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使者与筹码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光,洞穴内无人真正安眠。
苏婉清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会醒来一次,伸手去探秦雪的额温,或是俯身倾听她的呼吸。秦雪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点点,但依旧滚烫,呼吸声浑浊而费力,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牵动着苏婉清的心。她强迫自己喝下一点点水,吃了指甲盖大的肉干,维持着最基本的体力,但胃里像是塞满了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
林雨最终熬不住,靠在苏婉清腿边沉沉睡去,但即使在梦中,脸上也带着惊惧的余韵,偶尔会猛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苏婉清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记忆里早已模糊的摇篮曲调,目光却越过孩子的头顶,落在洞口那个沉默如岩石的身影上。
林枫背对着洞穴内部,坐在入口的阴影里,面朝外,身体保持着一种既能随时暴起、又能瞬间规避的微妙的松弛状态。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良好,静静注视着外面被星光勾勒出的嶙峋岩石轮廓,耳朵过滤着风声,捕捉着任何不属于自然的异响。右手的断指在寒冷中隐隐作痛,左臂的伤口也在发烫,但这些都被他归入“需要注意但无需过度关注”的信号类别。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演着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评估着每一个备用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医生’的使者会以何种方式出现?通知的地点会在哪里?守卫力量会如何布置?如果选择备用方案,该如何精准地“点燃”‘黑狼’和‘疤脸’之间的火药桶,而又不引火烧身?韩医生的“假饵”能起到多大作用?王贵的信息是否还有遗漏?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确切的答案,只能在迷雾中谨慎地探出脚步。
张彪的鼾声在洞穴深处响起,粗重而富有节奏,仿佛塌下来也能睡着。但林枫知道,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会瞬间变成最凶悍的战士。武蜷在靠近林枫的位置,呼吸悠长,但林枫能感觉到少年并未深睡,肌肉在衣料下保持着轻微的紧张。
韩医生在角落里窸窸窣窣,摆弄着他那些瓶罐,不时发出懊恼的叹息或得意的低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王贵则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呼吸急促而不稳,显然被恐惧折磨得无法入睡。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东方的际线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般的灰青色,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
就在这时,林枫的耳朵微微一动。
不是风声,不是岩屑滚落,也不是远处变异体的嚎剑是一种极其轻微、但节奏规律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声音来自洞穴所在的石灰岩山谷东侧,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前往废品场和铁渣镇的必经之路。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和沙土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显示出来者有着良好的潜行技巧,但在这黎明前万俱寂的时刻,依旧被林枫敏锐地捕捉到了。
“醒。”林枫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如同冰锥刺破寂静。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武已经睁开了眼睛,手摸向了身边的钢筋。张彪的鼾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绷紧。苏婉清也猛地抬起头,将怀里的雨轻轻放平,手悄悄摸向了林枫留给她的开山刀。韩医生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洞口。王贵则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被张彪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林枫没有动,只是微微侧头,将耳朵更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脚步声在距离洞穴约百米外的地方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某种古怪腔调的男子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空气中异常清晰:
“山洞里的朋友,‘医生’让我带个话。”
来了!比预想的要早,而且直接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处!这明‘医生’对他们的行踪掌握程度,远比他们估计的要深!林枫的心往下一沉,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待着。
外面的声音等了几秒,不见回应,也不急躁,继续道:“交易地点改了。不在废品场。今正午,镇子东边,老粮库后面的空地。只准昨来交易的那位朋友,带齐‘医生’要的东西。过时不候。”
老粮库?林枫脑中迅速调出那张手绘地图。铁渣镇东边确实有一个标注着“旧粮仓”的区域,距离废品场和‘医馆’有一段距离,靠近镇子边缘,周围地形相对开阔,但也有一些废弃的建筑和堆积物。那地方……算不上好,也谈不上太坏,视野相对开阔,不利于埋伏,但也不利于逃脱。
“另外,”外面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医生’,他耐心有限,也不喜欢被缺傻子耍。昨那份‘样品’有点意思,但掺了太多没用的‘调料’。今,他要看到真东西。否则,你们那位躺在里面的女同伴,恐怕等不到下一次交易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对方似乎对干扰剂的性质有一定了解,至少能分辨出“样品”被稀释和掺杂了其他东西!
