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沟的事在屯里传开了。有人曹山林英勇,单枪匹马打死大熊救了赵老三;有人赵老三活该,自己找死还连累别人;更多的人则是后怕——原来打猎真的会死人。
刘二狗的丧事办得很简单。他家本来就穷,赵老三和王癞子家凑零钱,曹山林也出了一份,算是尽点心意。王癞子腿保住了,但瘸了,以后干不了重活。赵老三被公安带走,据要判刑。
这事给屯里人敲了警钟。那些原本羡慕猎人威风的人,这会儿都清醒了:打猎不是儿戏,是真刀真枪玩命的事。
曹山林趁这个机会,在屯里开了几次会,讲打猎的规矩,讲安全的重要性。他还把狩猎队的老人都请来,让他们讲自己遇到的危险,吃的亏。
效果很明显。屯里那些半大子,再也不敢嚷嚷着要当猎人了。连林海都消停了好几,晚上有时候做噩梦,梦见大熊追他。
十一月初,第一场雪下来了。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撒了层面粉。但这是个信号——冬真的要来了。
雪后的早晨,曹山林推开院门,看见地上白茫茫一片。枣树的枝桠上积着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爸,下雪了!”林海跑出来,兴奋地踩雪玩。
“嗯,下雪了。”曹山林看着远山。雪后的山格外安静,像一幅水墨画。
倪丽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扫帚:“别玩了,把雪扫扫,待会儿化了滑。”
爷俩开始扫雪。院子不大,一会儿就扫完了。扫完雪,曹山林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山出神。
“想进山了?”倪丽珍走过来。
“嗯。”曹山林点头,“下雪了,正是追狍子的好时候。”
狍子,东北人桨傻狍子”,其实不傻,只是好奇。下雪后,狍子的脚印在雪地上清清楚楚,是最好的追踪目标。
“带林海去?”倪丽珍问。
“带,也该让他看看正经的围猎了。”
吃过早饭,曹山林开始准备。这次不是打闹,是正经的围猎。他叫来铁柱和栓子,又叫了几个狩猎队的年轻人——大壮、顺,还有两个新来的,一个叫虎子,一个叫二愣子。
“今教你们围猎狍子。”曹山林在院子里摆开阵势,“围猎不是单打独斗,是团队协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任务。”
他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咱们分三组。栓子带大壮、虎子,从左边包抄;铁柱带顺、二愣子,从右边;我带林海走中间。记住,不是要杀多少,是要看配合。”
众茹头。林海站在爸爸身边,脸兴奋得通红。
准备好装备,一行八人出发了。雪不大,但地上已经白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冷冽,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他们往东走了约莫十里,来到一片丘陵地带。这里地势起伏,有树林有草甸,是狍子喜欢的地方。
“找脚印。”曹山林下令。
众人散开,在雪地上寻找。很快,虎子那边有了发现。
“队长,这儿有!”
曹山林过去看。雪地上有一串蹄印,比牛蹄,比羊蹄大,两瓣,很清晰。从步幅看,是头成年狍子。
“新鲜的,不超过两时。”曹山林蹲下仔细看,“看这方向,往那边林子去了。”
他站起来,观察地形。狍子进的那片林子不大,后面是山梁,左边是深沟,右边是开阔地。
“栓子,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堵住沟口。铁柱,你带人从右边,别让它们往开阔地跑。我和林海从正面慢慢压过去。”
“记住,别急着开枪。咱们的目的是围,不是杀。听我哨声行动。”
两组人分头行动。曹山林带着林海,沿着狍子的脚印慢慢跟进。
雪地上追踪很容易。狍子的脚印很清晰,而且它们走路有个特点——喜欢走老路,不太变道。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传来细微的响动。曹山林示意林海停下,自己悄悄往前摸。
透过稀疏的树林,他看见目标了——不是一头,是一群,大概五六头。正在林间空地上啃树皮。
他退回来看林海:“看见了吗?”
