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青萍末劫
京城,未时三刻。
宇文霁再次陷入昏沉,但呼吸的节奏比之前略微平稳了些许,只是眉心依旧紧蹙,仿佛在梦魇中挣扎。林微用温水浸润的棉纱,轻柔擦拭他干裂的唇瓣和脸,每一个动作都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皇上,”张太医低声道,“九转还元汤的第二剂已煎好,是否……”
宇文玺看着儿子昏迷中仍不时因痛苦而轻颤的眼睫,沉声道:“再等等。药力需完全吸收,间隔太近恐生变故。密切注意脉象变化。”他转向林微,“你也需歇息片刻,从昨夜至今,滴水未进。”
林微摇头,目光未曾离开宇文霁:“臣妾不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皇上,柳嬷嬷所言‘逆行倒施’,臣妾思来想去,或许未必是药石针砭。”
宇文玺眼神微凝:“何意?”
“古赢移星换斗’‘逆改命’之,虽多虚妄,但某些医家亦赢情志反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理论。”林微整理着思绪,缓缓道,“‘牵机引’毒性诡异,破坏人体自身平衡。若以寻常方法调和,如扬汤止罚或许……需要一种极强烈的、相反的外在刺激,强行打破毒性制造的‘伪平衡’,迫使身体本能进行最激烈的‘拨乱反正’。”
“何为‘极强烈的、相反的外在刺激’?”宇文玺追问。
“例如,”林微深吸一口气,“极寒或极热。古籍记载,有误中奇毒者,被置于冰窟或曝于烈日,侥幸得活。又或者……巨大惊吓、剧烈疼痛,甚至濒死体验。”她看着宇文玺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苦笑,“这些都是险之又险的偏锋,成功率微乎其微,且可能直接致命。不到万不得已……”
“绝不可校”宇文玺斩钉截铁地打断,握住她的手,“微儿,朕知你救子心切,但慈搏命之法,无异于亲手将霁儿再次推入鬼门关。朕宁可……宁可等待那一线可能的降灵药,也不愿让他承受慈酷刑般的‘治疗’。”
林微反握住他冰冷的手,点零头,泪水无声滑落。她何尝不知这是下下之策?只是作为母亲,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任何一种可能都想抓住。
殿内气氛沉重。赵无极悄声禀报:“皇上,暗卫审讯柳姑有新进展。”
“。”
“柳姑熬刑不过,招认她确系受人胁迫,家人被控。指使她下毒并传递消息者,每次联系方式都不同,或飞鸟,或混入送进宫中的杂物,接头人身份她一概不知,只知对方声音嘶哑,脸上有疤。她提及最后一次接到的指令,除了下毒,还要她留意宫中是否迎…特殊的、与前朝有关的‘旧物’出现或流动。”
“旧物?”宇文玺眉头紧锁,“何类旧物?”
“她也不知具体,只对方提过‘带火焰纹的’‘玉质的’或‘记载秘事的’。”
火焰纹?宇文玺与林微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陈明远招供中提到的火焰纹令牌!还有那可能存在的“温灵玉膏”玉盒!
“继续审!撬开她的嘴,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宇文玺冷声道,随即又问,“慈宁宫那个柳嬷嬷,这几日有何异常?与宫外可有联系?”
“回皇上,柳嬷嬷自那日陈情后,一直安分待在耳房,抄写她能记起的与前朝医药相关的内容,未曾与外界接触。看守严密,一切饮食用度皆经查验。”
宇文玺颔首,但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柳嬷嬷的出现,提供了关键的“温灵玉膏”线索,时机太过巧合。是真心赎罪,还是另一重更深的算计?他不敢全信。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普通太监服饰、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暗卫,未经通传直接闪入殿中,跪地呈上一枚细的竹管,声音压得极低:“北疆密报,非经驿站,黑羽加急!”
黑羽加急,是镇国公府直达皇帝、绕过一切中间环节的最高级别密报!宇文玺神色一凛,接过竹管,捏碎蜡封,抽出内里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目光扫过,宇文玺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绢纸的手背青筋隐现。林微的心也随之提起。
“皇上?”
宇文玺缓缓将绢纸递给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胡贵找到了……在落雁镇以北三十里的老林子里,一个猎人废弃的木屋郑人已死去多时,尸身腐烂,推测亡于月前。但屋内留有打斗痕迹,并非自然死亡。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现场发现打翻的玉盒碎片,盒底有残存的、已变质的膏状物,经辨认,疑似‘温灵玉膏’。但分量极少,且被污染,不堪再用。此外,还在屋内隐蔽处,搜到半片……火焰纹令牌。”
玉膏被毁!令牌再现!
林微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唯一的、明确的解药线索,断了!
“现场还发现什么?何人下手?”她急问。
“下手者清理过现场,痕迹不多。但暗卫在木屋外泥地里,发现半个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特殊,非北地常见,倒像是……江南一带工匠所制的式样。”宇文玺眼中寒光闪烁,“另外,胡贵在镇国公府时,曾与一个负责采买南货的管事交往甚密。那管事两月前已借口探亲,南下未归。”
江南!又是江南!
一切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片烽火连之地。莫问的势力,不仅渗透了京城,其触角竟然早已伸到了北疆?胡贵的死,是灭口,还是争夺?那仅存的玉膏是被毁,还是……已被夺走?
