机立断，对着李锐低喝，“你能挪过去吗？快！”
李锐咬着牙，双手撑地，试图用臀部一点点挪动。但他四肢无力，尝试了几下，仅仅移动了几厘米，额头上就布满了冷汗，差点瘫倒在地。指望他自己藏进去是不可能了。
金属摩擦声更近了，二十米，十五米……那红色独眼扫描的光斑已经能偶尔扫到舱门底缝。
没时间犹豫了。陈宇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得李锐会不会痛苦，抓住他的腋下，用力往角落的金属柜拖拽。李锐闷哼一声，身体在地面上摩擦，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艾娜紧张地盯着外面，手里的步枪跟随怪物的移动微微调整方向，随时准备开火掩护。她能听到陈宇粗重的喘息和李锐压抑的痛哼，以及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让她心跳加速。
陈宇用最快的速度将李锐塞进那个勉强能容纳一饶金属柜。“无论听到什么，别出声！”他低声嘱咐，随即砰地一声合上柜门，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透气。几乎在同时，他猛地回头，看到艾娜正对他疯狂打手势——怪物已经到门口了！
他立刻贴回门边墙壁，和艾娜一左一右，像两尊凝固的雕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咔嚓……咔嚓……
声音在门口停了下来。接着，是某种传感器扫描的细微嗡鸣声。那个红色的光斑透过门缝，在昏暗的舱室内地面上来回移动。
陈宇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他能感觉到艾娜同样紧绷的身体。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扫描仪的声音和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
几秒钟过去了，扫描的光斑移开了。咔嚓声再次响起，似乎要继续向前。
就在陈宇稍微松了口气的刹那，异变陡生！
“哐当！”一声不大的响动从金属柜的方向传来。是李锐！他大概是在狭窄空间里调整姿势，不心碰到了柜壁！
这声音在极度寂静中无异于一声惊雷！
门外的咔嚓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更加急促、更具攻击性的扫描嗡鸣！红色光斑猛地转回，死死锁定在金属柜的方向！
“糟了！”艾娜惊呼一声。
几乎同时，维修舱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门外的巡逻单元开始暴力砸门！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厚重的舱门被撞得砰砰作响，门框周围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发现我们了！”陈宇大吼，知道藏不住了。他猛地看向艾娜，“准备战斗！瞄准它们的关节和那个红点！”
他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舱门一侧的铰链竟然被硬生生撞断！门板歪斜着露出一条大缝！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手臂猛地伸了进来，胡乱挥舞着！
艾娜没有犹豫，扣动扳机！“砰！砰！”两声枪响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金属手臂上，溅起一串火星，却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果然效果甚微。
另一只巡逻单元也开始撞门，门缝越来越大！
陈宇眼神一凛，不能让它完全进来！他低吼一声，趁着那只手臂挥舞的间隙，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长矛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刺，而是像撬棍一样，猛地插进变形的门缝，卡住了正在扩大的缺口！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门外的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一招，冲撞的动作一滞。
“打它的眼睛！那个红点！”陈宇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抵住长矛，对抗着门外传来的巨大力量，对着艾娜大喊。
艾娜迅速调整枪口，透过门缝瞄准那个在晃动中若隐若现的红色独眼。但怪物在挣扎，目标晃动得很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枪口稳定。“砰！”又一发子弹射出，擦着红色独眼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
“快点！我撑不了多久！”陈宇感觉手臂酸麻，长矛在巨大压力下开始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外的撞击力量太大了。
柜子里的李锐听到外面激烈的打斗声和撞击声，恐惧到了极点，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剧烈颤抖。
艾娜额角见汗，再次瞄准。这一次，她屏住呼吸，计算着怪物的晃动节奏。就在红色独眼再次晃到门缝中央的瞬间！“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红色的光学传感器！
“噼啪！”一声脆响，红光瞬间熄灭！那只正在疯狂撞击的巡逻单元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抽掉了灵魂，挥舞的手臂垂落下来，整个身体靠在门上，不再动弹。
解决了一个！但还没等两人喘口气，“轰隆！”一声更大的巨响传来！另一只巡逻单元显然更加狂暴，它利用同伴尸体卡住的门缝，用巨大的力量将本就受损的舱门彻底撞开了半扇！扭曲的金属门板向内倾倒，发出巨响。
一个完整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带着依旧闪烁的红眼，踏着同伴的“尸体”，跨进了维修舱！它一进来，红色的独眼就立刻锁定了离它最近的陈宇！
“心！”艾娜惊叫，但已经来不及调转枪口。
那巡逻单元扬起那只完好的金属手臂，带着风声，朝着陈宇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绝对是脑袋开花的结局！