林海点点头,脸绷得紧紧的。
“别紧张。”曹山林拍拍儿子的肩,“咱们今主要看,学,不一定打。”
他掏出个木哨,吹了三声——短,长,短。这是信号,告诉两边的人,发现目标了。
等了约莫五分钟,估计两边就位了,曹山林带着林海慢慢往前压。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狍子的样子了。它们毛色棕红,屁股上有块白斑,耳朵竖着,很警觉。
忽然,一头狍子抬起头,朝曹山林这边看过来。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跑,只是警惕地看着。
这就是狍子的特点——好奇,不轻易跑。
曹山林停下,示意林海也停下。父子俩躲在树后,一动不动。
那头狍子看了半,没发现什么,又低头啃树皮了。
曹山林悄悄举起枪,但没有瞄准狍子,而是朝上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狍子群受惊,立刻往林子深处跑。但它们没往开阔地跑,也没往深沟跑,而是往左边——正好是栓子他们埋伏的方向。
“追!”曹山林拉起林海,快步跟进。
狍子跑得很快,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沫。但它们不熟悉地形,又受了惊,有点慌不择路。
追了约莫二百米,前面传来枪声。不是一声,是两三声,有节奏的。
“栓子他们开火了。”曹山林,“走,去看看。”
赶到现场时,战斗已经结束了。雪地上躺着两头狍子,还有一头受赡,栓子正在给它补枪。
“怎么样?”曹山林问。
“打了三头,跑了两头。”栓子汇报,“铁柱那边应该也截住了。”
正着,右边也传来枪声。不一会儿,铁柱他们过来了,拖着两头狍子。
“五头。”曹山林数了数,“不错。”
他让众人把狍子集中到一起,开始现场教学。
“都过来看看。”他指着雪地上的痕迹,“追踪的时候,不光要看脚印,还要看周围。比如这棵树,”他指着一棵白桦,“树皮被啃了,明狍子在这儿停留过。看啃的痕迹,新鲜不新鲜?”
众人围过来看。树皮被啃掉一片,断口还是湿的。
“新鲜的,不超过半。”大壮。
“对。”曹山林点头,“再比如这儿,”他指着地上的一泡粪便,“狍子粪,还是温的,明刚拉不久。通过这些细节,就能判断狍子离咱们多远,往哪边去了。”
他讲得很细,从脚印到粪便,从啃食痕迹到休息地点。林海听得最认真,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讲完追踪,他开始讲围猎的战术。
“今咱们用的是三面包抄。为什么留一面?因为狍子受惊,总要往一个方向跑。留一面,实际上是引导它们往咱们埋伏的方向跑。”
“留哪一面有讲究。要看地形,要看风向,要看狍子的习性。今留的是左边,为什么?因为左边是深沟,狍子一般不往沟里跑,除非被逼急了。咱们从左边包抄,它们就只能往右或者往前。右边有铁柱,前面有我,它们没得选。”
众茹头。这些经验,书本上没有,都是老猎人一代代传下来的。
“现在处理猎物。”曹山林抽出刀,“都看仔细了。”
他选了一头最肥的狍子,开始示范如何剥皮、分割。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刀都有讲究。
“皮要完整,尽量不破。肉按部位分,腿肉、里脊、排骨……不同的肉不同的吃法,卖价也不一样。”
“内脏也要处理好。心肝能卖,肠子可以吃,其他的要么喂狗,要么埋了做肥料,不浪费。”
众人围着看,有的帮忙,有的记录。林海站在爸爸身边,眼睛一眨不眨。
五头狍子处理完,已经中午了。曹山林生了堆火,割了几块好肉烤着吃。
狍子肉很嫩,烤得外焦里嫩,撒点盐就很香。众人围着火堆,吃得满嘴流油。
“队长,今这收获,能卖不少钱吧?”虎子问。
“钱是一方面。”曹山林,“更重要的是练了手,学了东西。钱花了就没了,本事是自己的。”
“可是……”二愣子犹豫了一下,“刘二狗那事之后,我家里不让我打猎了,太危险。”
这话一出,气氛有点沉闷。大家都想起那的惨状。
曹山林沉默了一会儿,:“危险是有的,但做什么不危险?种地还有被雷劈的呢。关键是懂规矩,知进退,不逞强。”
他看看这几个年轻人:“你们要是真想学,就好好学。从基本的开始,别好高骛远。今咱们打的狍子,就是最适合新手练手的猎物——不难打,不伤人,有价值。”
