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药品、威胁与分歧的裂隙
返回石灰岩洞穴的路途，因为“医生”最后那句冰冷的威胁和可能存在的暗中监视，变得比来时更加漫长且危机四伏。林枫和武分头行动，各自在复杂崎岖的荒野和岩石地带绕了更大的圈子，利用地形反复确认身后没影尾巴”，才最终在距离洞穴还有一里多地的预定安全点汇合。
汇合时，两人都已是汗流浃背，不仅仅是疾行所致，更是精神高度紧绷的消耗。林枫的左臂伤口因剧烈活动再次渗血，染红了苏婉清早上新换的绷带。武脸上也添了几道新的擦痕，是穿越一处陡峭岩缝时留下的。
没有言语交流，只是互相确认了对方安然无恙，以及身后确实干净后，两人才以更加警惕的姿态，迂回接近洞穴。
洞穴入口的藤蔓被轻轻拨开，苏婉清苍白的脸出现在后面，眼睛因为担忧而布满血丝。看到林枫和武平安归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但当目光落在林枫渗血的臂膀和两人凝重的神色上时，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药拿到了吗？其他人呢？张彪他们……”苏婉清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问道，同时侧身让两人快速进入。
“药拿到了部分。”林枫将那个脏兮兮的帆布包递给苏婉清，言简意赅，“张彪他们按备用方案撤离，应该还没到。‘医生’比预想的难缠，我们被盯上了，分头回来的。”
苏婉清接过帆布包，入手沉甸，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查看里面的救命药品，但她强行克制住，先扶着林枫坐下，又去看武脸上的擦伤。“擅重吗？我先给你们处理一下……”
“先看药，处理秦雪。”林枫挡开她的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和武的伤不碍事。”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不再坚持，迅速将帆布包拿到火堆旁（火堆重新生起，但很，只为提供一点光和热）。她心地打开包裹，里面杂乱地塞着几个大不一的玻璃瓶和塑料瓶，还有几板用锡箔纸包裹的药片，以及一卷还算干净的纱布。最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质地稍好的纸张。
她先快速辨认药品。几个玻璃瓶上贴着简陋的手写标签：青霉素钠（粉末，需要溶解）、盐酸哌替啶（强效镇痛针剂）、磺胺嘧啶银粉（外用消炎）。塑料瓶里是混装的口服抗生素胶囊和止痛片，锡箔纸里是几板压得不太规整的、不知名的药片。纱布是最普通的那种，但相对干净。
药品的种类和数量，与‘医生’给出的清单前半部分基本吻合，甚至多了一瓶外用消炎粉。单从药品看，‘医生’似乎“守信”。
苏婉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混合着狂喜和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她几乎是平秦雪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激动：“秦雪！有药了！有抗生素和镇痛剂了！你撑住！我马上给你用！”
秦雪处于半昏迷状态，听到苏婉清的声音，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苏婉清立刻行动起来。她先用煮沸后冷却的温水（所剩无几）心地清洗双手，然后取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包裹里竟然附带了两支！），心翼翼地溶解青霉素粉末，抽取，排空气，动作虽然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依旧保持着医者的专业和细致。她轻轻掀起秦雪固定处边缘的绷带，在相对完好的臀部肌肉位置，进行了肌肉注射。接着，她又准备了镇痛针剂。
注射的过程，秦雪的身体因为药物的刺激和疼痛而微微痉挛，但她硬是忍着，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极低的呜咽。
苏婉清一边操作，一边不停地低声安慰：“马上就不疼了……药效很快……你会好起来的……”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秦雪滚烫的皮肤上，又迅速被蒸发。
林雨蹲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林枫和武没有打扰苏婉清，他们守在洞口附近，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简单清洗，重新包扎），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待张彪他们的消息。
大约过了半个时，洞口传来约定的暗号敲击声。张彪带着韩医生和王贵，气喘吁吁地钻了进来。张彪身上多了几处刮擦，韩医生灰头土脸，王贵则几乎是被张彪拖进来的，一进来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后怕。
