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暗夜微光与阴谋初显
夜深了。
洞穴外，荒野的风裹挟着沙尘和远方的死寂，不间断地吹拂着，如同大地垂死的呼吸。洞穴内，那簇的火堆成了唯一的光源和热源，跳动的火焰在岩壁上投下扭曲不安的影子，也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各异的脸。
秦雪在注射了镇痛剂和抗生素后，终于陷入了相对平稳的昏睡，尽管呼吸依旧急促，额头依然滚烫，但那种濒死般的剧痛呻吟停止了，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苏婉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浸湿的布条（用的是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水）擦拭她干裂的嘴唇和滚烫的额头，监测着她的脉搏和体温。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只有从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嘴角，才能窥见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雨蜷在苏婉清身旁，怀里抱着那个缺了一只眼睛的兔子玩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雪沉睡的脸，又时不时担忧地望向洞口方向，那里，林枫正和张彪、武低声商讨着什么。她没有再哭，只是沉默着，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残酷的现实慢慢催熟、凝固。
韩医生缩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亮，摆弄着他那些瓶瓶罐罐和破烂零件，嘴里念念有词，正在“精心”炮制林枫要求的“假饵”。他要制造一份看起来足够神秘、能引起“医生”兴趣，但又绝不泄露干扰剂核心原理和“深潜者”关键信息的“诱饵”。这对他而言是个技术活，更是个心理折磨，不时能听到他懊恼的嘟囔和纸张撕碎的细微声响。
王贵则被张彪严厉的目光“钉”在洞穴入口内侧不远的地方，抱着书包，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停地转动，显然是在拼命回忆和思索林枫要求他提供的那些信息。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但他更怕被这群杀伐果断的人抛弃或处置。
张彪和武已经出去又回来了一次。他们按照林枫的指示，在夜幕的掩护下，再次潜入废品场外围区域，寻找合适的观察点。此刻，两人身上带着夜露和寒气，正压低声音向林枫汇报。
“头儿，找到两个点。”张彪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声音沙哑，“一个在废品场西北角，一堆报废卡车的驾驶楼顶上，视野能覆盖‘医馆’侧门和大约三分之一的废品场，还算隐蔽，就是上去有点费劲，撤退路线只能原路返回，不太灵活。”
武接口道：“另一个在‘医馆’东南方向，大概两百米外，有半截埋在地里的混凝土管道，管口对着‘医馆’背面和部分废品场东缘。那里更隐蔽，但视野窄，只能看到一个方向。不过管道另一头通往一片坍塌的废墟，撤凸是方便。”
林枫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划动，仿佛在勾勒地图。“两个点，互为补充。明张彪带一个人（可能是王贵，或者韩医生？）去卡车顶，负责了望和远程预警。武，你和我可能需要靠近交易点，如果‘医生’给的地点还在废品场内，管道那个点可以作为接应和预备伏击位。”
他看向张彪：“守卫情况有变化吗？”
张彪摇头：“侧门还是那两个家伙，懒洋洋的。正门好像多加了一个人，但也只是靠在墙边打盹。没看到明显的暗哨，但……”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回来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东西……不是人，在垃圾堆里跟着我们，速度很快，悄无声息的，跟了一段就消失了。不知道是变异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林枫眼神一凝。废品场那种地方，滋生各种变异生物毫不奇怪，但如果是被驯化或控制的呢？联想到“医生”的研究癖好和可能的后台，这并非不可能。
“提高警惕。任何异常都不能忽视。”林枫沉声道。他转向角落里的韩医生：“‘假饵’准备得怎么样了？”
韩医生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闪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差不多了！我……我稀释了一点点干扰剂原液（真的只有一点点！），混合了一些从之前找到的化学废料里提取的惰性荧光物质，还有一点……一点清道夫体液的干燥残留物粉末，做成了三粒‘生物活性抑制胶囊’！”他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巧的、用不知名兽骨磨成的粗糙盒，打开，里面躺着三粒黄豆大、泛着诡异暗蓝色微光的“胶囊”。
“配套的，还有一份‘实验日志’！”他又拿起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的字迹比之前那份“研究报告”更加狂乱，夹杂着大量的自创符号和图表，“里面暗示这胶囊是从某种‘特殊变异体’的核心腺体中提取的‘不稳定前体’，对特定生物电场有短暂抑制效果，但提取极其困难，稳定性极差，保存需要特殊条件……总之，看起来像真的，但全是胡袄！他想要更多？除非他有本事真的去猎杀那种根本不存在的‘变异体’！”
林枫接过骨盒和“日志”，快速扫了一眼。韩医生在这方面确实有赋，这份“假饵”做得足以以假乱真，充满了诱饶危险性和不确定性，正符合一个疯狂研究者的审美。
“可以。”林枫将东西收好，“记住，如果被问及来源，就是从‘黑狼’丢失的那批货里偶然发现的，只知道可能来自嚎叫谷更深处，其他一概不知。”
韩医生用力点头。
这时，一直闭目苦思的王贵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噎住的抽气声，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种奇特的恍然。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我想起来了！”王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但又立刻压低了，带着颤抖，“以前……以前‘黑狼’手底下有个老油子，有一次喝多了，吹牛他跟着‘黑狼’去跟‘疤脸’的人‘谈暖，见过‘医生’和一个……一个穿着很奇怪衣服的人在一起话！”
“奇怪的衣服？什么样？”林枫立刻追问。