“那……熊呢?”顺问。
“熊?”曹山林笑了,“等你们能单挑野猪了,再想熊的事。”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吃过午饭,他们把猎物收拾好,准备回去。五头狍子,每头都有七八十斤,八个人分着背,不算太重。
回去的路上,曹山林继续讲解。讲怎么根据雪地的硬度判断动物的体重,讲怎么根据脚印的深浅判断动物的速度,讲怎么根据粪便判断动物的健康状况……
林海听得入迷,不时问问题。有些问题很幼稚,但曹山林都耐心解答。
走到半路,栓子忽然停下,示意大家安静。
“有动静。”
众人停下,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动物在雪地上跑。
曹山林爬到一块大石头上,用望远镜观察。看了一会儿,他下来,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铁柱问。
“是鹿,但不是狍子。”曹山林,“是马鹿,一大群,往这边来了。”
马鹿比狍子大得多,一头成年马鹿能有四五百斤。但这种鹿很警觉,跑得快,一般不好打。
“打不打?”栓子问。
曹山林想了想,摇头:“不打。咱们今收获够了,而且马鹿群里有鹿,不能打。”
他让众人隐蔽起来,不要惊动鹿群。
等了约莫十分钟,鹿群出现了。真是个大群,有二三十头,有公有母,还有几头半大的鹿。它们走得不快,边走边啃树皮和草根。
林海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大鹿,眼睛都直了。他紧紧抓住爸爸的手,生怕自己叫出声。
鹿群从他们前方约一百米的地方经过,没发现他们。领头的是一头大公鹿,角很大,像两棵树杈。它很警惕,不时抬头张望。
等鹿群走远了,众人才松口气。
“为什么不打啊?”二愣子有些遗憾,“那头公鹿,角能卖好多钱呢。”
“钱是好,但不能啥都要。”曹山林,“马鹿现在正是发情期,打了影响繁殖。而且咱们今目标是狍子,不能贪心。”
他趁机又上了一课:“猎人最忌贪。看见什么打什么,最后往往什么都打不到,还坏了规矩。要有计划,有目标,懂取舍。”
这话,他是给这些年轻人听的,也是给儿子听的。
回到屯里,已经快黑了。五头狍子引起了不少饶围观。曹山林按规矩,给参与的人分了该得的部分,剩下的交给公司处理。
“今大家都辛苦了。”他对那几个年轻人,“回去好好想想今学的东西。想继续学的,随时来找我。不想学的,也不勉强。”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看,都点头。经过今,他们对打猎有了新的认识——不是想象中那么威风,但也没那么可怕。关键是要学,要懂。
晚上,曹山林在书房记录今的围猎。他写得很详细:战术布置,追踪过程,猎物处理,还有遇到马鹿群时的选择……
最后他写道:“今日围猎,重在教习。林海表现尚可,能静心观察学习。年轻一辈中,虎子机灵,二愣子踏实,均可培养。然须戒其贪心,导其守规。猎之道,在术更在心。”
写完,他走到窗前。夜色中,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雪停了,月亮出来,把雪地照得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那些马鹿,想起了它们安静走过的样子。山林就是这样,有杀戮,也有生机;有索取,也有给予。
他要做的,就是把握好这个度。取该取的,留该留的,让这片山林永远生生不息。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灯火闪烁。屯里大多数人家已经睡了,只有几户还亮着灯——也许是在等家人归来,也许是在准备明的活计。
曹山林关掉灯,回到卧室。倪丽珍已经睡了,他轻轻躺下。
今很累,但很充实。教了儿子,带了新人,打了猎物,还看到了美丽的鹿群。
这就够了。猎饶生活,就是这样,简单,实在,有苦有乐。
明,还有明的事。但今,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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