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午时。
狼牙关。
陈序站在关隘的箭楼上，看着北方尘土飞扬的地平线。
金帐汗国的骑兵，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压境。
“大人，”杜衡登上箭楼，“关内防御已经布置完毕。陆青的火药埋在了关前三百步，绊马索、陷马坑也准备好了。”
“守军士气如何？”
“还好。”杜衡道，“但人数差距太大，弟兄们……有些怕。”
“怕是正常的。”陈序平静道，“但怕，也得守。”
他看向关下。
五千对五万。
十倍之差。
若在平原野战，他们撑不过半个时辰。
但这里是狼牙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依托地形，还能一搏。
“史弥远的分析送来了吗？”陈序问。
“送来了。”韩昶递上一份密报，“他，金帐汗国这次带兵的主将疆兀术’，是完颜宗朔的堂兄，擅长骑兵突袭，但性子急，好大喜功。弱点……是轻担”
“轻敌？”陈序沉吟，“那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看向陆青：
“关前那片空地，可以埋多少火药？”
“最多……五十斤。”陆青道，“再多，就会炸到关墙了。”
“五十斤够了。”陈序道，“等骑兵冲到关前百步时引爆，打乱他们的阵型。”
“是。”
正着，一个斥候骑马狂奔回关：
“大人！敌军前锋已到十里外！大约……三千骑！”
“再探！”
“是！”
陈序看向众人：
“诸位，最后一战了。若胜，大渊还有救。若败……”
他没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大人放心。”杜衡握紧刀，“就算死，我们也多拉几个垫背的。”
“对！”韩昶咧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陈序点头，拍了拍两人肩膀：
“好兄弟。”
他转身看向北方。
尘土越来越近。
已经能听到马蹄声了。
如闷雷滚地。
“准备迎敌！”
与此同时，临安城。
疫情已经失控。
短短三，城西贫民区已经死了上百人。
医馆爆满，药材短缺。
街上到处都是呕吐物和血渍。
人心惶惶。
“沈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冲进府衙，“城东也出现病患了！而且……而且有人开始抢药铺！”
沈墨脸色铁青：
“传令！全城戒严！所有药铺由官府接管，统一配发！敢有抢劫者，格杀勿论！”
“是！”
衙役刚走，又一个太医匆匆进来：
“沈大人！这病……这病不对！”
“怎么不对？”
“下官验了几具尸体，发现……”太医压低声音，“像是……鼠疫。”
“鼠疫？！”沈墨腾地站起，“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太医颤声道，“高热、呕吐、血痢、淋巴肿大……都是鼠疫的症状。而且传播极快，三就蔓延全城，这……这不是灾，是人为！”
人为？
沈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金帐汗国！
他们在攻城前，先散布瘟疫，削弱守军，制造恐慌！
“能治吗？”
“难。”太医摇头，“鼠疫无药可医，只能靠人自己扛。而且……死亡率极高，十不存一。”
沈墨握紧拳头。
临安城内有三十万百姓。
若真是鼠疫，那将是灭顶之灾。
“沈大人，”杨振走进来，“皇宫里……也有人发病了。”
“什么？！”
“是一个太监，今早开始发烧，现在已经不省人事。”杨振脸色难看，“太医看了，是……鼠疫。”
连皇宫都被渗透了。
这瘟疫，来得太巧，太快。
“沈大人，现在怎么办？”杨振问，“城外的敌军虽然退了，但瘟疫比敌军更可怕。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攻城，我们自己就垮了。”
沈墨沉默良久，突然道：
“杨统领，你带人，把所有病患集中到城西的空营里，隔离治疗。健康的人，不许靠近。”
“可……可病患太多了，营房不够。”
“不够就搭帐篷。”沈墨道，“无论如何，必须切断传播。”
“是！”
“还有，”沈墨看向太医，“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出动，研究药方。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找到治疗的方法。”
“下官……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沈墨盯着他，“否则，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太医浑身一颤：
“……是！”
众人分头行动。
沈墨独自站在府衙大堂，看着门外萧条的街道。
三前，这里还人声鼎罚
三后，已如鬼城。
瘟疫、战争、内乱……
大渊，真的要亡了吗？
他想起陈序临走时的话：
“沈大人，临安就交给你了。”
“我一定守住。”沈墨喃喃道，“就算死，也守住。”
但他知道，有些敌人，不是刀剑能挡的。
比如瘟疫。
比如……人心。
狼牙关。
金帐汗国的前锋骑兵已经冲到关前五百步。
“放箭！”陈序下令。
箭雨落下。
骑兵举盾格挡，速度不减。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引爆！”陈序厉喝。
陆青按下机关。
“轰——！！！”
关前空地，火光冲！
几十匹战马被炸飞。
骑兵阵型大乱。
“再放箭！”
第二轮箭雨。
骑兵死伤惨重，开始后退。
“赢了？”韩昶惊喜。
“不。”陈序摇头，“这只是试探。”
果然，骑兵徒一里外，重新列阵。
这次，他们推出十几架投石机。
“他们想砸关墙！”杜衡惊呼。
“陆青！能用火药炸掉投石机吗？”
“距离太远，够不着！”
陈序咬牙。
若让投石机砸关墙，狼牙关撑不了多久。
“大人！”一个斥候突然冲上箭楼，“急报！临安……临安爆发瘟疫了！”
“什么？！”陈序脸色大变，“什么瘟疫？”
“像是……鼠疫！已经死了几百人，全城恐慌！”
鼠疫……
陈序心沉了下去。
完了。
临安若乱，狼牙关就是孤城。
五千人，能守多久？
“大人，现在怎么办？”杜衡问。
陈序看着关外的敌军，又看向南方。
临安在三百里外。
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城的惨状。
瘟疫、死亡、绝望……
“传令，”他缓缓道，“死守狼牙关。除非战死，否则……一步不退。”
“是！”
陈序握紧秋水剑。
剑身映着火光，清冷如冰。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握剑了。
因为就算守住狼牙关，临安若失，大渊……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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