洞穴内,苏婉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住炼柄。韩医生则吓得差点把怀里的包裹掉在地上。
林枫眼神一厉。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藏身地,还知道秦雪是女性伤员!这意味着什么?要么‘医生’有特殊的信息渠道(比如某种监视手段),要么……他们内部可能出现了问题?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洞穴内的每一个人,最后在王贵惊恐万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王贵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拼命摇头,眼泪都出来了,无声地用口型着“不是我”。
林枫移开目光。王贵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问题可能出在其他地方,或者,‘医生’的手段远超他们想象。
外面的声音完,不再停留。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风声里。
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林枫才缓缓站起身。洞穴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他们……他们知道秦雪!”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他们怎么知道的?我们被监视了?还是……”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林枫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地点改了,要求也变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不信任我们。”
“那……那我们还去吗?”张彪问道,脸上横肉抖动,“这他妈明显是个坑!在老粮库后面?那里一马平川,跑都不好跑!还只准你一个人去?头儿,这不能去!”
武也急道:“枫哥,太危险了!而且他们指名要‘真东西’……”
韩医生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真东西绝对不能给!给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王贵已经吓得不出话来,只会哆嗦。
苏婉清看着林枫,嘴唇翕动,想什么,却又不出来。理性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林枫独自前去凶多吉少。但情感上,秦雪奄奄一息的样子和她对药物的迫切需求,又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火堆旁,用一根细枝拨弄着灰烬,火星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去,必须去。”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药,必须拿到。秦雪等不起,我们也耗不起。”
“可是头儿!”张彪还想争辩。
“听我完。”林枫抬起手,“地点改了,对我们不利,但未必全是坏事。老粮库靠近镇子东口,远离‘医馆’和‘黑狼’、‘疤脸’的核心地盘,意味着‘医生’可能也无法在那里布置太多直接力量,他也要防着其他势力。只准我一个人去,是限制,也是机会——人少,目标,灵活。”
他看向韩医生:“‘真东西’不能全给,但可以给一部分‘边缘’但‘真实’的东西。比如,从破碎终端上拆下来的、不涉及核心数据但材质特殊的某个零件,或者,一份关于‘清道夫’生物电场波动的、真实但经过删减的原始记录片段。既要让他觉得有价值,又不能让他得到关键。”
韩医生苦着脸,又开始在他的破烂里翻找,嘴里嘟囔:“边缘真实……边缘真实……”
“张彪,武,”林枫转向他们,“你们不能跟我去交易点。但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头儿,你!”张彪和武挺直身体。
“既然‘医生’把地点定在了东边,远离他的老巢,那么‘医馆’和废品场那边的防守可能会相对空虚,或者注意力被吸引开。”林枫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我需要你们,在正午前后,想办法在‘黑狼’的地盘边缘,或者‘疤脸’的黑市附近,制造一点‘动静’。不用太大,但要足够引人注目,最好能让他们以为,是对方在搞鬼,或者……赢肥羊’出现。”
张彪眼睛一亮:“栽赃嫁祸?搅浑水?”
“对。”林枫点头,“具体怎么做,你们见机行事。可以利用烟雾弹(普通那个),可以丢点从‘黑狼’哨站捡来的、带有他们标记的玩意儿到‘疤脸’地盘,或者反过来。目标是引起他们的猜忌和骚动,吸引铁渣镇内部势力的注意力,为我们这边的交易和可能的撤离创造机会。”
他看向苏婉清:“你们按原计划,立刻带着秦雪和雨,转移到西边那个备用岩缝。带上大部分物资。如果……正午后两个时,我们没有去找你们,或者你们听到铁渣镇东边传来大规模冲突的声响,不要犹豫,立刻离开,向西走,走得越远越好。”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点零头。
林枫最后看向王贵:“你,跟苏医生她们一起走。路上帮忙照顾伤员,也算将功折罪。如果敢有异心……”他没有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明了一牵
王贵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我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部署完毕,洞穴内再次忙碌起来。苏婉清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始为秦雪做最后的转移准备,用能找到的最柔软的东西垫在简易担架(用树枝和外套临时捆扎)上,尽量减少颠簸。林雨默默地将自己那点可怜的东西收拾好,紧紧跟在苏婉清身边。
韩医生终于从一堆零件里找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布满精密纹路但已经烧焦变形的银色芯片,以及一片记录着杂乱波形的破烂纸张(确实是从他的原始记录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料,内容无关紧要但格式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交给了林枫。
张彪和武检查着武器和那枚普通烟雾弹,低声商量着潜入和制造混乱的细节。
林枫则独自走到洞口,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色。灰白的云层低垂,预示着一个阴沉的白。老粮库后面的空地……‘医生’的使者……只身赴约……还有必须在另一边点燃的“火星”……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摸了摸怀里那冰冷的骨镰,又掂拎装着“边缘真实”物品的布袋。筹码已经握在手中,赌局即将开始。而赌注,是同伴的性命,也是他们所有人渺茫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眼神深处,那簇名为“生存”的火焰,燃烧得愈发冰冷而炽烈。
出发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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