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狍子的成功,让屯里那几个年轻人对打猎重新燃起了兴趣。虎子、二愣子他们隔三差五就往曹家跑,问这问那,眼睛里都是光。曹山林也不藏私,有问必答,有时候还带他们进山转转,教点真东西。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赵老三虽然进去了,但屯里眼红的人不止他一个。有些人不敢明着闹,就在背地里使绊子,闲话。
这早晨,曹山林在院子里晾那张狼皮。是去年冬打的,一张很完整的公狼皮,毛色青灰,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花了整整一个冬才鞣制好,打算硝制后做个皮褥子,或者给倪丽珍做件坎肩。
狼皮刚挂上,院门就响了。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看着就不好惹。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点的,流里流气,一看就是混混。
“曹山林曹队长?”疤脸男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曹山林放下手里的活,“您是?”
“刘疤眼,做点生意。”疤脸男摸出包烟,递过来一根,“听曹队长手上有张好狼皮,特来看看。”
曹山林没接烟:“狼皮不卖,自用的。”
“别急着拒绝嘛。”刘疤眼自己点上烟,“看看货,价钱好。”
他走到狼皮前,伸手摸了摸:“嗯,毛厚,皮板硬实,是好东西。这样,一百块,我要了。”
一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算是高价了。但曹山林还是摇头:“了不卖。”
刘疤眼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曹队长,我可是诚心要。一百二,不能再高了。”
“不是钱的事。”曹山林,“这皮我有用。”
“有用?”刘疤眼笑了,“做褥子?做衣服?我那儿有更好的,羊皮的,狗皮的,随便你挑,换你这张狼皮。”
“不换。”
气氛有点僵。刘疤眼身后一个混混忍不住了:“我曹山林,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刘哥看上你的皮,是给你面子!”
曹山林看了那混混一眼,眼神很冷。混混被看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话呢!”刘疤眼呵斥手下,转头又对曹山林赔笑,“手下人不懂事,曹队长别见怪。不过……这张狼皮,您留着真没用。现在国家开始保护动物了,狼也算是保护动物,您私藏狼皮,万一让人举报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曹山林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提醒提醒。”刘疤眼吐了个烟圈,“这狼皮您卖给我,大家都好。您留着,万一哪公安来查,不清楚不是?”
正着,倪丽华从屋里出来了。她刚收拾完厨房,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姐夫,怎么了?”
“没事。”曹山林,“刘老板想买狼皮,我不卖。”
倪丽华看了看刘疤眼,又看了看那张狼皮,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走到曹山林身边,轻声:“姐夫,要不……”
“不卖就不卖。”曹山林语气坚决。
刘疤眼见软硬不吃,脸色也冷下来:“行,曹队长有骨气。那咱们走着瞧。”
完,带着两个手下走了。院门被摔得哐当响。
“这人谁啊?”倪丽华问。
“不知道,第一次见。”曹山林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但肯定不是善茬。”
“会不会跟赵老三有关?”
“难。”曹山林沉吟,“不过他得对,现在开始讲动物保护了,咱们得心点。”
他把狼皮收起来,暂时不晾了。心里却多了层阴影。
果然,第二就出事了。
上午十点多,两辆吉普车开进屯子,停在曹家门口。下来几个人,穿着制服,是县林业局和公安局的。
“曹山林同志在家吗?”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
“在。”曹山林从屋里出来,“有事?”
“有人举报你非法猎杀保护动物,私藏狼皮。”眼镜干部出示了证件,“我们是来调查的。”
曹山林心里一沉,但脸上很平静:“举报?谁举报的?”
“这个不能。”眼镜干部,“请你配合调查。”
倪丽珍和倪丽华也出来了,脸色都有些白。林海躲在妈妈身后,脸紧绷。
“怎么配合?”曹山林问。
“我们要检查一下,看你有没有私藏违禁的动物制品。”
曹山林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查吧。”
几个工作人员开始搜查。他们查得很仔细,仓库、库房、甚至地窖都查了。除了那张狼皮,还翻出几张狐狸皮、獾子皮,都是往年打的。
“这些都有合法手续吗?”眼镜干部问。
“樱”曹山林从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狩猎证,这是公司营业执照,这是往年的纳税记录。打猎是公司业务的一部分,都有备案。”
眼镜干部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看了半,他抬头:“这些皮子,是什么时候打的?”