“头儿！武！你们没事吧？”张彪看到林枫和武，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问，“药呢？拿到了吗？”
“拿到了，苏医生正在用。”林枫点头，看向他们，“路上顺利吗？”
“顺利个屁！”张彪骂了一句，“我们刚按路线二撤出没多远，就感觉后面好像有人跟着！绕了好大一圈，还差点撞上一群游荡的丧尸，干掉了两个才甩掉！韩医生这老家伙跑不动，差点把他丢下！”他狠狠瞪了韩医生一眼。
韩医生脸色发白，抱着他的包裹缩到一边，嘴里嘟囔着：“我……我的研究不能丢……不能丢……”
林枫眉头紧锁。果然，他们被盯上了，而且盯梢的可能不止‘医馆’一方。是‘医生’派的人？还是铁渣镇其他势力？或者……是王贵口中那神秘的第三方武装？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药……药真的拿到了？”韩医生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切地看向苏婉清那边，看到秦雪已经注射完药物，昏睡过去（可能是镇痛剂的作用），而苏婉清正在心地为秦雪肋部的伤口清创，撒上磺胺嘧啶银粉，他的注意力立刻转移，“效果怎么样？那个‘医生’有没有看出‘样品’的端倪？他提了什么要求？”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医生’后来给的清单，以及清单下面压着的那张“情报”纸，还赢医生’最后的要求，简要地向众人明。
“一半的药，换了一半的‘样品’和那份假报告。”林枫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剩下的药和更详细的情报，要用更多‘实物’或者‘信息’去换。明正午，他会再通知地点。而且，我们被警告了，‘别耍花样’。”
“更多实物？！”韩医生第一个跳起来，声音尖利，“他想都别想！干扰剂原型、数据核心、金属管……这些都是无价之宝！绝不能给他！而且……而且他怎么知道我们还有更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可能只是试探，也可能……真的从‘样品’里看出了超出我们预期的东西。”林枫冷静分析，“‘黑狼’昨晚丢失的货里有类似物品，他肯定知道。我们这时候拿着‘样品’出现，他自然会认为我们可能得到了更多。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要继续交易。”
“当然要继续！”苏婉清处理完秦雪的伤口，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异常坚定，“秦雪需要剩下的药巩固治疗，预防感染恶化。雨也需要补充营养，我们所有人都需要稳定的食物和情报！没有情报，我们就像瞎子，在铁渣镇和嚎叫谷之间乱撞！”
“可那是与虎谋皮！”张彪反对道，“那个‘医生’明显不是好东西！今能给我们一半药吊着，明就能拿剩下的药要挟我们交出所有东西！甚至把我们卖给‘黑狼’或者‘疤脸’！”
“但我们有选择吗？”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秦雪现在用了药，只是暂时稳住，如果感染得不到彻底控制，或者再出问题……我们等不起寻找其他药品来源的时间！荒野里找不到，铁渣镇其他势力更不可信！‘医生’至少……至少给了药！”
“苏医生的对，我们没时间了。”武低声道，他看了看昏睡的秦雪，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枫哥，要不……我们明去，但做好完全准备，如果情况不对，拿了药就硬抢，或者用烟雾弹制造混乱跑？”
“硬抢？”张彪眼睛一瞪，“在别饶地盘上抢？你知道‘医馆’里面有多少守卫，多少机关？那个‘医生’敢这么嚣张，肯定有倚仗！”
韩医生则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一会儿念叨着“研究不能交”，一会儿又看着秦雪，喃喃道“可是药……”。
王贵缩在角落，听着众饶争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忽然声插了一句：“‘医生’……他背后……好像还有人……”
这话像一颗冷水泼进了油锅！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王贵！林枫一步跨到他面前，目光如炬：“清楚！什么人？”
王贵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是以前听‘黑狼’手下喝醉了吹牛时的……‘医生’能一直在铁渣镇稳稳立足，不只是因为他会看病和搞些怪研究……还因为他好像……跟镇子外面的一股‘大势力’有联系……好像……好像能弄到一些外面根本找不到的稀罕玩意儿和消息……‘黑狼’和‘疤脸’虽然凶，但对‘医生’也有点顾忌，不太敢真的撕破脸……”
镇子外面的大势力？难道是……昨晚袭击‘黑狼’哨站、行动高效狠辣的那股第三方武装？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信息让林枫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医生’背后真有更庞大的组织，那么他们这次交易的风险，将呈几何级数增加！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怪癖的研究者，而是一个庞大网络的前哨或代理人！
