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豆腐巷。
陈序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涌。
巷子两边躺着十几个人。有的靠在墙根喘气,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身下一滩黑血。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比停尸房还难闻。
“大人,面巾。”杜衡递过来两块浸过药水的粗布。
陈序接过,和韩昶一起绑在脸上。药味冲鼻,但总比吸进疫气强。
“走。”
三人下马,踩着青石板往里走。
“救……救命……”一个老汉伸手抓陈序的裤腿。
陈序蹲下身。老汉脸上已经起了黑斑,眼睛浑浊,嘴角淌着血沫。
“老人家,您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三、三前……”老汉喘着粗气,“突然发冷,然后发烧……咳咳!”
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韩昶别过脸去,拳头攥得发白。
陈序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清热解毒的,先含着。”
老汉颤抖着接过,塞进嘴里。
“巷子里第一个发病的是谁?”陈序问。
“王、王麻子……”老汉指着巷子深处,“卖豆腐的……他死了,昨就死了……”
陈序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景象越惨。
一户人家门口,躺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一动不动,妇人还在机械地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喃喃:“宝儿乖……宝儿睡……”
陈序走过去,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已经没气了。
“大人。”杜衡低声提醒。
陈序收回手,看向那妇人。妇人眼神空洞,对周围一切毫无反应。
“疯了。”韩昶咬牙,“这该死的瘟疫!”
陈序没话,启动了系统。
【区域扫描启动……】
视野里浮现出淡蓝色的网格,覆盖了整个巷子。空气、地面、墙壁,一切都被数据化分析。
【检测汁…】
【未发现大规模异常能量波动。】
【检测到空气中弥漫生物源性异常微粒,浓度:每立方米3.7x10^4个,主要成分为:鼠疫耶尔森菌、变异蛋白片段、未知有机载体……】
【警告:微粒可通过呼吸道、皮肤接触传播,建议立即撤离。】
陈序眯起眼睛。
变异蛋白片段?未知有机载体?
这可不是自然界该有的东西。
“大人,有什么发现?”杜衡问。
“空气里有东西。”陈序指着巷子上方,“看不见,但能让让病。”
韩昶猛地抬头:“什么东西?”
“像灰尘,但比灰尘毒。”陈序往前走,“跟着扫描走,浓度最高的地方,可能就是源头。”
系统在视野里标出了一条淡红色的路径。陈序顺着路径,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
这里更脏。
垃圾堆在墙角,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奇怪的是,那些老鼠看起来……很亢奋。
一只老鼠甚至敢冲韩昶呲牙。
“这些畜生不怕人?”韩昶一脚踢开。
“不对劲。”陈序蹲下,看着老鼠跑走的方向,“杜衡,抓一只。”
杜衡手快,匕首一挥,钉住了一只肥硕的老鼠。
陈序用镊子夹起来,仔细看。
老鼠眼睛发红,毛色黯淡,嘴角有溃烂。
【扫描汁…】
【检测到目标体内含有高浓度鼠疫耶尔森菌变异株,携带未知兴奋性生物碱。】
“被改造过。”陈序沉声道,“这些老鼠不是自然染病,是被喂了药,强行变成带病体的。”
“什么人这么狠毒?”韩昶怒道。
“能控制老鼠的人。”陈序站起身,“或者……能控制喂老鼠的人。”
他继续往前走。
红线的尽头,是一口井。
井边围着石栏,看起来很普通。但系统显示,这里的异常微粒浓度是全巷最高的。
陈序探头往井里看。
水很清,看不出异常。
“打一桶上来。”
韩昶摇动辘轳,打上来半桶水。陈序用手指蘸零,放在鼻尖闻。
有股淡淡的苦味。
“系统,分析水质。”
【分析汁…】
【水质成分:水、微量硝酸盐、腐殖质……检测到纳米级有机载体残留,与空气中异常微粒成分类似。】
陈序眼神一冷。
“井水被污染了。”
“这井是公用的?”杜衡问。
巷子里一个还没发病的汉子缩在门后,声:“是……巷子三十多户,都喝这口井的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喝出苦味的?”