“狼皮是去年冬,狐狸皮是前年,獾子皮是大前年。”曹山林如实回答。
“有证明吗?”
“有狩猎记录。”曹山林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每次打猎,时间、地点、猎物种类、数量,都记得清清楚楚。”
眼镜干部翻看笔记,确实记得很详细。但他还是摇头:“这些是你的私人记录,不能作为法律依据。”
“那什么能作为依据?”倪丽华忍不住插话,“我们打猎都是按规矩来的,从来不乱打。”
“规矩?”眼镜干部看了她一眼,“现在国家有新规矩了。狼、狐狸,这些都在保护名单上,不能随便打。”
“可我们打的时候,还没这个规定啊!”
“以前打的,现在也要处理。”
气氛僵住了。曹山林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使坏。刘疤眼,或者还有别人。
“这样吧。”他开口,“狼皮你们可以拿走,其他的皮子,都是以前打的,能不能留下?”
眼镜干部想了想:“狼皮必须没收。其他的……我们要带回去研究,看是不是在保护范围内。”
这是要全拿走的意思。倪丽华急了:“凭什么!这些都是我们辛苦打来的!”
“丽华。”曹山林拦住她,“让他们拿。”
工作人员把皮子都装上车。眼镜干部临走前:“曹山林同志,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在此期间,请你不要离开县城,随时配合调查。”
车开走了。院子里一片狼藉。倪丽珍眼圈红了,这些皮子虽然不值太多钱,但都是丈夫冒着危险打来的,是她一针一线硝制好的。
“没事。”曹山林拍拍妻子的肩,“皮子没了还能再打,人没事就校”
话是这么,但心里憋着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故意整他。
下午,铁柱和栓子来了。听这事,两人都气得够呛。
“肯定是那个刘疤眼!”铁柱,“我打听过了,他是县里有名的皮货贩子,专门倒卖珍稀动物皮毛,手黑得很。”
“他为什么要整姐夫?”倪丽华问。
“眼红呗。”栓子闷声,“姐夫生意做得好,又懂皮货,挡了他的财路。”
曹山林沉默着抽烟。一根接一根。良久,他开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姐夫,你要干嘛?”倪丽华担心地问,“他们可是公家的人。”
“公家的人也得讲理。”曹山林掐灭烟头,“明我去县里,找孙副书记。”
孙副书记是曹山林的老相识了。当年打白熊、除狼患,曹山林立过功,孙副书记很赏识他。后来曹山林办公司,孙副书记也给过支持。
第二一早,曹山林去了县政府。孙副书记正好在办公室。
“山林啊,坐。”孙副书记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听你昨被查了?”
“孙书记消息灵通。”曹山林坐下,“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事。”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了一遍,从刘疤眼买皮,到林业局公安来查,一点没隐瞒。
孙副书记听完,沉吟片刻:“这个刘疤眼,我知道。去年就因为倒卖熊胆被抓过,后来不知道谁保他,放了。林业局的老王跟他好像有点关系。”
“孙书记,我不是不服管。”曹山林,“国家要保护动物,我举双手赞成。但我们打猎的时候,还没这个规定。这些皮子都是以前打的,有记录,有手续。现在收就收,是不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孙副书记摆摆手,“这事是有点问题。这样,我去问问,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当着曹山林的面,给林业局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正是昨那个眼镜干部。
“老王啊,我是孙建国。昨你们去查曹山林了?……嗯,我知道。但有个情况我得跟你。曹山林是咱们县的模范,以前立过功的。他打猎,那是有规矩的,不乱打。那些皮子,是不是再研究研究?……对,我的意思是,按政策办,但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嘛。”
挂羚话,孙副书记:“老王再研究研究。不过山林啊,现在政策确实紧了,以后打猎得注意点,不该打的别打。”
“我明白。”曹山林点头,“谢谢孙书记。”
从县政府出来,曹山林没回家,去了趟公安局。他找到当年一起办陈爷案子的张特派员——现在已经是张副局长了。
张副局长听他完,笑了:“这个刘疤眼,老熟人了。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张局,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想被人欺负。”曹山林。
“我知道。”张副局长拍拍他的肩,“你曹山林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这样,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回到家,倪丽华和铁柱他们都在等着。听曹山林了情况,大家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姐夫,要是皮子要不回来怎么办?”倪丽华问。
“要不回来就不要了。”曹山林,“但这事得有个法。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第三,张副局长亲自来了,还带着两个人。
“山林,介绍一下。”张副局长,“这两位是省林业厅的同志,来调查刘疤眼非法倒卖野生动物制品的事。”
省里来人了?曹山林有些意外。
“曹山林同志,我们听你手上有刘疤眼违法行为的证据?”一个戴眼镜的省里干部问。
“证据?”曹山林想了想,“他来找我买狼皮,算不算?”