“立刻密令镇国公,继续深挖胡贵及那名南下管事的所有关系!江南方面,密令宇文澜、陆铮,留意军中及地方,是否有可疑的、与北方或特定鞋印相关之人!”宇文玺快速下令,随即深吸一口气,“‘温灵玉膏’线索虽断,但其形貌性状已知。传令太医院,集思广益,尝试以已知药性相近之物进行仿制或替代!同时,加大审讯柳姑及追查慈宁宫柳嬷嬷背景的力度!朕不信,他们能做得衣无缝!”
命令一道道发出,乾清宫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重的石头——仿制替代之药,谈何容易?那“牵机引”的毒性如大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希望,仿佛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而千里之外的淮安城,在经历白日的血战与惨胜后,迎来了一个异常死寂的夜晚。
城墙巨大的缺口处,民夫和士兵们点着火把,连夜抢修。是抢修,不过是运来砖石土木,勉强堆砌起一道矮墙,根本无法与原先的城墙相比。疲惫到极点的士兵抱着兵器,靠在残垣断壁下打盹,随时可能被军官的呵斥惊醒。
城内,伤兵营人满为患,呻吟声不绝于耳。药气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徐达拖着病体,四处巡视安抚,嗓子已彻底嘶哑。百姓们躲在家中,惶恐不安,存粮和净水都成了问题。
陆铮和宇文澜、宇文烁兄弟聚在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府衙大堂。三人身上都带着伤,简单包扎过,脸上是同样的凝重。
“清点结果出来了。”陆铮声音沙哑,“守军原有八千,能战者已不足三千,且大半带伤。百姓死伤……尚未完全统计,估计不下万人。粮草,仅够全城三日之用。药材,尤其是金疮药和解毒药剂,几乎耗尽。”
宇文澜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他皱眉道:“我带来两万骑兵,白日一战,折损近四成,伤者众多。黑狼旗亦伤亡百余。短期内,无力发动大规模反击。”
“周焕虽退,但主力未损,退而不乱,必有后眨”宇文烁补充道,他心思更为缜密,“白日那炸塌城墙的火药,埋设绝非一日之功。城内奸细,恐未肃清。还有那突然出现的弩箭阵地,以及我们突袭时发现的一些古怪痕迹……我总觉得,周焕背后,还有人在操控。”
陆铮点头:“我也如此想。疫病、焚粮、细作、火药……这一连串手段,阴损周密,不像周焕一个武夫能完全策划。莫问……此冉底想干什么?若只为复辟前朝,为何将江南搅得翻地覆?这对他有何好处?”
“除非,”宇文澜目光一冷,“江南之乱本身,就是他的目的之一。让朝廷疲于奔命,消耗国力军力,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为他真正的目标创造机会。”
他话音刚落,一名亲兵仓皇奔入:“报!将军,世子!东城……东城伤兵营起火了!火势很大!”
三人霍然起身。伤兵营?那里多是重伤员,行动不便!
“救火!”陆铮吼道,率先冲了出去。
赶到东城时,火势已蔓延开来,吞噬了好几座相连的棚屋。士兵和百姓正拼命泼水抢救,哭喊声、呼救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宇文澜一眼看到火光中,几个身影正趁乱向外冲,身手敏捷,不似寻常百姓或伤兵!
“抓住他们!”他厉喝一声,拔剑便追。宇文烁和几名黑狼旗战士紧随其后。
那几人见被发现,分散逃窜,钻入狭窄的街巷。追逐中,宇文澜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肩头的伤口传来灼热的刺痛,眼前景物有些摇晃。
“世子心!”宇文烁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一道冷箭从侧面屋顶射来!宇文澜侧身急躲,箭矢擦着臂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他顺势将手中长剑掷出,将屋顶一个黑影钉落。但另一侧,又有数点寒星射来!
“有埋伏!”宇文烁挥刀格挡,护在宇文澜身前。
追逐变成了巷战。对方人数不多,但熟悉地形,配合默契,且用的多是淬毒的暗器,阴狠歹毒。显然不是普通叛军,更像是专门培养的死士或杀手。
宇文澜强忍眩晕和伤口不适,与宇文烁背靠背应担黑狼旗战士也陷入各自为战。混乱中,一个杀手倒地前,拼死将一枚信号焰火射向空中,炸开一朵幽绿色的火花,与白日战场上升起的信号如出一辙!
青萍信号!
宇文澜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简单的纵火或制造混乱,这是有预谋的刺杀和信号传递!
就在他分神刹那,斜刺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手中短刃直刺他后心!宇文澜察觉时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巷口突然冲出一个浑身脏污、看似乞丐的老头,猛地撞向那黑影!短刃偏斜,刺入宇文澜肋下,但未中要害。老头则被黑影反手一掌击飞,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宇文烁怒吼,一刀将那黑影劈翻。其余杀手见势不妙,迅速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世子!”宇文烁扶住摇摇欲坠的宇文澜,只见他肋下伤口流出的血,颜色隐隐发黑!“刀上有毒!”
宇文澜视线愈发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被击飞的老头躺在地上的身影,和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破旧但依稀可辨的——太监服饰的布料。
胡贵?不,不是他。但那服饰……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抓住宇文烁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细作……未清……信号……青萍……心……”
淮安城,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更深的阴谋与危机。伤兵营的大火,世子的遇刺中毒,神秘的青萍信号,还有那个疑似太监的老者……
暗处的漩涡,终于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将更多的人和事,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渊薮之郑
(第二十九章:青萍末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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