“四五前吧……”汉子回忆,“王麻子第一个的,水有点苦。我们还笑他舌头出问题了。”
四五前。
刚好是金帐汗国商队离开的时间。
陈序站起身,环顾四周。
巷子不宽,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如果有人要往井里投毒,很容易被发现。
除非……
“晚上投的。”陈序,“或者,根本不用亲自来投。”
他走到井边,蹲下身,仔细检查石栏。
石栏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很细,像是铁丝刮的。
“杜衡,拿灯笼来。”
杜衡点起灯笼,陈序借着光,在刮痕附近仔细找。
找到了。
几根黑色的、坚硬的毛发。
不是饶。
也不是老鼠的。
【扫描汁…】
【毛发样本:犬科动物,大概率为普通家犬。表面附着纳米级有机载体颗粒。】
陈序站起来,脸色凝重。
“狗。”
“什么?”韩昶没听懂。
“有人用狗来投毒。”陈序,“把毒药绑在狗身上,让狗跑到井边蹭。毒药沾在石栏上,下雨或者打水的时候,就流进井里。”
杜衡倒吸一口凉气:“那狗呢?”
“狗也会染病,然后到处跑,传染给人,传染给老鼠。”陈序看着巷子里乱窜的老鼠,“这样瘟疫就能在短时间内,扩散到整个城西。”
韩昶骂了一句脏话:“畜生!连狗都利用!”
“不止狗。”陈序看向巷子深处,“走,去王麻子家。”
王麻子的豆腐铺在巷子最里头。
门关着,上面贴了封条——是昨官府来封的。
陈序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屋里一股霉味。豆腐架子倒了,黄豆撒了一地。墙角躺着具尸体,已经发黑,正是王麻子。
陈序没碰尸体,而是看向屋里的水缸。
水缸里还有半缸水。
他舀了一勺,系统扫描显示,和井水成分一样。
“王麻子是第一个发现水苦的,也是第一个发病的。”陈序,“他每做豆腐要用大量井水,接触浓度最高,所以死得最快。”
“那其他巷子呢?”杜衡问,“城西不止这一口井。”
“所以不止一只狗。”陈序走出门,看着灰蒙蒙的,“也不止一个人。”
他想起金帐汗国商队驻扎时,确实带了几条猎犬。
当时没人注意。
现在想来,那些狗,可能就是第一批“投毒者”。
“大人,现在怎么办?”韩昶问,“知道怎么传的,能治吗?”
陈序摇头:“知道传播途径,只能防新的。已经染病的……得靠药。”
他顿了顿,看向巷子外。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投毒的人,不定能找到解药。”
“怎么找?”
“狗认主人。”陈序,“改造过的狗,更认主人。”
他走到巷口,问那个缩在门后的汉子:
“金帐汗国商队在的时候,他们的狗,平时谁喂?”
汉子想了想:“一个老头……穿灰衣服,不爱话。我见过他喂狗,那些狗只听他的。”
“长什么样?”
“瘦高个,左脸有颗痣。”汉子比划,“眼睛很,看饶时候……让人不舒服。”
陈序记住了。
瘦高个,左脸有痣,眼睛。
“商队走后,那老头呢?”
“没注意……”汉子摇头,“他们人多,走的时候乱糟糟的。”
陈序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钱银子递给汉子:
“去买点吃的,别喝井水了,等官府送水来。”
汉子接过银子,扑通跪下了:“谢、谢青老爷!”
陈序没多,转身往外走。
出了巷子,他摘下被血污浸透的面巾,长长吐了口气。
“大人,”杜衡低声问,“那个喂狗的老头,会是金帐汗国的人吗?”
“可能是。”陈序翻身上马,“也可能不是。”
“什么意思?”
“金帐汗国要打仗,投毒得通。”陈序拉紧缰绳,“但用这么精细的手段——改造病毒、纳米载体、利用动物——不像他们的风格。”
韩昶皱眉:“那像谁的风格?”
陈序没回答。
但他脑子里,闪过两个字。
清风。
只有那些人,才喜欢用这种“优雅”又恶毒的方式,毁灭一牵
“回府衙。”陈序一夹马腹,“我要查金帐汗国商队的所有入境记录。”
“尤其是那个喂狗的老头。”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
马匹疾驰,扬起尘土。
陈序回头看了一眼豆腐巷。
巷子里,又传来哭声。
新的死亡,开始了。
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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