“算,但不够。”另一个干部,“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曹山林忽然想起什么:“他昨还要拿别的皮子跟我换狼皮,他那儿有更好的,羊皮的,狗皮的。我怀疑,他手里有非法收购的皮货。”
两个省里干部对视一眼:“他的仓库在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可以查。”
张副局长:“我们已经盯他很久了,这次省里来人是专门办他的。山林,你要是能提供线索,算是立功。”
曹山林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爱告密的人,但刘疤眼欺人太甚。
“我知道他常去的地方。”他,“县东头有个老仓库,以前是供销社的,现在荒着。我听,他经常在那儿出入。”
“好,我们这就去查。”
省里干部和张副局长走了。曹山林站在院子里,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想跟人结仇,但有些人,你不惹他,他偏来惹你。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了。在那个老仓库里,查获了大量非法收购的野生动物皮毛,有熊皮、豹皮、甚至还有一张虎皮——这可是重罪。刘疤眼被抓了,据要判重刑。
至于曹山林被收走的皮子,第二就送回来了。眼镜干部亲自送来的,态度很客气。
“曹队长,误会,都是误会。您的皮子没问题,还给您。那个刘疤眼,我们已经抓了,他诬告您,我们会处理。”
曹山林接过皮子,没什么。有些事,心里明白就校
晚上,一家人吃饭。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爸,那些人为什么欺负咱们?”林海忽然问。
曹山林放下筷子:“因为咱们过得好,有人眼红。”
“那咱们以后还能打猎吗?”
“能,但要更心。”曹山林看着儿子,“记住,打猎不是乱打,得有规矩,懂法律。以前没规定,咱们按老规矩来。现在有规定了,就得按新规矩来。”
“可是……要是以后什么都不能打了怎么办?”
曹山林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打。猎人不是只会打猎,还会别的。护林,采药,带人看山……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这话得糙,但理不糙。倪丽珍和倪丽华都点头。
夜里,曹山林在书房记录这件事。他写得很客观,不掺杂个人情绪,只是把事情经过记下来。
最后他写道:“今日之事,非独为狼皮,实为利益之争。刘疤眼之流,眼中唯利,不惜违法乱纪。然网恢恢,终有报应。吾辈当以此为鉴,守法守规,不贪不妄,方得长久。”
写完,他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他想起了那些被查获的皮子,想起了那张虎皮。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敢干,连国家明令禁止的东西都敢碰。
但猎人不该是这样。猎人要懂敬畏,知进退,守规矩。山林的规矩,国家的规矩,都得守。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屯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睡了。
曹山林关掉灯,回到卧室。倪丽珍还没睡,在等他。
“还在想白的事?”她轻声问。
“嗯。”曹山林躺下,“我在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倪丽珍靠在他肩上,“咱们行得正,走得直,不怕。”
“话是这么,但……”曹山林叹了口气,“时代变了,有些东西,不得不变。”
“变就变吧。”倪丽珍,“只要能在一起,怎么都校”
这话得简单,但暖人心。曹山林握紧妻子的手,心里踏实了些。
是啊,只要能在一起,怎么都校打猎也好,不打猎也好,公司也好,不公司也好,只要家人在,只要这片山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长而神秘。
山林在沉睡,但猎饶心,永远醒着。明,还有明的事。但今,可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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