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辰时。
临安府衙,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陈序刚踏进大堂,就看见沈墨已经站在那儿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话,但眼神里都明白——出大事了。
府尹周大人坐在案后,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三没睡了。
“陈大人,沈大人,坐。”
声音沙哑得厉害。
两人落座。周大人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衙役。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太医院的结论出来了。”周大人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报,“初判为‘戾气过盛所致时疫’,建议全城隔离,焚香驱邪。”
陈序眉头一皱:“就这么简单?”
“太医院只能这么。”周大人苦笑,“三死了三百多人,再是普通疫病,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百姓的恐慌怎么压?”
沈墨冷冷开口:“压得住吗?城西已经开始抢粮了。”
“所以才找你们来。”
周大人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
“太医院私下跟我,这病……不对。”
“怎么不对?”
“传播太快了。”周大人盯着陈序,“从第一个病例出现,到全城蔓延,只用了三。什么样的瘟疫能这么快?”
陈序心一沉:“人为?”
“有可能。”周大茹头,“而且城西最早发病的那片区域,刚好是金帐汗国商队上月驻扎过的地方。他们走后第三,病就开始了。”
沈墨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周大人打断他,“但这事太巧了。狼牙关大战在即,临安突发瘟疫,若是人为,那目的只有一个——里应外合,破我大渊国都。”
大堂里静得可怕。
陈序脑子里飞快地转。
瘟疫、金帐汗国、狼牙关……
如果真是阴谋,那布局的人,心思太毒了。
“周大人需要我做什么?”陈序问。
“两件事。”周大人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查清这瘟疫到底是不是人为。若是,找出源头、凶手,还迎…解药。”
“第二呢?”
“维持秩序。”周大人看着他和沈墨,“现在临安城内,官兵、太医、衙役,已经不够用了。我需要刑部和皇城司的人全部出动,接管城防、配发药物、镇压暴乱。”
沈墨皱眉:“皇城司的职责是监察百官,不是管治安。”
“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周大人沉声道,“沈大人,若是临安城乱,三十万百姓自相践踏,死的人会比瘟疫还多。到时候,金帐汗国的骑兵一来,我们连城门都守不住。”
沈墨沉默了。
陈序开口:“我同意。但人手怎么分?”
“你主查案。”周大人对陈序,“我给你临安府所有衙役的调配权,需要谁,调谁。沈大人主治安,皇城司所有人马,加上禁军杨振那部分人,全部归你指挥。”
沈墨看了陈序一眼,点点头:“可以。”
“好。”周大人从怀里掏出两枚令牌,一人一枚,“这是临安府尹令,见令如见我。非常时期,若有抗命者,可先斩后奏。”
陈序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还有一件事。”周大人补充道,“查案归查案,但对外,必须这是‘时疫’。不能引起更大恐慌,明白吗?”
“明白。”
“那就去办吧。”周大人坐回案后,疲惫地挥挥手,“我在这儿等你们消息。”
走出府衙,外面街道空荡荡的。
偶尔有几个人影,也都捂着口鼻,行色匆匆。
“你怎么看?”沈墨问。
陈序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先去看看尸体。”
“太医院已经验过了。”
“我信不过他们。”陈序转身就走,“杜衡!备马,去城西隔离营!”
“是!”
半个时辰后,城西。
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现在搭起了上百顶帐篷。帐篷外围着木栅栏,栅栏外站着持刀的官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药味、血腥味,还迎…死气。
“陈大人!”一个太医迎上来,戴着面巾,只露出眼睛,“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带我去看最新死的病人。”陈序打断他。
“这……”
“这是府尹令。”陈序亮出令牌。
太医不敢再多,领着陈序和沈墨走进栅栏。
帐篷里躺着几十个人,个个脸色发黑,浑身抽搐,有的在吐血,有的在呻吟。
陈序掀开一顶帐篷的帘子,里面停着三具刚断气的尸体。
“什么时候死的?”
“今早。”太医低声,“从发病到死,不到十二个时辰。”
陈序蹲下身,掀开白布。
尸体面色紫黑,眼耳口鼻都有血渍,颈部、腋下淋巴结肿得像鸡蛋。
“确实是鼠疫症状。”太医,“但……但又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传播太快了。”太医犹豫道,“下官行医三十年,见过三次鼠疫,最快的一次,从发病到死亡也要三。这次……太快了。”
陈序盯着尸体的指甲。
指甲缝里,有一点点黑色的污渍。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镊子,心翼翼地把污渍刮下来,放在一块白布上。
“这是什么?”沈墨问。
“不知道。”陈序把白布包好,“得验了才知道。”
走出帐篷,陈序看向太医:“最早发病的那几个人,尸体还在吗?”
“在是在……”太医苦笑,“但都已经腐烂了。气热,放不住。”
“带我去看看。”
太医领着他们来到营地角落的一间木屋。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屋里停着七八具尸体,有的已经烂得露出骨头。
陈序面不改色地走进去,一具一具地检查。
“陈大人,”太医忍不住,“这些尸体都验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
陈序停在一具尸体前。
这具尸体腐烂得最轻,还能看清面貌。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手掌粗大,像是干力气活的。
陈序抬起他的左手。
手背上,有一个的、圆形的伤口。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这是什么?”沈墨也看见了。
“啮齿类动物的咬痕。”陈序眯起眼睛,“老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看向太医:“最早发病的这些人,是住在一起的吗?”
“不是。”太医摇头,“分散在城西各处。但奇怪的是,他们都在同一发病。”
同一,分散在各处的人,同时被老鼠咬?
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序,”沈墨低声,“你觉得是……”
“人为投放带病鼠类。”陈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投放点不止一处。所以才会在同一,不同地点,同时爆发。”
太医脸色煞白:“谁……谁会做这种事?”
陈序没回答。
他走出木屋,看着营地里痛苦呻吟的病人,看着栅栏外惶恐不安的百姓,看着这座曾经繁华、如今死气沉沉的临安城。
“沈大人。”
“嗯?”
“你负责维持秩序。”陈序转头看他,“我负责抓人。”
“抓谁?”
“放老鼠的人。”陈序眼神冰冷,“还迎…给他老鼠的人。”
沈墨沉默片刻,点头:“需要什么,随时找我。”
陈序转身离开营地。
杜衡牵马过来:“大人,去哪儿?”
“先去金帐汗国商队驻扎过的地方。”陈序翻身上马,“然后……会会老朋友。”
“老朋友?”
陈序没解释,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
但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如果这瘟疫真是人为,那幕后黑手,必须付出代价。
不管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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