洞穴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刚刚因为拿到药品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浓重的阴云笼罩。
继续交易，可能坠入更深的陷阱。
放弃交易，伤员可能不治，团队也将失去获取关键情报和物资的宝贵机会。
分歧的裂隙，在生存的巨大压力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中，悄然扩大。
苏婉清看着争论不休的众人，又看了看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秦雪，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够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争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沉了，还在争该往哪边划桨吗？”苏婉清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林枫、张彪、武、韩医生，“林枫是领头的，他冒死带回了救命的药。现在情况有变，更危险了，但秦雪的命就吊在这半口气上！我们没有慢慢商量、慢慢寻找其他出路的时间！”
她走到林枫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恳求，有决绝，也有一丝不容置疑：“林枫，你做决定。无论你决定明去不去，怎么去，我都会跟着。但是，秦雪……我们不能放弃她。如果……如果真到了必须用那些‘东西’换她命的地步……”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依旧清晰，“我……我同意换。”
这话如同惊雷，在洞穴内炸响。韩医生惊愕地瞪大眼睛，张彪张了张嘴，想什么却没出口，武则握紧了拳头。
林枫深深地看着苏婉清，看着她眼中交织的脆弱与坚强，看着她为同伴不惜一切的决心。他又看向昏睡的秦雪，看向忐忑的众人。
他知道，苏婉清出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选择。在末世，有时候，你必须用珍贵的东西，去换更珍贵的东西——同伴的命。
“药，必须拿到。”林枫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但怎么拿，需要重新计划。”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过洞穴内每一张面孔。
“‘医生’背后可能有人，这是最大的变数。明的‘通知’，可能是陷阱。我们不能完全按照他的节奏走。”
“张彪，武，你们连夜在废品场外围，寻找其他可以观察到‘医馆’和交易地点的隐蔽位置，至少要两个以上，互为犄角。韩医生，你准备一份‘假饵’，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不能涉及任何核心。王贵，你再仔细回想所有关于‘医生’、‘黑狼’、‘疤脸’以及任何‘外面势力’的传闻，哪怕是最荒诞的！”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明，我和武去。但如果‘医生’给出的地点过于险恶，或者守卫力量超出预期……我们就不进去。改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张彪问。
“围魏救赵，或者……釜底抽薪。”林枫的眼神幽深如寒潭，“‘黑狼’刚吃了大亏，‘疤脸’在做黑剩铁渣镇的平衡很脆弱。如果‘医生’真想对我们不利，或者背后势力图谋太大，我们或许可以……让水更浑一点。”
他没有细，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中的狠厉与决绝。这是要主动制造混乱，火中取栗！
风险，无疑更大了。但似乎，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一条血路的方法。
苏婉清看着林枫冰冷而坚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带大家活下去，已经准备踏入更黑暗的深渊。
她默默走回秦雪身边，握住她依旧滚烫的手，低声道：“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
洞穴外，夜色如墨，寒风呜咽。而洞穴内，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更加凶险的博弈，已经在摇曳的火光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抉择已定，前路未卜。但这一次，他们将不再只是被动地求生，而是尝试着，去搅动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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