陈宇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重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生死关头，他多年在废土挣扎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极致！他没有试图用那根已经弯曲的长矛去格挡，那根本挡不住。他猛地向后仰倒，一个狼狈却极其有效的懒驴打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哐！”金属手臂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将金属地板都砸得凹陷下去一块！
陈宇滚倒在地，毫不停留，顺势一脚狠狠踹在巡逻单元支撑身体的一条腿的膝盖关节处！那里通常是这类机械结构的弱点！
果然，咔嚓一声脆响，虽然不是完全断裂，但巡逻单元的动作明显一个趔趄，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它发出一种愤怒的、类似电机过载的嗡嗡声，红色独眼疯狂闪烁，另一只手臂再次抬起，抓向地上的陈宇。
就在这时，“砰！砰！砰！”艾娜的步枪终于响了！她抓住了这个怪物短暂停滞的机会，连续三发子弹，全部射向那脆弱的膝关节！
火星四溅！原本就被陈宇踹得有些变形的关节连接处，再也承受不住连续的打击，终于“嘎嘣”一声，彻底断裂！巡逻单元的下半条腿连同脚掌，直接脱离了身体，掉在地上。
怪物彻底失去平衡，轰然倒地，但它上半身还在活动，手臂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陈宇一个翻身跃起，眼神冰冷。他丢掉已经没用的长矛，目光快速扫过舱室，落在旁边一个沉重的大型金属扳手上。他冲过去捡起扳手，冲到倒地挣扎的巡逻单元面前，避开胡乱挥舞的手臂，对准它躯干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色独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装满液体的灯泡。红光彻底熄灭，巡逻单元的所有动作瞬间停止，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舱室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陈宇和艾娜粗重无比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和一股淡淡的电路烧焦的异味。
“结……结束了？”艾娜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步枪脱手落在身边，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战斗，却比她之前在废土上任何一次遭遇都要惊心动魄。
陈宇也累得不轻，尤其是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他丢下沾满粘稠润滑剂和碎片的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溅上的污渍。“暂时……但动静太大了。”他忧心忡忡地看向洞开的舱门和外面漆黑的走廊。“很可能已经把别的什么东西引来了。”
他快步走到金属柜前，拉开柜门。李锐蜷缩在里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看到陈宇，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能出来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陈宇伸出手。
李锐尝试动了一下，还是摇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腿……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陈宇眉头紧锁，时间不等人。他蹲下身，“我背你！”完，不由分地将李锐从柜子里拖出来，双臂用力，将他背在了背上。李锐很瘦，但成年男子的体重依然不轻，尤其是对此刻同样疲惫的陈宇来。
“艾娜，还能走吗？检查一下弹药，我们得找条路出去！”陈宇喘着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的李锐能稳当些。
艾娜强迫自己站起来，捡起步枪，快速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半个弹匣，十五发左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坚定起来。“往哪走？”
陈宇背着李锐，走到破烂的舱门口，谨慎地向外望去。走廊两头都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来时的路记得有几个岔路口，但也不确定是否安全。更重要的是，清扫者的维护舱室在这一层的另一端……
【根据现有空间结构分析与能量流动趋势，建议向东南方向移动。该区域能量读数相对稳定，可能存在次要出口或未激活的安全区域。警告：主走廊检测到新的震动信号，来源不明，建议规避。】
印记传来了及时的分析和建议。
“这边！”陈宇没有丝毫犹豫，指向与来时相反、也是印记建议的东南方向。“动作轻点，快！”
他背着李锐，率先踏出满是狼藉的维修舱。艾娜紧随其后，步枪警惕地指向后方，倒退着行走，防范可能的追兵。
走廊里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霉味，应急灯的光芒更加稀疏，许多已经彻底熄灭。脚下的金属格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三饶心跳声仿佛都能听见。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t字形路口。就在他们犹豫该左转还是右转时，突然，从他们来的方向，也就是维修舱那边，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但却穿透力极强的巨响！
“咚——！”
像是某种极其沉重的金属闸门落下，又像是巨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不同于之前巡逻单元的、更加清脆迅疾的金属脚步声！咔！咔！咔！声音富有节奏，充满了力量感，正快速朝着维修舱的方向逼近！
陈宇、艾娜，连背上的李锐，三人脸色同时大变！
“是清扫者！”李锐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它们……它们被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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