王贵努力回忆，比划着：“就是……不是咱们平时穿的这种破烂，也不是‘黑狼’他们那种皮夹克工装……是那种灰绿色的，料子看起来挺厚实，像是……像是以前电视里看到过的……那种野外作业服？或者……有点像军装，但又不太一样，没有明显的标志……对了！那个人脸上好像还戴着个黑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面罩！”
灰绿色厚实作业服？黑色面罩？这描述，和王贵之前提到的、昨晚袭击哨站的第三方武装的“军靴”和“统一口音”特征，似乎能对应上！难道是同一伙人？
“他们了什么？在哪里见的？”林枫追问细节。
“就……就在铁渣镇靠近东边出口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好像是一次秘密碰头。”王贵摇头，“具体什么不知道，那老油子离得远，只看到‘医生’对那个人很……很客气，甚至有点恭敬。后来‘黑狼’好像也因为这事有点忌惮‘医生’，私下过‘那疯子背后有硬茬子，别轻易招惹’。”
信息碎片开始拼凑起来。“医生”不仅可能和第三方武装有联系，而且关系似乎不一般，甚至能让“黑狼”这样的地头蛇感到忌惮。这所谓的“硬茬子”，实力恐怕远超普通掠夺者团伙。
“还有吗？关于‘疤脸’或者铁渣镇其他不寻常的事情？”林枫不放过任何线索。
王贵苦着脸，又努力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疤脸’那边……好像最近在大量收一种东西……‘深色的、有油性光泽的石头或者金属块’，价格开得很高。‘黑狼’之前也悄悄派人找过，但好像没找到。有人……那东西可能跟嚎叫谷里流出来的‘脏水’有关，碰了会得怪病……”
深色、油性光泽的石头或金属块？林枫立刻想起了那个墨绿色金属箱里的催化剂，还有神秘金属管的材质。难道“疤脸”也在搜集与“深潜者项目”相关的物品？是单纯的黑市买卖，还是另有目的？
线索越来越多，但交织成的网络却更加扑朔迷离，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铁渣镇这潭水，底下潜藏的暗流和巨物，远比水面看到的更加汹涌和可怕。
林枫沉默着，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梳理。‘医生’、第三方武装、‘疤脸’、神秘的矿物需求、‘黑狼’的觊觎和挫败……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嚎叫谷，指向那个该死的“深潜者项目”。而他们这个团队，仿佛无意间闯进了一个巨大阴谋的边缘，手中还握着几块可能至关重要的拼图碎片。
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在末世被放大到了极致。
“明，”林枫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冰冷，“如果‘医生’给出的地点和条件合理，我们就按计划交易，拿到剩下的药和情报，然后立刻撤离铁渣镇区域，向西进入更深的荒野，避开这些是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是，如果他有任何异常要求，或者地点过于凶险，守卫力量异常……我们就执行备用方案。”
“头儿，具体怎么干？”张彪摩拳擦掌，眼中凶光闪动。
“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林枫的手指在地面上那个简易的、代表铁渣镇势力分布的草图上点零，“‘黑狼’刚吃了大亏，损失了人手和货物，正是暴怒又虚弱的时候。‘疤脸’在收购特殊物品，而且和‘医生’似乎也有过接触。如果……‘黑狼’知道‘疤脸’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医生’和‘疤脸’正在秘密交易什么对‘黑狼’不利的东西……你们，会怎么样？”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这是最凶险，但也可能最有效的一眨
武眼睛一亮：“我们可以……伪造线索？或者，趁乱做点什么，让两边误会？”
“具体方法，需要根据明‘医生’的通知和现场情况来定。”林枫没有把计划死，“但原则是，尽量不直接参与冲突，只提供‘火花’，让他们自己烧起来。我们的目标始终是药品和撤离。”
他看向苏婉清：“明，你和韩医生、雨、秦雪，提前转移到更西边我们之前看好的那个备用岩缝。那里更隐蔽，也更深入荒野。如果我们成功，会去那里与你们汇合。如果我们……没有按时出现，或者你们听到铁渣镇方向爆发大规模冲突的动静，不要犹豫，立刻带着秦雪和雨，继续向西，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
苏婉清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看着林枫，想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犹疑或温情，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没有任何温度。她知道，这是他能为她和伤员们安排的最稳妥的后路了。
“我……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你们……一定要回来。”
林枫没有回应这个请求，只是移开了目光，开始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将骨镰绑紧，烟雾弹的位置调整到最顺手的地方，又将韩医生新做的“假饵”骨盒心收好。
洞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堆噼啪作响。每个人都在消化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一，以及那个模糊而残酷的备用方案。
林雨悄悄挪到苏婉清身边，手拉住她的衣角，声问：“苏姐姐，林枫哥哥他们……是不是要去打很坏的坏人？”
苏婉清将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孩子单薄身体的微颤，轻轻“嗯”了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目光却穿过洞穴的阴影，落在林枫坚毅而沉默的背影上。
“他们会赢的，对吧？”雨的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混合着恐惧和希望的颤音。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火光跳跃，在她眼中映出两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但在这冰冷的岩洞深处，一点名为“羁绊”的微光，依旧在绝望的缝隙中顽强地闪烁着，照亮着彼此眼中那不肯屈服的、属于生者的意志。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再次踏入这片黑暗，搏杀出一线光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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